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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涌与晨光 他是她的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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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深秋,夜色如墨。烟花散尽后的天空,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混杂着城市特有的尾气和远处江水的湿气。季予安没有送宋时微回公寓,而是带着她去了他在江畔的顶层复式。
那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建筑,巨大的落地窗将整条江的夜景尽收眼底。室内装修极简,黑白灰的主色调,冷硬而克制,像极了季予安这七年的性格。
“随便坐。”季予安脱下风衣,搭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水。
宋时微有些拘谨地站在客厅中央。无名指上的钻戒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她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几个小时前,她还在为拆迁户的安置问题焦头烂额;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废墟上与季予安争吵;而现在,她竟然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
“喝点水。”季予安递给她一杯温水,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心,带着一丝薄茧的粗糙感。
宋时微接过水杯,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季予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的关系进展得太快了。快得像是一场梦,快得让她来不及思考。
“季予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是不是太快了?”
季予安倒水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身,靠在流理台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她,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
“快吗?”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宋时微,我们错过了七年。这七年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像是在熬刑。现在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了,我不想再等了。”
宋时微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波,倒映着自己模糊的影子。“可是……我们才刚重逢几天。你了解现在的我吗?我知道现在的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的女孩了。我有债务,有复杂的家庭关系,还有……”
“还有随时可能爆发的讨债人,对吗?”
季予安打断了她,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宋时微,你以为我没查过?你父亲欠下的那笔高利贷,本金加上七年的复利,现在已经滚到了一个天文数字。那些人之所以这几年没找你麻烦,是因为他们觉得你已经失踪了,或者觉得你身上榨不出油水了。但如果他们知道你回来了,而且和我在一起……”
宋时微的心猛地一沉。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她不怕自己受苦,但她怕连累季予安。当年那些人手段狠辣,她至今想起来还会做噩梦。
“我会处理的。”她咬着牙说,“我会找个机会跟他们谈,我会……”
“谈?”季予安冷笑一声,“跟一群亡命徒谈什么?谈你的可怜?谈你的无奈?宋时微,你是不是傻?”
他站起身,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疼。
“听着,”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心疼,“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那些债,我替你还。那些人,我来对付。从今以后,你的身后,有我。”
宋时微的眼泪夺眶而出。她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心里五味杂陈。她既感动于他的担当,又害怕自己成为他的负担。
“季予安,我不想你因为我……”
“别说这种话。”他打断了她,“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就接受我的保护。否则,这枚戒指,你也可以摘下来。”
宋时微慌忙抓紧了他的手,像是怕他真的会收回戒指。“我戴,我不摘。”
季予安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乖。”
他松开她,牵着她的手走到落地窗前。
“你看,”他指着窗外的江面,“江城的夜景很美,但也很复杂。有灯火辉煌的CBD,也有像梧桐巷那样阴暗潮湿的角落。我的公司,我的事业,就像是这片江面。有风平浪静的时候,也有暗流涌动的时候。”
宋时微静静地听着,她感觉到他在给她传递某种信息,某种关于他真实处境的信息。
“那个‘云顶天成’的项目,资方撤资并不是因为我任性,而是因为内部有人想搞鬼。”季予安的声音低沉,“有人不想让我好过,也不想让我们的项目顺利进行。所以,我撤资,是为了把那些老鼠逼出来。”
“是谁?”宋时微问。
“还不确定。”季予安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她,“可能是公司内部的股东,也可能是竞争对手。但不管是谁,只要他们敢动你,我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宋时微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一丝不安。她知道,季予安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
“季予安,我会努力的。”她认真地看着他,“我会尽快适应这个项目,我会做出最好的设计,不让你失望。”
季予安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傻瓜,我从来都没怀疑过你的能力。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凌晨了。“时间不早了,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客房在那边,我已经让助理送了你的换洗衣物过来。”
宋时微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你不回自己房间睡?”
季予安挑了挑眉,露出一抹坏笑:“怎么?想赶我走?还是……想让我留下来?”
宋时微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不逗你了。”季予安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去睡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他转身走向书房,背影挺拔而孤寂。
宋时微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知道,他让她住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让她安心。而他,却要独自承担所有的压力和风险。
……
接下来的几天,宋时微全身心投入到“梧桐巷”改造项目中。她带着团队重新调整了设计方案,将原本的商业综合体中划出了一块区域,专门用于建设社区活动中心和老年公寓。她还亲自走访了每一户拆迁户,听取他们的意见和需求,尽量做到公平公正。
季予安并没有过多干涉她的工作,只是每天晚上会准时给她打电话,或者让司机送饭过来。偶尔他也会来工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忙碌,偶尔递上一瓶水,或者一把伞。
这种默契的相处模式,让宋时微感到安心。她开始慢慢适应了这个新的身份——季予安的未婚妻,以及一个大型项目的主设计师。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下午,宋时微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图纸,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宋小姐吗?我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你父亲宋建国先生因为突发脑溢血,现在正在我们医院抢救。请你尽快过来一趟。”
宋时微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父亲?脑溢血?
那个抛弃了她和母亲,欠下高利贷跑路的男人,竟然还有脸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我不去。”她冷冷地说道,“我和他没有关系。”
“可是……”护士的声音有些为难,“他身上只找到了你的联系方式,而且……他现在情况很危急,需要家属签字。”
宋时微的心脏猛地一抽。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也会把她举高高,会给她买糖吃。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地址发给我。”她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挂断电话,她看着桌上那枚钻戒,心里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季予安。如果告诉他,他一定会陪她去,甚至会帮她承担一切。但她不想让他卷入这种烂泥潭一样的家庭纠纷中。
最终,她给季予安发了一条短信:“公司有点急事,我需要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不回去了。”
她关掉手机,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宋时微赶到时,父亲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走廊里坐着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你是……秀兰?”宋时微认出了她。这是父亲后来娶的那个女人,据说是个老实人,也是她照顾父亲这么多年。
女人抬起头,看见宋时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愧疚:“小微?你来了……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但是老宋的情况真的很不好,我身上没钱,也不知道找谁……”
宋时微看着她粗糙的手和满头的白发,心里的怨恨突然消散了一些。她知道,这个女人也是受害者。
“手术费我来付。”她从包里掏出银行卡,“你去交费吧。”
女人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医生出来时,脸色凝重。
“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但后续的治疗和康复费用会很高。而且……”医生顿了顿,“我们发现病人身上有旧伤,似乎是被人殴打所致。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
宋时微的心猛地一沉。旧伤?被人殴打?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那些高利贷的人干的。他们找不到她,就找到了父亲。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季予安。
“你在哪?”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我在……”宋时微犹豫了一下,“我在外面办事。”
“宋时微,别骗我。”季予安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查了你的行车记录仪,你的车去了第一人民医院。是不是宋建国出事了?”
宋时微愣住了。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能查到。
“你怎么知道……”
“我在医院门口。”季予安打断了她,“下来。”
宋时微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她挂断电话,走出手术室。透过窗户,她看见医院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几分钟后,季予安出现在走廊尽头。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公司赶过来的。他的目光扫过宋时微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坐在长椅上哭泣的女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季少……”女人看见他,有些畏惧地站起身。
季予安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宋时微面前,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心疼。
“我不想你卷进来……”宋时微哽咽着说。
“傻瓜。”季予安松开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说过,你的身后,有我。”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女人,语气恢复了那种冷冽的商业气息:“阿姨,我是宋时微的未婚夫,季予安。宋建国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我来承担。但是,我需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人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原来,父亲这些年一直在外地打零工,试图攒钱还债。前几天,那些讨债的人找到了他,逼他交出宋时微的下落,还把他打了一顿。
“他们说,如果老宋不说,就打断他的腿。”女人哭着说,“老宋为了保护小微,什么都没说,结果……结果就被打成这样了。”
季予安听完,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陈,帮我查几个人。江城的高利贷团伙,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挂断电话,他走到宋时微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怕,我会处理好的。”
宋时微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知道,只要有他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推着病床走了出来,父亲躺在上面,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
“病人需要转入ICU观察。”医生说。
季予安点了点头,安排人手将父亲转入ICU。他全程陪着宋时微,握着她的手,没有一丝不耐烦。
深夜,ICU外的走廊里,只剩下两人。
“累了吗?”季予安问。
宋时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的心里很乱,有对父亲的担忧,有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对季予安的愧疚。
“季予安,”她轻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我的家庭,我的过去,都是一团糟。”
季予安看着她,突然笑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宋时微,你是不是傻?如果我觉得你麻烦,就不会娶你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而温柔:“其实,我也有个不完美的家庭。我父亲是个商业狂人,他只在乎公司,不在乎我。我母亲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他们之间的婚姻,没有爱情,只有利益。我从小看着他们争吵,看着母亲流泪,所以,我发誓,我绝不会让我的婚姻变成那样。”
宋时微愣住了。她一直以为,季予安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拥有完美的家庭和无忧无虑的童年。却没想到,他的内心深处,也有这样的伤痕。
“所以,”季予安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深情,“当我遇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想要的那个人。你的坚韧,你的善良,你的独立,都让我着迷。你的过去,你的家庭,你的债务,这些都不是阻碍,而是让我们更靠近的理由。”
宋时微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季予安,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懂我。”
季予安轻笑了一声,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傻瓜。”
窗外,夜色渐深,但黎明的曙光,已经在东方悄然酝酿。
宋时微靠在季予安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是她的曙光,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