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门外有剑客 ...

  •   100这个数字话音落下,他下跪,她收刀。

      一刀锁喉,鲜血喷涌。

      一分一秒,分毫不差,同步进行。

      她停止了那宛若亡魂一样的咒语,就像是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最后一颗人头落地,整个院落,无人生还。

      回首望去,满院子的残肢断臂。

      这一回,躺在地上的人,终于,没有她了。

      “无伤。”通关。

      苏烬迈着虚浮的步伐,缓缓的走到了门口,她的手轻轻扶在那古朴的木门上,“我能出去了?”她似乎在问自己,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她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迎面吹来一阵微风,吹散了她的长发,清晨的一缕阳光,散落在她的脸上,仿佛照亮地狱的圣光,让人忍不住的闭目享受。

      “呵呵,终于,终于出来了。”她真的从那该死的循环里挣脱出来了。

      她忍不住的想要放声大笑,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她想要奔跑,想要跳跃,想要做出一些非比寻常的动作,无论怎样的庆祝都无法释放此时此刻她内心的狂喜。

      她仿佛一只破窗的飞鸟,至此冲向蓝天,自由翱翔。

      “我自由了,哈哈哈,我终于自由了!哈哈哈!”她旋转跳跃,她放声庆贺,她虚弱倒地。

      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苏烬索性不起来了。

      她太累了。

      她已经多久没有这样躺过了?

      睡觉,吃饭,喝水,这些人类最基本的生活,已经成为了她的奢望,在那一次次该死的循环里,她只剩下无尽的杀戮本能。

      现在,她终于出来了,苏烬的第一想法是——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永远,永远不要再回到那该死的院子里!

      她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苏烬躺在地上,仰面朝天,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

      活着的感觉,真好。

      她闭上眼睛,任由身体放松下来,那些紧绷了不知多久的肌肉终于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她甚至想就这样睡过去,睡他个天昏地暗。

      可是她不能。

      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必须——

      “踏。”

      脚步声。

      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坠地。

      但苏烬听见了。

      死了那么多次之后,她的耳朵比眼睛更灵敏。那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循环,已经把她的每一寸感官都打磨成了求生机器。

      她没有睁眼,只是耳朵微微动了动。

      脚步声在距离她三丈左右的位置停下了。

      然后是剑出鞘的声音。

      那声音很慢,慢到像是一种仪式。金属与鞘口摩擦的声响均匀而克制,仿佛拔剑的人并不着急杀人,只是在做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苏烬猛然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布带,脚上踩着一双草编的芒鞋。身形清瘦,像是一棵还没长开就被风吹歪的竹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条黑色的布条缠绕在他的眼上,在脑后系了一个简单的结。布条的边角有些毛躁,像是用了很久,却依然系得端端正正。

      瞎子?

      苏烬还没来得及多想,那少年已经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到了苏烬的耳朵里:

      “你身上有血腥气。”

      苏烬一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袭红衣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汗。双手更是沾满了鲜血,指甲缝里还嵌着碎肉。

      好吧,这味道确实藏不住。

      “不关你的事。”苏烬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她不想在这个陌生少年面前露怯,“让开。”

      少年没有让。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柄长剑,剑身上倒映着天光,亮得刺眼。

      “里面的人,都死了。”少年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我杀的。”苏烬活动了一下手腕,“怎么,你要替他们报仇?”

      她心里其实没什么底。刚才那一场杀戮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现在她连握刀的姿势都觉得手在发抖。

      但她不怕。

      死了这么多次,她早就习惯了。

      大不了,再来一次。

      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认识他们,不报仇。”

      “那你拦着我做什么?”

      “你杀了人。”

      “所以呢?”

      “所以,”少年的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苏烬,“你要跟我走。”

      苏烬被气笑了:“跟你走?凭什么?”

      “杀人者,当受罚。”

      “你是谁啊?”

      “阿酒。”

      话音落下,他的剑也动了。

      苏烬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

      她只感觉到脖子上一凉,然后就看见自己的视角开始旋转,天与地搅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少年依然安安静静站着的背影,和那一袭被风吹起的青衫。

      她又死了。

      ......

      “你身上有血腥气。”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剑,熟悉的少年。

      苏烬深吸一口气,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多废话。

      她刚才太大意了。

      那个叫阿酒的瞎子,出剑的速度快得不像话。不,应该说,他的剑根本就不像是“出”的,更像是他的剑本来就在那个位置,而她自己撞上去的。

      这是什么怪物?

      “里面的人,都死了。”

      “嗯。”苏烬这次没有说“我杀的”,而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是谁派来的?”

      “不关你的事。”阿酒的回答让苏烬一噎——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你刚才说你要带我走?去哪儿?”

      “衙门。”

      “......”苏烬无语了。

      合着这是个正义感爆棚的瞎子?看到她杀了人就要送官?

      苏烬心里快速盘算着。以她现在这个状态,正面打肯定打不过。那就只能——

      她猛地往旁边一滚,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朝阿酒的脸上砸了过去。

      然后她看见,阿酒的剑轻轻一挑,石头被劈成两半,从她耳边飞过。

      再然后,她的喉咙上又多了一道血线。

      “砰。”

      尸体倒地。

      ......

      “你身上有血腥气。”

      第十一次了。

      苏烬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安安静静的少年,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十次。

      她死了十次在这个瞎子手上。

      无论是正面硬刚,还是偷袭,还是假装投降,还是声东击西,甚至是装死——全都没用。

      这个人的剑,快得不像话。

      更恐怖的是,他明明蒙着眼睛,却好像什么都能看见。

      苏烬有一次专门绕到了他的身后,屏住呼吸,一点声音都没发出,结果刚举起刀,就被他一剑穿心。

      她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装瞎。

      但仔细看他的眼睛——那条黑布裹得很紧,紧到布面都微微凹陷了进去,显然是紧紧贴在眼眶上的。那不是装饰,是真的瞎。

      瞎了还能这么厉害?

      苏烬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暴躁。

      冷静,冷静。她告诉自己。她连那个院子里的死局都能破,还怕一个瞎子?

      大不了多死几次,总能找到办法的。

      第二十次。

      第三十次。

      第五十次。

      苏烬已经记不清自己死了多少次了。

      她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求饶——没用,一剑封喉。

      讲道理——没用,一剑封喉。

      装疯卖傻——没用,一剑封喉。

      跟他套近乎——没用,一剑封喉。

      甚至有一次她直接扑上去想抱住他,结果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被一剑钉在了地上。

      苏烬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个叫阿酒的少年,武功高得离谱。

      更可怕的是,他似乎没有感情。不,不能说没有感情,应该说他的情绪稳定得不像是一个活人。

      无论苏烬做什么,他的反应都是一样的——平静地拔剑,平静地出剑,平静地收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苏烬想起院子里那两个杀手,忽然觉得他们也没那么讨厌了。

      至少,他们是会害怕的。

      而这个瞎子,她连让他皱眉都做不到。

      第六十次。

      苏烬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开始认真观察这个少年。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地里的树。不摇不晃,连呼吸的幅度都小得几乎看不见。

      他的剑一直提在手里,没有收回鞘中,但也没有举起。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垂在身侧,剑尖朝下,像是随时准备出剑,又像是一点都不着急。

      他的衣服很旧,但很干净。布条裹得很紧,但系得很整齐。芒鞋磨损得很厉害,脚趾的位置都磨出了洞,露出来的脚趾上全是老茧。

      他很瘦。

      不是那种吃不饱饭的瘦,而是那种常年奔波、风餐露宿的瘦。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条分明,像是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很久的石头。

      他多大?

      苏烬猜测,大概十六七岁?甚至可能更小。

      一个瞎子少年,提着剑,在荒郊野外游荡,遇到杀人就要把人送官。

      这画风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你一直在这里?”苏烬试探着问。

      阿酒没有回答。

      “你在等人?”

      依然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饿了?我请你吃饭?”

      沉默。

      苏烬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思路。

      她开始回忆自己之前的死亡。

      每一次,阿酒都是在她表现出“威胁”或者“逃跑”意图的时候才会出手。如果她只是站在那里不动,他就不会动。

      他在等她。

      等她主动做什么。

      或者说,他在等一个理由——一个让他决定是带她走,还是就地解决的理由。

      苏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少年,也许并不想杀人。

      ......

      第七十次。

      苏烬没有动手,也没有逃跑,而是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阿酒明显愣了一下——虽然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苏烬注意到,他的剑尖微微晃动了一下。

      这是七十次死亡以来,她第一次看到他出现这种“反应”。

      有戏。

      “我不跑了。”苏烬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反正也跑不掉。”

      阿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里面那些人,”苏烬指了指身后的院子,“他们是来杀我的。我已经被他们杀了——不对,是他们想杀我,我没死,反杀了他们。”

      “这是自卫。”

      苏烬把“自卫”两个字咬得很重。

      阿酒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

      “你可以去查。”苏烬继续说,“那个院子里的尸体,你看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再看看我的。我一个小丫鬟,怎么可能主动去杀两个带刀的暗卫?”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道理。

      可惜,阿酒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随我回衙门,自会查清。”

      “......”

      苏烬深吸一口气。

      她明白了。

      这个瞎子,不是不讲道理,而是他只相信“规矩”。杀人就要见官,这是规矩。至于真相是什么,那是官老爷的事情。

      他不负责断案,只负责把人带到衙门。

      这种死脑筋,比那些不讲道理的人更难对付。

      因为不讲道理的人,你可以用利益打动他。而死脑筋的人,只认他自己的道理。

      苏烬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行,我跟你走。”

      阿酒又愣了一下。

      苏烬看见了那柄剑尖再次晃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反应。

      这个人,确实不擅长应对“意外”。

      她往前走了一步。

      剑尖抬起。

      “你别紧张,”苏烬举起双手,“我说了跟你走,就不会跑。你走前面,我跟着。”

      阿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剑,转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苏烬留出逃跑的时间。

      苏烬当然没有跑。

      她乖乖地跟在阿酒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阿酒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跟得太近了。”

      “哦。”苏烬退后一步。

      又走了几步。

      “你跟得太远了。”

      “......”苏烬咬牙,又往前挪了半步。

      就这样走走停停,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一条荒草丛生的小路,慢慢朝前走去。

      苏烬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她从来没走过的路。两旁的树木很高,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的天空。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片碎金。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偶尔夹杂着几声鸟叫。

      如果没有身后那个随时能一剑封喉她的瞎子,这其实是一条很美的路。

      苏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腿开始发软了。

      她之前在那个院子里杀了那么多人,体力早就透支了。刚才又死了几十次,虽然每一次死亡都会重置她的身体状态,但精神上的疲惫是没办法重置的。

      她现在只想找张床,倒头就睡。

      “还有多远?”苏烬问。

      “二十里。”

      “......”

      苏烬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路上了。

      她咬了咬牙,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苏烬的腿开始打颤了。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脚步也开始踉跄。

      “我走不动了。”她一屁股坐在了路边。

      阿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那条黑色的布条对着苏烬的方向,像是在“看”她。

      “走不动了。”苏烬重复了一遍,干脆躺在了地上,“你要么背我,要么杀了我。”

      阿酒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烬以为他要拔剑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动的树。

      苏烬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去衙门?开什么玩笑。她一个杀了十几条人命的凶手,进了衙门还能活着出来?

      她必须想办法摆脱这个瞎子。

      可是怎么摆脱?

      打,打不过。跑,跑不掉。骗,骗不了。

      苏烬忽然睁开眼睛,盯着阿酒那条裹着眼睛的黑布。

      她想起了一件事。

      这个少年,是个瞎子。

      瞎子看不见,那他靠什么来判断周围的情况?

      耳朵?

      不对,她的脚步声很轻,有时候她自己都听不见,但他却能精确地判断出她的位置。

      气味?

      也不对。她试过站在上风口,用风把自己的气味吹走,但他依然能准确找到她。

      杀气?

      更不对了。她有一次完全放空了心思,什么都不想,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结果还是被一剑封喉。

      那他是靠什么?

      苏烬坐起身来,仔细观察着阿酒。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她在心里默数:1、2、3——

      阿酒的剑尖轻轻转动,对准了她的方向。

      4、5——

      剑尖又转了回去。

      苏烬忽然明白了。

      他靠的是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而是——心跳声。

      她的心跳。

      每一次她死亡后复活,心跳都会比正常人快很多。那是一种从死亡中挣脱出来的应激反应,她控制不了。

      而阿酒,能听见她的心跳。

      苏烬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怪物?

      听力好到能听见别人的心跳?那他蒙着眼睛,不是为了遮光,而是为了不让视觉干扰他的听觉?

      一个念头在苏烬脑海里浮现。

      她必须让这个少年放下戒备。

      不是用武力,不是用诡计,而是用一种他无法拒绝的方式。

      ......

      第八十次。

      苏烬没有再试图逃跑,也没有再试图反抗。

      她安安静静地跟在阿酒身后,像一只乖巧的猫。

      阿酒的脚步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一样。苏烬注意到,他在走路的时候,会先用脚尖轻轻点地,然后再落下整个脚掌。

      他在用脚尖“看”路。

      这个人,把他的身体用到了极致。

      “阿酒。”苏烬忽然开口。

      阿酒没有应,但脚步微微慢了一拍。

      “你多大了?”

      沉默。

      “你一个人在外面走了多久了?”

      依然沉默。

      “你眼睛上的布条,是谁给你系的?”

      阿酒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那条黑色的布条对着苏烬,像是在“看”她。

      苏烬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记得了,对吗?”

      阿酒的剑尖微微一颤。

      “你不记得很多事情。”苏烬继续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你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要到哪里去。你只记得一些规矩——杀人要见官,见官要押送。你不记得是谁教你的,但你记得要遵守。”

      阿酒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了。

      苏烬知道,她在赌。

      赌这个少年有过去,赌他的过去有空白,赌他会对那些空白产生好奇。

      她死了八十次,每一次都在观察他。她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他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像是在听什么很远很远的声音。那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茫然。

      他会在无人的时候,伸手摸一摸自己眼睛上的布条,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他会在听到某些声音——比如鸟鸣,比如风声——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这个少年,不是没有感情,而是把所有感情都藏在了那一层又一层的壳下面。

      苏烬要做的,就是敲开那层壳。

      “你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吗?”苏烬问。

      阿酒没有说话,但他的剑尖垂了下去。

      这是八十次死亡以来,他第一次在苏烬面前放下了剑。

      苏烬深吸一口气。

      她要开始撒谎了。

      这个谎必须足够大,大到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大到能让阿酒产生好奇,大到能让他把她当成一个“特别”的人。

      但也不能太大,大到经不起推敲。

      苏烬看着阿酒,眼神变得温柔而悲伤。

      “你叫阿酒,对吗?”

      “你说过了。”

      “我知道,”苏烬点点头,“但我还知道一些别的事情。”

      她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句准备了很久的话:

      “你是我的未婚夫。”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酒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像一尊石雕。

      苏烬看见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的剑,彻底垂落在地上,剑尖戳进泥土里,像是一棵突然枯萎的树。

      苏烬趁热打铁,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记得我了,对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真的颤抖,不是因为演技,而是因为她紧张,“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距离阿酒只有两步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点铁锈的味道,那是剑上残留的血腥气。

      “我叫红袖,”苏烬说,“是你的未婚妻。”

      她其实不知道红袖有没有未婚夫,也不知道阿酒是不是真的有个未婚妻叫红袖。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少年,一定很孤独。

      一个瞎子,提着剑,一个人走在荒野里,守着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规矩,像一抹孤魂。

      这样的人,一定很渴望一个“锚点”。

      一个能证明他存在过、证明他不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

      苏烬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阿酒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茧。那是一只握了太久剑的手,一只从来没有被人握过的手。

      阿酒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想抽手。

      但苏烬握得很紧。

      “别怕。”苏烬轻声说,“我不会伤害你。”

      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吻上了他的嘴唇。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阿酒的睫毛——隔着那条黑布——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的唇很凉,带着一点草木的苦涩。

      苏烬只吻了一下,大概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就退开了。

      她睁开眼,看见阿酒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苏烬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赌对了。

      这个少年,虽然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但在这种事情上,纯得像一张白纸。

      阿酒站在那里,手里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呼吸很乱,心跳也很快——苏烬甚至能看见他脖子上的血管在跳动。

      “你......”阿酒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真的是......”

      “真的是你的未婚妻。”苏烬打断他,语气笃定,“你失踪了很久,我一直在找你。”

      阿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记得......”

      “没关系,”苏烬说,“我记得就够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剑,轻轻塞回阿酒的手里,然后握住他的手,帮他收剑入鞘。

      整个过程中,阿酒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任由她摆布。

      苏烬牵起他的手,转身朝着与衙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吧,我们回家。”

      阿酒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衙门......”

      “不去了。”苏烬头也不回地说,“我是你的未婚妻,你不会把我送去衙门的。”

      阿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但苏烬听见了。

      她嘴角微微翘起,握紧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好了,现在问题来了。

      家,在哪儿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