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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无伤 ...

  •   三天。

      苏烬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从今天到暗影阁那三个人找上门来,满打满算也就三天时间。

      三天能干什么?

      练武?来不及。她连最基础的扎马步都不会,更别提什么内功心法、剑招刀法了。那些东西没有十年八年根本入不了门。

      跑步?也来不及。她的体力差得要命,跑个几里路就喘得像条狗,更别提跟那些高手周旋了。

      下毒?更不靠谱。她连毒药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上哪儿弄去?

      苏烬坐在客栈的床上,把腿盘起来,双手抱胸,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阿酒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擦剑。他的动作很慢,先用一块粗布把剑身上的污渍擦掉,然后用一块细布蘸上剑油,一点一点地涂抹在剑身上。

      剑身很亮,亮得能照出人的影子。苏烬从剑身上看见自己的脸,那张脸皱巴巴的,像一颗没长开的核桃。

      “在想什么?”阿酒忽然开口。

      “在想怎么弄死那三个人。”

      阿酒擦剑的手顿了一下。

      “你不该想这些。”他说,声音很平静,但苏烬听出了那一丝不赞同。

      “那你想让我想什么?想怎么给他们泡茶?”

      阿酒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

      “你不可以。”苏烬打断他,“你答应过我的,不出手。”

      阿酒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苏烬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明明是个杀手,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在这种事情上却乖得像一只猫。

      她跳下床,走到阿酒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阿酒,你跟我说实话,那三个人,你能打过吗?”

      阿酒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一个能打过,两个勉强,三个……”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苏烬的心沉了一下。

      她本以为阿酒是暗影阁的头号高手,对付三个同僚应该不成问题。但现在看来,她想得太简单了。

      “那如果加上我呢?”她问。

      阿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烬差点吐血的话:

      “你会拖后腿。”

      苏烬:“………………”

      她知道这是实话,但实话也太难听了。

      “那你说怎么办?”苏烬一屁股坐在地上,“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难道等死?”

      阿酒把剑收回鞘里,放在一边,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苏烬。

      “你为什么一定要打?”

      苏烬一愣。

      “他们来找你,是因为你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阿酒说,“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不会——”

      “我什么都不知道。”苏烬打断他,“但他们会信吗?”

      阿酒沉默了。

      是啊,谁会信呢?一个丫鬟,被两个暗卫追杀,死里逃生,然后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说出去谁信?

      “而且,”苏烬的声音低了下来,“就算他们信了,你怎么办?”

      阿酒没有回答。

      “你是暗影阁的人,你的任务是杀我。如果你不杀我,你就是叛徒。叛徒的下场是什么?”

      阿酒依然没有说话。

      “自断经脉,万剑穿心。”苏烬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阿酒的嘴唇微微抿紧了。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再发生。”苏烬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次都不会。”

      阿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苏烬的手,轻轻握住。

      “你想怎么做?”他问。

      苏烬深吸一口气。

      “教我。”

      “教你什么?”

      “教我杀人。”

      阿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不会。”

      “你会的。”苏烬说,“你是暗影阁的头号杀手,你杀过很多人。你知道怎么杀人最快、最干净、最不留痕迹。把这些教给我。”

      阿酒摇了摇头。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杀人,是因为那是我的活法。”阿酒的声音很轻,“你杀人,是因为你被逼到了绝路。”

      “有区别吗?”

      “有。”阿酒说,“活法是自己选的,绝路是别人逼的。”

      苏烬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她一直都在“被逼”。被张嬷嬷逼,被那两个杀手逼,被暗影阁逼,被这个操蛋的世界逼。

      她杀人,是因为不杀人就会死。

      她变强,是因为不变强就会死。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这有错吗?

      没有。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除了“活下去”之外,还有什么是她想做的。

      “我想保护你。”苏烬忽然说。

      阿酒的睫毛颤了颤。

      “我不想再看见你死在我面前。”苏烬的声音有些哑,“一次都不想。所以,教我。教我怎么杀人,怎么保护你,怎么——”

      “你不需要保护我。”阿酒打断她。

      “我知道。”苏烬说,“但我还是想。”

      阿酒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解开了自己眼睛上的黑布。

      苏烬看见那双空洞洞的眼睛,瞳孔是很深的黑色,没有焦距,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看。”阿酒说。

      “看什么?”

      “看我的眼睛。”

      苏烬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什么都没看出来。

      “我的眼睛,不是天生的。”阿酒说。

      苏烬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我是被人毒瞎的。”阿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六岁那年,我被卖到暗影阁。阁主看中了我的根骨,但我不听话,他就让人喂了我一碗药。那碗药喝完,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烬的手指攥紧了。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一件事。”阿酒说,“杀人,不需要眼睛。”

      他把黑布重新系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情。

      “你想学杀人,我可以教你。”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变成我。”

      苏烬愣住了。

      “不要变成一把只会杀人的剑。”阿酒的声音很轻,“你是人,不是工具。”

      苏烬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好。”她说,“我答应你。”

      从那天起,阿酒开始教苏烬杀人。

      说是“教”,其实更像是“喂招”。

      阿酒把自己的武功拆解成最基础的动作,一招一式地演示给苏烬看。他虽然看不见,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在空气中画出了轨迹。

      “杀人的核心,不是力量,是角度。”阿酒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一根木棍——他没有用剑,怕伤到苏烬。

      “你看。”他举起木棍,朝着面前的木桩刺了过去。

      木棍刺入木桩,入木三分。

      苏烬凑过去看了看,发现木棍刺入的角度非常刁钻,几乎是贴着木桩的纹理刺进去的。

      “木头的纹理有方向,人的身体也有。”阿酒拔出木棍,“顺着纹理刺,不需要太大力气就能刺得很深。逆着纹理刺,力气再大也刺不进去。”

      苏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人的肋骨是斜着长的,从下往上刺,很容易滑开。但如果你从上往下刺,顺着肋骨的弧度——”

      他做了一个刺击的动作,木棍精准地刺入了木桩上一个提前画好的标记点。

      “——就能一击致命。”

      苏烬接过木棍,照着阿酒的动作试了一次。

      木棍刺在木桩上,歪了。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歪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歪。

      苏烬的手臂开始发酸,手心被木棍磨得生疼。但她没有停下。

      阿酒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她的动作。他的耳朵微微动着,像是在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你的手腕太紧了。”他说。

      苏烬愣了一下。

      “放松一点,让棍子在你手里有一个活动的空间。你握得太死,反而控制不住方向。”

      苏烬试了试,果然,木棍刺入的角度准了许多。

      “对,就是这样。”阿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赞许,“再来。”

      苏烬又刺了一次。

      这次,木棍精准地刺入了标记点。

      “好。”阿酒说,“记住这个感觉。”

      苏烬记住了。

      她不但记住了这个感觉,还记住了阿酒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

      因为她知道,她没有时间慢慢练。

      她必须在三天之内,学会怎么杀人。

      第一天,阿酒教她刺击。

      第二天,阿酒教她格挡和闪避。

      “你不是力量型的,硬碰硬你打不过任何人。”阿酒站在她面前,手里也拿着一根木棍,“所以你要学会躲。”

      他举起木棍,朝苏烬的肩膀刺了过来。

      速度不快,大概只有他正常速度的三分之一。

      但苏烬还是没躲开。

      木棍点在她的肩膀上,力度很轻,但苏烬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刺痛。

      “再来。”

      阿酒又刺了一次。

      苏烬这次侧身躲了一下,但还是被擦到了手臂。

      “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苏烬被刺了不知道多少次,肩膀、手臂、大腿、腰侧,到处都是红印子。

      但她没有喊停。

      阿酒也没有停。

      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次一次地出棍,一次一次地调整角度和速度。他的动作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节奏,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到了下午,苏烬终于能躲开他三分之一的攻击了。

      到了晚上,她能躲开一半。

      “不错。”阿酒收棍,“你学得很快。”

      苏烬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气喘吁吁。

      “那是因为你放水了。”她说。

      阿酒没有否认。

      “如果我用全力,你一招都躲不开。”

      苏烬苦笑了一下。

      是啊,她连阿酒三分之一的 speed 都跟不上,更别提那三个比阿酒弱不了多少的杀手了。

      “那我怎么办?”她问,“三天后他们来了,我连一招都躲不开,还说什么保护你?”

      阿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不需要躲开他们的攻击。”

      苏烬一愣。

      “你需要的是,让他们不想攻击你。”

      苏烬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阿酒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

      “暗影阁的杀手,不是机器。他们也会害怕,也会犹豫,也会怀疑。”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你能让他们产生这些情绪,你就有机会。”

      苏烬的眼睛慢慢亮了。

      “你是说——”

      “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阿酒的嘴角微微翘起,“骗人。”

      苏烬:“………………”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刺耳呢?

      “我不是骗人。”她辩解道,“我那是……策略。”

      “嗯,策略。”阿酒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苏烬看着他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瞎子好像也没那么老实。

      第三天。

      苏烬没有练武。

      她坐在客栈的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那是她花了三天时间,从阿酒嘴里一点一点套出来的信息。

      那三个杀手的名字、习惯、武功路数、性格特点——

      能问到的,她都问了。

      问不到的,她准备用命去换。

      反正她有的是命。

      “第一个,叫黑蛇。”苏烬看着纸上的字,嘴里念念有词,“擅长用软剑,速度快,喜欢从侧面进攻。性格谨慎,不会轻易冒险。弱点——右肩有旧伤,出剑的时候会有一个很小的停顿。”

      “第二个,叫铁手。力气大,擅长近身搏斗,拳脚功夫了得。性格暴躁,容易激怒。弱点——下盘不稳,因为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短了一寸。”

      “第三个,叫影子。轻功最好,擅长暗器,很少正面交手。性格阴险,喜欢偷袭。弱点——暗器用完之后会有一个短暂的真空期,大概三到五个呼吸。”

      苏烬把这些信息反复看了十几遍,直到能倒背如流。

      然后她把纸烧了。

      灰烬从指缝间飘落,像一只只灰色的蝴蝶。

      苏烬看着那些灰烬,忽然笑了。

      “来吧。”她轻声说,“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厉害。”

      第三天夜里。

      苏烬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手边放着两把匕首,腰里还藏着一把。阿酒的剑就放在桌上,剑鞘朝着他的方向,方便他随时拔剑。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阿酒躺在床上,也没有睡。

      他的手放在剑柄上,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你紧张?”苏烬问。

      “不紧张。”

      “你的心跳快了。”

      阿酒沉默了一下。

      “有一点。”

      苏烬笑了。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阿酒。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条黑布裹得端端正正,露出来的半张脸线条清瘦,下颌微微收着。

      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别怕。”她说,“我在。”

      阿酒的耳朵又红了。

      “这句话应该我说。”

      “谁说都一样。”

      苏烬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天上没有星星,月亮也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天地间一片昏暗。

      要下雨了。

      苏烬深吸一口气,把夜风灌进肺里。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坠地。但苏烬的耳朵比狗还灵,她听见了。

      三个人。

      从三个方向来。

      正前方一个,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和苏烬预料的一模一样。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来了。”

      阿酒从床上坐起来,手握着剑柄。

      “记住你答应我的。”苏烬说。

      阿酒的手指收紧了。

      “不出手。”他说,声音有些哑。

      “乖。”

      苏烬翻窗而出。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月光下,三道黑色的身影站成了一个三角形,把苏烬围在了中间。

      苏烬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没有拿武器,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

      “三位,等你们很久了。”

      为首的那个人——黑蛇——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就是红袖?”

      “是我。”

      “你知道我们要来?”

      “当然。”苏烬歪了歪头,“你们暗影阁的人,做事总是这么 predictable。三天,不多不少,刚刚好。”

      三个人的表情都变了一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黑蛇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苏烬笑了,“我是一个你们杀不死的人。”

      她往前走了半步。

      “你们不信?可以试试。”

      铁手第一个忍不住了。

      “少废话!”他大步冲了上来,一拳朝苏烬的面门砸了过来。

      那一拳又快又猛,带着呼呼的风声。如果被砸中,苏烬的脑袋大概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但苏烬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

      铁手的拳头在她面前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不是他不想打,而是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是从暗影阁的追杀中活下来的。

      两个暗卫,死在她手里。

      死得很惨。

      三狼被活活肢解,四喜被一刀封喉。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能做到这些?

      铁手的拳头停在半空,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怎么不打了?”苏烬歪着头看他,笑容灿烂得像是在院子里杀人之前对着张嬷嬷笑的那一次,“怕了?”

      铁手的脸色变了。

      他想打,但他的拳头就是落不下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女人,不怕他。

      不怕他,也不怕黑蛇,也不怕影子。

      她站在这里,面对着三个暗影阁的杀手,笑得像是一个来赴约的老朋友。

      这不是装出来的。

      这是真的不怕。

      一个人,凭什么不怕三个杀手?

      要么她是傻子,要么——

      她有底牌。

      铁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苏烬看见了那半步。

      她的笑容更深了。

      “你看,”她轻声说,“你已经在怕了。”

      黑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铁手,回来。”他冷声说,“别中了她的计。”

      铁手咬着牙,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苏烬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一个在自家后院里散步的大小姐。

      “你们来杀我,是因为我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她说,“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知道那些事情?”

      三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因为有人告诉我的。”苏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们暗影阁里,有内鬼。”

      “胡说!”影子第一个跳了出来,“你在挑拨离间!”

      “是吗?”苏烬歪着头看他,“那你说说,我一个丫鬟,怎么会知道你们暗影阁的暗号?怎么会知道你们杀手的行动规律?怎么会——”

      她顿了顿,目光从三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知道你的右肩有旧伤?”

      黑蛇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知道你的左腿比右腿短了一寸?”

      铁手的脸色变得煞白。

      “知道你的暗器只有三发,用完就要重新装填?”

      影子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暗器囊,但他没有发射。

      因为他只剩三发了。

      如果三发都打不中——

      他不敢想。

      “谁告诉你的?”黑蛇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烬笑了。

      “你觉得呢?”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三个人的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一个名字——

      阿酒。

      他们的“大哥”,暗影阁的头号杀手。

      那个叛逃了的人。

      “不可能!”黑蛇咬牙,“大哥他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背叛暗影阁?”苏烬冷笑了一声,“他已经背叛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黑蛇、铁手、影子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犹豫。

      他们不确定苏烬说的是真是假。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如果阿酒真的把暗影阁的秘密泄露给了她,那这件事就不是他们三个人能处理的了。

      他们需要回去报告。

      需要让阁主知道。

      需要——

      “你们在想什么?”苏烬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在想回去报告?在想让阁主来决定?”

      三个人的表情僵住了。

      “你们觉得,你们还能回去吗?”

      苏烬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表情。

      “你们知道得太多了。”她说。

      这句话,是暗影阁的人最爱说的。

      现在,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你——”

      “我什么?”苏烬往前走了一步,“你们以为我是谁?一个普通的丫鬟?一个被你们追杀的可怜虫?”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停下了脚步,目光从三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安静,是三个人在犹豫。

      现在的安静,是三个人在害怕。

      他们三个人,三个暗影阁的精英杀手,面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居然在害怕。

      这说出去谁信?

      但他们真的在怕。

      因为这个女人,太不正常了。

      她不怕他们,不跑,不反抗,只是站在那里,笑盈盈地说话。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他们最软的地方。

      她知道他们的秘密,知道他们的弱点,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这不是一个丫鬟能做到的事情。

      这是——

      “你到底是谁?”黑蛇的声音有些发抖。

      苏烬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是在院子里杀人之前对着张嬷嬷笑的那一次。

      但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样东西——

      怜悯。

      “我是一个死过很多次的人。”她说,“而你们——”

      她伸出手,指了指三个人。

      “一次都没死过。”

      “所以,你们怕我。”

      院子里的气氛凝固了。

      黑蛇、铁手、影子三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三尊石雕。他们的手都放在武器上,但没有一个人敢先动手。

      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底牌。

      苏烬看着他们犹豫不决的样子,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她的计划其实很简单——用信息差制造恐惧。

      她知道这三个人的一切,而他们对她一无所知。这是她最大的优势。

      但光靠嘴皮子是不够的。

      恐惧只能让他们犹豫,不能让他们退走。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现她其实什么都不会,那时候就是她的死期。

      所以,她需要第二步。

      苏烬从腰间拔出匕首。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个仪式。

      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刀刃上映出她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你们不动手,”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朝铁手走了过去。

      铁手是三个人里最弱的,也是最好对付的。他的力气大,但下盘不稳,左腿比右腿短了一寸,这是致命的弱点。

      苏烬走到铁手面前,举起匕首。

      铁手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但他的动作慢了半拍——不是因为实力不够,而是因为犹豫。

      他在怕。

      怕这个女人真的有什么底牌,怕自己一出手就会落入陷阱。

      就是这半拍的犹豫,让苏烬的匕首划过了他的手臂。

      伤口不深,只是皮外伤。但血流出来的时候,铁手的脸色变了。

      “你——”

      “我什么?”苏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匕首又划了过去。

      铁手连忙后退,但他的左腿拖累了他,后退的姿势很不协调,整个人歪歪扭扭的,像一只站不稳的鸭子。

      苏烬的匕首再次划过,这次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铁手终于怒了。

      “够了!”他一拳砸了过来,带着呼呼的风声。

      苏烬没有硬接。她侧身一躲,刚好避开了他的拳头——角度和力度,和阿酒教她的一模一样。

      然后她的匕首刺入了铁手的肩膀。

      “啊——”铁手惨叫一声,捂着手臂后退了好几步。

      他的右肩上插着一把匕首,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淌。

      苏烬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手里空空如也——匕首还在铁手的肩膀上插着呢。

      但她脸上依然挂着那个笑容。

      “你看,”她轻声说,“我说过了,你们杀不死我。”

      铁手捂着手臂,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他想冲上去,但他的腿在发抖。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怕。

      这个女人,真的会杀人。

      而且她杀人的方式,和大哥一模一样。

      角度刁钻,力度精准,一击致命——

      不对,她没有一击致命。她只是伤了铁手,没有杀他。

      为什么?

      苏烬看着铁手惊恐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

      她不杀铁手,是因为杀了他没有用。

      杀了铁手,还有黑蛇和影子。他们会从恐惧中清醒过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她需要的不是杀人,是——

      “你们有没有想过,”苏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为什么我只伤他不杀他?”

      黑蛇和影子的表情都变了。

      “因为我不需要杀你们。”苏烬说,“我需要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从两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自己杀自己。”

      话音落下,铁手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紫,嘴唇开始发紫,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你……你……”他指着苏烬,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匕首上……有毒……”

      苏烬笑了。

      “对啊,有毒。”

      她转过头,看着黑蛇和影子。

      “你们猜,是什么毒?”

      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阿酒给我的。”苏烬从腰后摸出另一把匕首,在手里把玩着,“他说,这是暗影阁特制的毒药,中了之后,会从伤口开始,一点一点地麻痹全身。先是手臂,然后是胸口,然后是喉咙——”

      铁手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最后是心脏。”苏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你就会死。死得很安静,很体面,一点都不痛苦。”

      她看着铁手,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可惜,你没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铁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已经完全麻痹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然后,他倒了。

      “砰”的一声,溅起一片尘土。

      他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越来越慢,越来越浅。

      黑蛇和影子看着铁手倒下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

      但他们没见过这种死法。

      安静,缓慢,无能为力。

      像一个溺水的人,一点一点地沉入水底,眼睁睁地看着水面上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下一个,是谁?”苏烬问。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黑蛇和影子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们做了一个决定——

      跑。

      两个人同时转身,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黑蛇往左,影子往右。

      他们的速度很快,快到苏烬根本追不上。

      但苏烬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

      “三。”她轻声数。

      “二。”

      “一。”

      话音落下,左边的巷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剑出鞘的声音。

      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坠地。

      但苏烬听见了。

      那是阿酒的剑。

      黑蛇倒在了巷子里。

      他的喉咙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线,不深,刚好割开了气管。

      他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大……哥……”

      阿酒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剑,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你不该来的。”他说。

      黑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的血泡堵住了他的声音。

      他只能瞪着眼睛,看着阿酒转身离开。

      然后,他的瞳孔慢慢涣散了。

      另一边,影子跑出去不到十丈,就感觉到脚下一空。

      他低头,看见地面上有一根细细的绳子,绷在离地三寸的位置。

      他的脚勾在了绳子上。

      身体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地上。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力度很轻,轻得像是一片树叶落在上面。

      但影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他知道,那只手只要轻轻一用力,他的颈椎就会断掉。

      “别动。”苏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动了就会死。”

      影子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

      “你……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边跑?”

      苏烬笑了。

      “因为你是影子。影子永远往暗处跑,这是你的本能。”

      影子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她连这个都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影子的声音在发抖。

      苏烬没有回答。

      她只是蹲在影子身边,手按在他的后颈上,感受着他颈动脉的跳动。

      很快,快得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是一个不想杀人的人。”苏烬轻声说,“但你们不给我机会。”

      影子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苏烬说,“回去告诉你们阁主,红袖已经死了。死在你们手里,尸体都烧了。以后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影子愣住了。

      “你……你不杀我?”

      苏烬想了想。

      “不杀。”

      她松开手,站起来。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再来了。”

      影子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然后他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烬站在原地,看着影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不知道影子会不会真的听话,也不知道暗影阁会不会再派人来。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今天,没有人死在她面前。

      除了那个中了毒的铁手,但那是他自找的。

      “无伤。”苏烬轻声说,嘴角微微翘起。

      虽然铁手死了,但那是用毒杀的,不是她亲手杀的。

      而且阿酒也没有受伤。

      这应该算……半无伤?

      苏烬想了想,决定给自己打个及格分。

      “还不错。”她自言自语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坠地。

      但苏烬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是谁。

      阿酒走到她身边,手里提着剑,剑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你杀了黑蛇?”苏烬问。

      “嗯。”

      “不是说好了不出手吗?”

      阿酒沉默了一下。

      “他从你那边跑了。”

      苏烬:“………………”

      这是什么逻辑?从她那边跑了就要杀?

      “如果他从我这边跑呢?”

      “也杀。”

      苏烬无语了。

      “那如果他从天上飞过去呢?”

      阿酒认真地想了想。

      “我轻功不好,可能追不上。”

      苏烬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她又想哭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下一次”里,阿酒也是这样,站在她身边,手里提着剑,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但那个“下一次”里,他死了。

      这一次,他没有。

      苏烬伸出手,握住了阿酒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茧。

      但握着她的时候,力度刚好,不会弄疼她,也不会让她挣脱。

      “走吧。”苏烬说,“回去睡觉。”

      “嗯。”

      两个人转身,朝着客栈走去。

      走了几步,阿酒忽然停下来。

      “红袖。”

      “嗯?”

      “匕首上的毒,是怎么回事?”

      苏烬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毒?”

      “你说匕首上有毒。”

      “哦,那个啊。”苏烬笑了笑,“骗他们的。”

      阿酒愣住了。

      “匕首上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铁。”苏烬说,“铁手会死,是因为我在匕首上抹了麻药。暗影阁的麻药,效果很强,涂在伤口上会让人局部麻痹。铁手以为那是毒药,吓坏了,心跳加速,血液循环加快,麻药的作用就被放大了。他其实根本没中毒,只是被吓死的。”

      阿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烬差点笑死的话:

      “你骗人,连死人都骗。”

      苏烬哈哈大笑起来。

      “那当然,我是专业的。”

      她牵着阿酒的手,走进客栈,上了楼,推开门。

      房间里还和他们离开时一样,桌上放着剑,床上铺着被子,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苏烬把窗户关上,转身看着阿酒。

      他站在房间中央,手里还提着剑,表情有些茫然。

      “怎么了?”苏烬问。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说你是专业的骗子。”

      “对啊。”

      “那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阿酒的声音有些犹豫,“也是骗我的吗?”

      苏烬愣住了。

      她看着阿酒的脸,看着那条黑布下面微微抿紧的嘴唇,看着他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个冷冰冰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走过去,站在阿酒面前,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阿酒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手松开剑柄,轻轻放在苏烬的腰上。

      吻了很久。

      久到苏烬觉得自己的嘴唇都麻了。

      她退开一步,看着阿酒。

      他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呼吸有些急促,嘴唇微微张着,像是一条被浪冲上岸的鱼。

      “你觉得呢?”苏烬问。

      阿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是真的。”

      苏烬笑了。

      “那你还问?”

      “我想听你说。”

      苏烬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好烦。

      但又好可爱。

      “是真的。”她说,“每一句都是。”

      阿酒的嘴角微微翘起。

      那是苏烬第二次看见他笑。

      不是温柔的、月光一样的笑。

      是一种带着一点点满足的、一点点安心的、像是一只猫终于找到了一处温暖的地方蜷缩起来的笑。

      “好。”他说。

      苏烬看着他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亏。

      虽然被骗了,虽然被追杀了,虽然死了无数次。

      但最后,她捡到了一个傻子。

      一个耳朵会红的、会笑的、会给她摘野果子的、会用剑换簪子的、会说“你比命重要”的傻子。

      这就够了。

      苏烬牵着阿酒的手,走到床边,把他按倒在床上。

      “睡觉。”

      “你呢?”

      “我也睡。”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外面。”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半夜跑了。”

      阿酒的耳朵又红了。

      “我不会跑。”

      “谁知道呢。”苏烬躺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你上次不就跑了吗?”

      “那是去找你。”

      “那不一样吗?”

      阿酒想了想。

      “不一样。跑是离开,找是回来。”

      苏烬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吧,算你有理。”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在阿酒的颈窝里。

      他身上还是那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闻着这个味道,苏烬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阿酒。”

      “嗯?”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扛了。”

      阿酒沉默了一会儿。

      “好。”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跟我说。”

      “好。”

      “不许再自断经脉,不许再万剑穿心,不许再死在我面前。”

      阿酒的手收紧了一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好。”

      苏烬满意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酒。”

      “嗯?”

      “你之前说,你六岁就被卖到暗影阁,被人毒瞎了眼睛。”

      “嗯。”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阿酒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有一个人,救了我。”

      “谁?”

      “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了。”阿酒说,“我只记得她的手很暖。她给我喂药,给我包扎伤口,教我怎么用耳朵听声音。”

      他顿了顿。

      “后来她死了。死在任务里。临死之前,她把她的剑给了我。”

      苏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那柄剑,就是你现在用的那把?”

      “嗯。”

      苏烬沉默了一会儿。

      “她一定很厉害。”

      “嗯。”

      “你也一定很想她。”

      阿酒没有回答。

      但他把苏烬抱得更紧了。

      苏烬没有再问。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砰、砰、砰。”

      每一下都很稳,每一下都很真实。

      活着的感觉,真好。

      第二天早上,苏烬醒来的时候,阿酒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阿酒站在窗边,手里提着剑,面向东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黑布裹得端端正正,青衫洗得发白,芒鞋上沾着露水。

      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

      但苏烬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早。”她说。

      阿酒转过身来,朝着她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早。”

      “你在干什么?”

      “练剑。”

      “每天都练?”

      “嗯。”

      “不累吗?”

      “习惯了。”

      苏烬跳下床,走到他身边,伸了个懒腰。

      “今天吃什么?”

      阿酒想了想。

      “你想吃什么?”

      “糖葫芦。”

      “早上没有糖葫芦。”

      “那包子?”

      “好。”

      两个人走出客栈,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街上的人还不多,小贩们刚刚开始摆摊,空气里有股烧饼和豆浆的香味。

      苏烬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阿酒。”

      “嗯?”

      “你说,暗影阁还会派人来吗?”

      阿酒想了想。

      “会。”

      苏烬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

      阿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我们走吧。”

      “走?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阿酒说,“找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苏烬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在逃避?”

      阿酒没有否认。

      “你在暗影阁待了十几年,从来没想过要逃。现在为了我,要逃了?”

      阿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苏烬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好。”她说,“我们走。”

      她牵起阿酒的手,朝着镇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等等。”

      “怎么了?”

      苏烬转身,跑回客栈,上了楼,推开房间的门。

      她走到床边,拿起阿酒昨晚放在枕边的那条旧黑布。

      那条布条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洗得发白。

      但系得很整齐,端端正正,像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苏烬把布条叠好,放进怀里。

      然后她跑下楼,跑到阿酒面前。

      “走吧。”

      “你拿了什么?”

      “不告诉你。”

      阿酒的耳朵动了动。

      “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

      “布的声音。”

      苏烬:“………………”

      你这个耳朵是雷达吗?

      “那你知道是什么布?”

      阿酒想了想。

      “我的。”

      苏烬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条布的味道,我闻了十几年。”

      苏烬无语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条布条,在阿酒面前晃了晃。

      “你猜对了。”

      阿酒伸出手,摸索着接过布条。

      他的手指在布条上轻轻摩挲着,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这条布,是她给我系的。”他说。

      苏烬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个救了他的人。

      “你想换一条新的吗?”苏烬问。

      阿酒想了想。

      “不换。”

      他把布条重新系在眼睛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情。

      “这条就够了。”

      苏烬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记得一条布条的味道。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能“看见”她的心跳。

      明明是个杀手,却比任何人都温柔。

      “走吧。”苏烬牵起他的手。

      “嗯。”

      两个人走出镇口,走上了那条荒草丛生的小路。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苏烬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虽然死了很多次,虽然杀了很多

      人,虽然手上沾满了血。

      但最后,她找到了一个值得活着的人。

      这就够了。

      “阿酒。”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阿酒想了想。

      “不知道。”

      “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

      “为什么?”

      “因为不管怎么样,”阿酒的手收紧了一些,把她往身边带了带,“你都在。”

      苏烬笑了。

      “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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