《人间曙光》冰秋海棠

6、荆棘皇冠 她不再害怕

　　江城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场寒潮过后，气温骤降，连江风都像是裹挟着冰碴子。
　　宋建国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因为脑部受损，右半身瘫痪，语言功能也受到了影响。他大多数时候浑浑噩噩，清醒的时候，也只是瞪着浑浊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偶尔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宋时微每天在公司和医院之间两头跑。作为“梧桐巷”项目的主设计师，她要盯着施工进度，处理各种突发状况；作为女儿，她又要照顾病床上的父亲，安抚继母焦躁的情绪。
　　季予安并没有让她独自承担这一切。他不仅全额承担了宋建国的医疗费用，还派了自己的私人医生团队入驻医院，专门负责宋建国的康复治疗。甚至，他还动用关系，联系了警方，将那几个殴打宋建国的高利贷打手抓了起来。
　　然而，麻烦并没有因此结束。反而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接踵而至。
　　这天下午，宋时微刚从医院出来，准备回公司参加一个紧急会议。刚走到医院门口，就被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堵住了去路。
　　“宋小姐，请问你就是江城知名建筑设计师宋时微吗？”
　　“听说你的父亲欠下了巨额高利贷，至今未还，这是真的吗？”
　　“你和季氏集团总裁季予安的婚讯是否属实？外界传言你是靠攀附豪门才获得‘梧桐巷’项目的主导权，对此你有什么回应？”
　　宋时微愣住了。她没想到媒体会这么快找上门来。
　　闪光灯在她眼前疯狂闪烁，刺得她眼睛生疼。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拉进了怀里。
　　“让开。”
　　季予安低沉冷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身形挺拔如松，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寒霜。他护着宋时微，将她挡在身后，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些记者。
　　“季总，您对此事有什么回应吗？您是否知道宋小姐的家庭背景如此复杂？”有胆大的记者试图绕过季予安，将话筒递到宋时微面前。
　　季予安猛地转身，一把打落了那只话筒，眼神凌厉如鹰：“我的未婚妻，也是你们能随意采访的？如果再不离开，我不介意让季氏集团的法务部给你们上一课。”
　　那些记者显然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纷纷后退了几步，但手里的摄像机依然没有停下。
　　“季总，这是公众知情权……”
　　“公众知情权？”季予安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张，我是季予安。你们报社的记者是不是太闲了？让他们立刻把设备收起来，否则，季氏集团将撤回所有在你们媒体的广告投放。”
　　电话那头显然说了什么，挂断电话后，那几个记者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面面相觑，最终不得不灰溜溜地收起设备，离开了医院。
　　宋时微靠在季予安怀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看着那些记者离去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
　　“别怕。”季予安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住，“有我在。”
　　“季予安，”宋时微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那些流言蜚语……”
　　“那是他们嫉妒。”季予安打断了她，语气坚定，“你靠的是你的实力，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他拉着她的手，走向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上车，我送你回公司。”
　　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宋时微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麻。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那些想要搞垮季予安的人，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果然，第二天一早，网络上就炸开了锅。
　　虽然主流媒体因为季氏集团的施压，没有大肆报道，但一些自媒体和营销号却开始疯狂转载和编造故事。
　　“豪门梦碎？知名设计师身世曝光，巨额债务缠身！”
　　“知情人爆料：季氏总裁被‘白莲花’蒙蔽，婚事恐生变故！”
　　“独家揭秘：宋某人当年为何突然转学？背后真相令人咋舌！”
　　各种捕风捉影的文章，配上一些模糊不清的照片，迅速在网络上发酵。宋时微的微博评论区被攻陷，私信里充满了谩骂和诅咒。
　　公司里的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同事，见到她都像是避瘟神一样躲着走。背后指指点点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没想到她居然是这种背景，难怪季总突然对她这么好。”
　　“就是啊，我还以为她真有那么厉害呢，原来是靠‘睡’出来的项目。”
　　“嘘，小声点，她来了。”
　　宋时微低着头，快步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将那些流言蜚语隔绝在外。她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刺眼的标题，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宋工，季总让你去会议室。”是助理小林，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显然是受了委屈。
　　“知道了。”宋时微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拿起文件夹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除了季予安，还有几位公司高层，以及几位合作方的代表。
　　“季总，这件事影响太坏了。”一位股东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现在外界都在说我们季氏集团用人唯亲，甚至说我们为了讨好宋小姐，不惜撤回广告威胁媒体。这对我们公司的声誉造成了极大的损害。”
　　“是啊，季总，您得给个说法啊。”另一位股东附和道，“‘梧桐巷’项目关系重大，如果因为宋小姐的个人问题导致项目停工，我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季予安坐在主位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那枚素圈银戒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
　　“说完了？”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时微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我亲自选定的‘梧桐巷’项目主设计师。”季予安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的能力，我最清楚。至于她的家庭问题，那是私事，与公司无关。至于那些流言蜚语……”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会处理。如果你们还有意见，可以现在提出来。如果没有，就散会。”
　　那些股东面面相觑，最终没人敢再说话。
　　季予安转身看向宋时微，眼神里的冷冽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温柔。
　　“跟我来。”
　　他拉着她的手，走出了会议室，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别理他们。”他将她按在沙发上，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喝点水，压压惊。”
　　宋时微接过水杯，手指微微颤抖。
　　“季予安，”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别这么说。”季予安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错不在你。是那些人别有用心。”
　　他看着她憔悴的脸，心疼地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宋时微，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那些流言蜚语，那些背后的算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相信彼此。”
　　宋时微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一丝不安。
　　“可是……公司里的压力……”
　　“公司里的事，我会处理。”季予安站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梧桐巷’项目的最终设计方案确认书。只要你签了字，这个项目就正式交给你全权负责。至于外界的质疑，就用你的作品来回应。”
　　宋时微接过文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这是季予安在给她撑腰，也是在给她机会。他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相信她的能力，他不在乎外界的眼光。
　　“好。”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就对了。”季予安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是我认识的宋时微。”
　　就在这时，季予安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暗了暗。
　　“是我父亲。”他低声说。
　　宋时微的心猛地一跳。季予安的父亲，那个传说中的商业巨擘，她一直没见过面。
　　季予安接通了电话，开了免提。
　　“季予安，你是不是疯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愤怒的男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为了一个女人，得罪股东，威胁媒体，甚至不顾公司的声誉？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迷昏了头？”
　　季予安的脸色平静，语气却冷淡：“爸，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你处理？你处理就是把公司搞得乌烟瘴气？”季父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告诉你，那个女人不能进我们季家的门。她的家庭背景太复杂，会给我们家族带来麻烦。你马上跟她分手，否则……”
　　“否则怎样？”季予安打断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否则就断绝父子关系？爸，你当年为了商业利益，娶了你不喜欢的女人，牺牲了我妈的幸福。现在，你也要我走你的老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冷哼：“随你便。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个女人身后的麻烦，远比你想象的要大。你以为抓了几个打手就没事了？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宋时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看着季予安，声音颤抖：“你父亲……他说的对。我是个麻烦。”
　　“别听他胡说。”季予安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不懂。他一辈子活在利益里，不懂什么是爱。”
　　宋时微靠在他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季予安，我怕。”她哽咽着说，“我怕我真的会给你带来麻烦。你父亲说得对，我父亲的债务……那些高利贷团伙……”
　　“别怕。”季予安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会保护你的。不管有什么麻烦，我都陪你一起面对。”
　　就在这时，季予安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助理打来的。
　　“季总，不好了。公司股价暴跌，有不明资金在大量抛售我们的股票。而且……网上又出现了一段视频。”
　　季予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视频内容是什么？”
　　“是……是宋小姐父亲在医院里，被人殴打的视频。视频里，那些打手逼问宋小姐的下落，还说了一些……一些威胁的话。”
　　宋时微的心猛地一沉。她抢过季予安的手机，点开助理发来的链接。
　　视频画面很模糊，显然是偷拍的。但依然能看清，父亲被几个壮汉按在地上，脸上满是鲜血。其中一个打手手里拿着一根钢管，对着镜头说：“宋建国，别以为躲进医院就没事了。你女儿要是不还钱，下次打断的就是你的腿。还有，告诉她，我们已经知道她在江城了。让她洗干净脖子等着。”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宋时微的心上。
　　她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那些人，竟然连病床上的父亲都不放过。
　　“季予安，”她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他们找到我了。他们知道我在江城了。”
　　季予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气。
　　“老陈。”他拨通了私家侦探的电话，“我要那个团伙的所有资料。现在，立刻。”
　　挂断电话，他看着宋时微，语气坚定而温柔：“宋时微，听我说。接下来的几天，你哪里也不要去。我会安排保镖保护你和你父亲。至于那些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会让他们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宋时微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恐惧稍微平复了一些。她知道，只要有他在，她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季予安，”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承担这一切。”
　　季予安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傻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窗外，寒风呼啸，江城的冬天，冷得刺骨。
　　但办公室里，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仿佛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抵挡着外界的风霜雨雪。
　　宋时微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那些纠缠不清的债务，那些流言蜚语，都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试图将他们吞噬。
　　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身边有他。
　　无论前方有多少荆棘，无论头顶的王冠有多么沉重，只要两人携手，就一定能走到光明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