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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苏烬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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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烬牵着阿酒的手,走在那条荒草丛生的小路上。
她的手心在出汗。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在想一件事——
怎么弄死这个瞎子。
她的手被阿酒反握着,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她挣脱不开。这个人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像是一把还没出鞘的剑。
苏烬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条黑布依然裹得端端正正,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线条清瘦,下颌微微收着,像是一直在听什么东西。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从刚才那一吻之后,就一直没消下去。
苏烬心里冷笑。
一个连亲都没亲过的雏儿,也敢拦她的路?
等她找到机会,一定要——
“你饿了。”
阿酒忽然开口,打断了苏烬的思绪。
苏烬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到阿酒松开了她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一样,一根一根地松开手指,然后转身朝着路边的林子走去。
“你去哪儿?”苏烬问。
“找吃的。”
阿酒说完,人已经走进了林子里。
他的步伐很奇怪,明明看不见,却走得很稳。脚尖先点地,然后整个脚掌落下,像是在丈量每一寸土地。
苏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丛里。
这是个好机会。
跑。
苏烬的脑子里蹦出这个念头。
现在就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这个瞎子找不到她的地方。
她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然后又停下来了。
不对。
这个瞎子连心跳都能听见,她跑得再快也跑不过他的剑。
而且,她不知道路。这个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能跑到哪里去?
还不如先跟着他,等到了人多的地方再想办法。
苏烬说服了自己,一屁股坐在路边,等着阿酒回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阿酒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捧着几个野果子,青色的,看起来就很酸。衣袍的下摆沾了一些泥土和草屑,芒鞋也被露水打湿了。
他走到苏烬面前,把手里的果子递了过来。
“只有这个。”
苏烬看着那几个青涩的果子,皱了皱眉。
她接过一个,咬了一口。
酸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呸呸呸!”苏烬把嘴里的果肉吐了出来,“这也太酸了!”
阿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好吃?”
“你自己尝尝?”苏烬把手里的果子递到他嘴边。
阿酒微微偏头,避开了。
“我不用。”
“为什么不用?”
“......”
阿酒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几个果子又往苏烬面前推了推。
苏烬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人,是真的在给她找吃的。
不是监视,不是讨好,只是单纯地觉得她饿了,就去给她找吃的。
苏烬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微微松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就把那个松动摁了回去。
少来这套。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人要送她去衙门,要让她吃牢饭。几个破果子就想收买她?
做梦。
“我不吃了。”苏烬把果子塞回阿酒手里,“走吧。”
阿酒沉默了一会儿,把果子收进怀里,然后重新牵起了她的手。
苏烬这次没有反抗。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阿酒在一棵大树下停了脚步。
“今晚在这里休息。”
苏烬看了看周围,除了树就是草,连个遮风的地方都没有。
“就睡这儿?”
“嗯。”
阿酒松开她的手,蹲下身子,开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苏烬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他像个瞎子一样——好吧,他本来就是瞎子——在地上摸来摸去。
他捡了一些干枯的树枝和落叶,堆在一起,然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了一堆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苏烬坐在火堆旁边,伸出手烤火。
夜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
她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被血浸透的红衣,湿了干,干了湿,现在已经硬得像一块铁皮。穿在身上又冷又难受。
阿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像是在听她的动静。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解开了自己的衣袍。
苏烬愣住了。
阿酒的动作很慢,先解开了腰间的黑色布带,然后把外袍从身上脱了下来。
他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洗得几乎透明,能隐约看见他清瘦的身形和凸起的锁骨。
他把外袍递向苏烬。
“穿上。”
苏烬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没有接。
“你不冷?”
“不冷。”
阿酒的声音很平静,但苏烬注意到,他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烬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衣袍,披在了自己身上。
衣袍很大,裹在她身上像一条被子。上面有阿酒身上的味道,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温暖。
苏烬把衣袍裹紧了一些,低着头,没有说话。
阿酒坐在火堆的另一边,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那条黑布下面的轮廓,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苏烬忽然问。
阿酒想了想,说:“你是我未婚妻。”
苏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忽然有点心虚。
“那如果......我不是呢?”
阿酒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烬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那你也是一个人。”他轻声说,“一个人,需要吃东西,需要穿衣服,需要睡觉。”
苏烬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把衣袍裹得更紧了。
第二天一早,苏烬被鸟叫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地上,脑袋底下枕着什么东西,软软的,带着一股草木的味道。
她低头一看——是阿酒的衣袍,叠得整整齐齐,垫在她的头下面。
而阿酒本人,坐在不远处的树根上,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像一棵种在地里的树。
他的中衣被露水打湿了,贴在身上,能看见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苏烬坐起身来,把衣袍拿起来,走过去披在了阿酒身上。
阿酒的睫毛颤了颤。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苏烬蹲在他面前,“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在睡觉。”
“你可以叫醒我啊。”
“你在睡觉。”阿酒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苏烬无言以对。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继续赶路。”
阿酒点点头,站起来,把衣袍重新穿好,然后朝苏烬伸出手。
苏烬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出汗。
走到中午的时候,他们路过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也就一炷香的功夫。街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几个摊位,卖些吃食和日用杂物。
苏烬的肚子叫了一声。
阿酒的耳朵动了动,然后松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是昨天那几个野果子。
苏烬看着那几个已经被捂得有些发软的青果,心里那个松动又冒了出来。
她这次没有拒绝,拿过一个果子,咬了一口。
还是酸的。
但好像,也没有昨天那么酸了。
“你在这等着。”阿酒说完,转身朝着街尾走去。
“你去哪儿?”
“买东西。”
苏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跑。
现在就跑,跑到人群里,跑到这个瞎子找不到她的地方。
她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然后又停下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血衣,再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个样子跑出去,不被当成疯子才怪。
而且......阿酒身上没钱。
苏烬想起他昨天翻遍全身都找不出一个铜板的样子,最后只能去林子里摘野果子。
他拿什么买东西?
苏烬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阿酒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她在一家药铺门口找到了阿酒。
他站在柜台前,面前放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株草药。
“客官,这伤药可不便宜,您这......”掌柜的上下打量着阿酒那身洗得发白的衣服,脸上写满了嫌弃,“您有钱吗?”
阿酒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那是一块玉佩。
苏烬远远地看着,虽然看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那块玉佩的价值不菲——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看见那玉上流转的光泽。
掌柜的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阿酒的手按在了玉佩上。
“药。”
“有有有!”掌柜的连忙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瓷瓶,“上好的金疮药,一瓶就够了。”
阿酒松开手,把瓷瓶收进怀里,转身要走。
“等等!”掌柜的叫住他,“这玉......价值可不只这一瓶药钱。要不您再看看别的?我们这还有人参鹿茸——”
“不用。”阿酒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苏烬连忙躲到一旁的巷子里,等他走远了才跟上去。
她的心跳有点快。
那块玉,应该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吧?
就为了给她买一瓶伤药,就换出去了?
苏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些细小的伤口——都是昨天在那个院子里留下的,不深,但很多。
她其实都没当回事。
可阿酒当回事了。
苏烬本以为,这个小镇就是她逃跑的最佳地点。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他们走到镇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一队士兵。
大约七八个人,穿着破旧的铠甲,手里提着酒壶,勾肩搭背地走在街上。看样子是刚从前线退下来的,身上还带着伤,脸上全是疲惫和麻木。
阿酒牵着苏烬的手,往路边让了让。
那些士兵原本没注意到他们,但其中一个人忽然停了下来,盯着苏烬看了几眼。
“哟,这小娘子,长得可真标志。”
苏烬心里一沉。
她今天虽然没有刻意打扮,但红袖这张脸确实生得好。即便穿着那身脏兮兮的血衣,也遮不住眉眼间的艳丽。
那个士兵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摸苏烬的脸。
苏烬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然后她感觉到阿酒的手紧了紧,把她拉到了身后。
“让开。”阿酒的声音很平静。
那个士兵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瞎子?哈哈哈!一个瞎子也敢拦老子?”
其他几个士兵也围了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苏烬的手按在匕首上,指节发白。
但阿酒先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伸出手,轻轻推了那个士兵一下。
力度很轻,轻到只是把他推开了一步。
“请不要碰她。”阿酒说。
那个士兵被推了一下,脸色顿时变了:“你他妈敢推老子?”
他一拳朝阿酒的脸上砸了过来。
阿酒没有躲。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脸上,把他打得偏过头去。
苏烬瞳孔一缩。
她看见阿酒的嘴角渗出了血。
“阿酒!”她想要冲上去,但阿酒伸手拦住了她。
“没事。”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那个士兵见他不还手,更加嚣张了,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阿酒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其他几个士兵也围了上来,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让你狂!让你狂!一个瞎子还敢在老子面前逞能!”
“打!往死里打!”
“瞎了你的狗眼!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苏烬站在一旁,看着阿酒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却始终没有还手。
他甚至没有拔剑。
那些人打得更凶了,有人一脚踢在他的肋骨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苏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够了!”她冲上去,想要推开那些人。
但阿酒抓住了她的脚踝。
“别。”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平静,“他们是兵。”
“兵又怎么样?!”苏烬吼道。
“他们守过边疆。”阿酒说,“他们是为国卖命的人。”
苏烬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阿酒——他蜷缩在地上,身上全是脚印和泥土,嘴角的血流到了下巴上,染红了那条黑布的下沿。
可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意思。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蜷在那里,像一只被打伤的猫,蜷缩着身子,保护着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苏烬忽然想起昨天他说的话——
“杀人者,当受罚。”
这个人,不是只对别人说这话的。
他是真的相信,做错事要受罚。
而这些人,在他眼里,是守家卫国的英雄。
英雄打了人,他就不还手。
因为他觉得,他们比他重要。
苏烬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然后,那股酸涩变成了一股火。
一股从胸腔里烧起来、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的火。
“我说——”苏烬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士兵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们转过头,看着这个一直站在旁边的女人。
苏烬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是在院子里杀人之前,对着张嬷嬷笑的那一次。
“你们打够了没有?”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
那些士兵愣了一下,然后有人笑了:“怎么?小娘子心疼了?要不你也来陪爷——”
话没说完。
苏烬动了。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那些士兵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她一脚踹在那个说话士兵的膝盖上,角度刁钻,力度刚好。
“咔嚓”一声,那个人的膝盖反向弯折了九十度。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还没落下,苏烬已经欺身而上,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
血溅了一地。
其他几个士兵终于反应过来了,有人拔出刀,有人举起拳头,朝着苏烬冲了过来。
苏烬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她一把夺过最前面那个人的刀,反手就是一划。
刀锋划过那个人的手臂,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
“我的手!我的手!”
苏烬没有停。
她像是回到了那个院子里,那个只有杀戮和鲜血的地方,“他是吃素的,我不是!!”
她现在戾气很重,真的很重,很想杀人。
她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只想宣泄内心中的暴虐。
老娘打不过那个瞎子,难道还打不过你们么?
一刀。
又一刀。
刀刀见血,刀刀不致命。
她要的不是杀人,是让他们疼。
疼到骨子里,疼到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瞎子不许她杀人,她可没有杀人,只不过碎肉掉了一地罢了。
“你他妈——”
一个人举起刀朝她砍过来。
苏烬侧身避开,一脚踹在他的胸口,把他踹飞出去三丈远,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谁还要来?”
她站在街道中央,手里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红色的衣裳在风中猎猎作响。
阳光照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黑暗。
那些士兵看着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鬼......鬼啊......”
有人开始跑了。
苏烬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屁滚尿流地逃走的背影,嘴角挂着那个灿烂的笑容。
“跑什么呀?”她轻声说,“我还没玩够呢。”
街道上一片寂静。
那些摆摊的小贩早就躲得远远的,探着头朝这边张望,脸上全是惊恐。
苏烬没有理会他们,转身走回到阿酒身边。
阿酒还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烬蹲下来,伸手去扶他。
“阿酒?”
阿酒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疼不疼?”
阿酒摇了摇头。
苏烬看着他嘴角的血,看着他身上那些脚印和伤痕,忽然觉得这些伤有点刺眼。
“你为什么不还手?”她的声音有些怒。
“他们是兵。”阿酒说。
“兵又怎么样?兵就能随便打人?”
“他们守过边疆。”阿酒的声音很轻,“他们......保护过很多人。”
苏烬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蠢得冒青烟。
“起来。”苏烬伸出手,“我背你去治伤。”
阿酒摇了摇头:“我自己能走。”
“少废话。”苏烬一把把他拽起来,然后转身蹲下,“上来。”
阿酒站在原地没动。
苏烬回头瞪了他一眼——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但她还是瞪了。
“上、来。”
阿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乖乖地趴在了她的背上。
他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苏烬背着他,朝着镇子里走去。
“你刚才......”阿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该打他们的。”
“闭嘴。”
“他们是兵——”
“我说闭嘴。”苏烬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再提一句兵,我把你也打了。”
阿酒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烬脚步一顿。
“你不是想跑吗?”阿酒轻声说。
苏烬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的心跳,每次看到机会的时候都会加快。”阿酒说,“刚才在那个巷子口,你的心跳很快。”
苏烬沉默了。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她问。
“因为你想跑。”阿酒说,“你想做的事情,我不想拦。”
苏烬咬着牙,没有说话。
“但你没有跑。”阿酒的声音很轻,“你回来了。”
苏烬感觉背上的那个人微微收紧了手臂。
“谢谢你。”他说。
苏烬没有说话。
她只是背着这个傻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娘的,太累了,他起码150斤。
苏烬找了一家客栈,把阿酒放在床上,然后让掌柜的去请大夫。
“不用。”阿酒想要坐起来,“小伤,不碍事。”
“躺下。”苏烬把他按了回去。
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快。
比刚才那些士兵打他的时候还要快。
苏烬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按在了他的胸上,好大。
“......”
苏烬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不小心的。”
阿酒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把头偏向一边,那条黑布下面的半张脸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苏烬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刚才被打得满地打滚都不吭一声的人,被她碰了一下胸口就红成这样?
大夫来了之后,检查了一下阿酒的伤势。
“肋骨没事,就是皮外伤。”大夫给他上了药,包扎了一下,“好好休息几天就行了。”
苏烬送走大夫,回到房间的时候,看见阿酒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他的衣袍被大夫解开过,现在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缠在腰间的绷带。
苏烬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去帮他整理衣袍。
阿酒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整个人往床里面缩了缩。
“你躲什么?”苏烬挑了挑眉。
阿酒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更红了。
苏烬忽然起了坏心思,凑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见不得的?”
阿酒的呼吸明显乱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烬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这个人啊,杀人的时候像一把剑,锋利得让人不敢靠近。
可在这种事情上,却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缩在角落里,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虽然他也看不见。
“行了,不逗你了。”苏烬把他的衣袍拉好,盖住那些绷带,“好好休息。”
她站起身,准备去隔壁房间。
然后她的手被握住了。
阿酒的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力度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别走。”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苏烬回过头,看着他。
他躺在床上,那条黑布遮住了眼睛,看不见表情。但他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苏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坐回了床边。
“不走。”她说。
阿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但没有收回手。
他的手就那样放在她的掌心里,凉凉的,骨节分明。
苏烬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他在林子里给她摘野果子的样子。
想起他脱下衣袍递给她的样子。
想起他用玉佩换伤药的样子。
想起他蜷缩在地上,说“他们是兵”的样子。
苏烬深吸了一口气,更气了。
“杀我的时候,咋这么无情呢?”几个兵痞能把他揍成这样,那她死的那几十次算什么?算她倒霉?
等阿酒的伤好了,等她找到了合适的机会,她还是要杀他的。
这是他欠她的,人命债。
命债,只有他的命才能还。
苏烬觉得,自己或许越来越活得像一个女鬼了。
她阴恻恻的握住了阿酒的手,哄着他睡着。
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阿酒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红袖......你真好。”
苏烬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只是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个傻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