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夜的掌心 深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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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东京高专浸在一片银白的月色之下，四周静的深沉，唯有夜风偶尔穿过树梢，拂过枝叶，响起一阵细碎而悠远的簌簌声。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轻盈地落在高专内侧的树影下，短暂地打破了这份寂静。
夏油杰站稳身形，看向身旁的白发同级生：“悟，明天晚上我就不去游戏厅了。”
“诶——为什么啊？”五条悟拉长语调，顺手拍了拍外套上沾到的碎屑：“那款新游戏不是还挺有意思的嘛。”
夏油杰抬手按了按眉间，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倦意：
“再有意思的游戏，连着玩四个晚上也够受的了，我这几天上课都没怎么清醒过，硝子从早上笑我到放学。”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五条悟，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没放下那件事吗？”
五条悟立刻别过脸，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制服笔挺的立领边缘，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度：
“哈？放下什么？跟那家伙有什么关系！”他顿了顿，又像强调似的飞快补充道：“我单纯是觉得游戏好玩而已。”
“没关系？那我一提‘那件事’你怎么就知道我在说谁……”夏油杰无奈地摇摇头，不再深究：“算了，不管怎么说，明天我得好好补个整觉。”
“切……一码归一码。”五条悟脚步不停，自顾自地往前走去，声音从夜风里飘过来：“杰我跟你说，她肯定是害怕了，才一直躲着不敢回来。”
他侧过半张脸，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她最好别被我逮到，否则……”
“学姐大概只是任务比较多吧，毕竟是日本现在唯一干活的特级。”夏油杰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倦意，又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悟，快些走，我现在只想逮到我的床。”
“特级有什么了不起的，早晚我们也会是——”
两人边聊天，边穿过最后一段小径，宿舍楼的轮廓终于在树影后浮现。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五条悟突然刹住脚步，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股诧异：
“杰——你快过来看这个！”
“又怎么了……”夏油杰勉强抬起困得发沉的眼皮，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一瞬间，夏油杰觉得自己是游戏打多出现幻觉了，不然他怎么会在高专的寝室楼下，看见一只正在活动的——熊猫？
那头熊猫看起来十分的肥硕，约莫有他们膝盖那么高，黑白分明的毛色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此刻，那小东西正缩成一团坐在宿舍楼入口旁的长椅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困的不行。
熊猫似乎听到了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却发现自己被两个高大的人影笼罩在了中间。
他圆滚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短促地“啊！”了一声，小小的黑耳朵也跟着抖了抖，显然被吓得不轻。
“……活的熊猫？”夏油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又因这不合常理的结论而顿住：“不对……居然还能说话？”
“不是活的啦。”五条悟拉下墨镜，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在熊猫身上扫了扫，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这是咒骸，只是做成了熊猫的样子，估计又是夜蛾的手笔。”
被点破身份的熊猫咒骸缩了缩脖子，黑亮的圆眼睛小心地看了看左边又瞄了瞄右边，两只毛茸茸的前爪不安地互相捏了捏，声音细细弱弱的：
“你、你们要做什么……我只是在这里等人而已……可以请你们让开吗？”
“哇——有自我意识的咒骸吗！”五条悟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玩具：“连我都是第一次见呢，东京高专果然有趣！”
他直接伸手揉了揉熊猫毛茸茸的头顶：“嗯——手感超软！杰你快来试试！”
夏油杰没有跟着伸手，只是蹲下身，语气温和：“小熊猫，你在等谁呢，都这么晚了，快回夜娥老师那去吧。”
熊猫的小眼睛转了转，声音更小了：“等……姐姐。”
五条悟收回手，夸张地摊开双臂，嘴角咧开一个明显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超可惜——这里没有姐姐，只有哥哥哦，要不要跟哥哥回去吃竹子呀~”
“不……不了。”
熊猫看起来都要哭了。
“悟……”
夏油杰在五条悟猖狂大笑的时候刚想出声。
“嗯？”
一道强劲暴烈的咒力猛地撕破空气，已如无形利刃般朝他的手腕劈来！
他反应极快，瞬间向后撤出数米，原先所在的水泥地面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裂痕，这熟悉的咒力——
他猛地扭头。
玛奇玛静立在树下阴影边缘，高专的制服外套上蒙着一层未散的寒气，衣料在肩线与袖口处带着不寻常的细微褶皱与尘迹，看起来刚从高专外仓促归来，尚未整理衣装。
月光吝啬地只勾勒出她半边脸庞的轮廓，那双暗金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漩涡在无声地凝聚转动，亮得像淬过冰的刀锋，在暗处猝然反出一道寒光，让五条悟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这家伙的眼睛……还挺亮的嘛。
当然，比起他还是差了一点。
——咦？等等。
五条悟正想凑近些细看，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却打断了他。
只见那只胖熊猫不知何时已溜到了玛奇玛身后，此刻正用两只毛茸茸的前爪紧紧抱着她的小腿，整张脸都埋进她裤腿的褶皱里，只露出微微抖动的黑色圆耳朵，带着哭腔的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
“呜……姐、姐姐……”
“这两个奇怪的家伙……不仅把我堵在这儿，按住我的脑袋揉来揉去，他们还说……说要把我拐走卖掉！”
它说着，甚至把小胖脸往玛奇玛腿边埋了埋，只露出一只眼睛，偷瞄着五条悟的反应。
“啊？”五条悟张了张嘴，墨镜滑到鼻尖，苍蓝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这小子怎么还添油加醋地告黑状呢？
玛奇玛的目光平静地掠过石化的五条悟，转向一旁的夏油杰，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夏油杰当即后退半步，双手举到身侧做了个标准的“投降”姿势，脸上的表情无辜得近乎纯良：“学姐，全是悟的主意，我只是……碰巧路过。”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朝宿舍楼方向平移：“那个，我想起我还有点事，哦对我困了，就先告辞了——你们慢慢聊！”
在五条悟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夏油杰快速地朝他摆了摆手，身影便迅速消失在宿舍门口。
“等……”
五条悟的抗议还卡在喉咙里，玛奇玛的声音已经平静地响起：
“五条君……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玛奇玛声音轻轻落下的那一刻，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滞重，咒力自她周身无声地凝滞、翻涌，月光在其间渐渐扭曲黯淡，地面传来细微却清晰的龟裂声。
她的嘴角依旧保持着微笑的弧度，八面不动。
但五条悟简直要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他当然不介意和玛奇玛打一架——但绝不能是因为这种理由啊！
平时逗逗歌姬也就算了，但是“欺负小孩儿”？怎么搞得他像老套的反派恶霸一样！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更让他憋屈的是，眼下这情形还真让他有些无从辩驳——他刚才确实伸手揉了熊猫的脑袋，即便过程和意图被那胖猫夸张扭曲了不知多少倍。
“好吧……”他抓了抓自己后脑的白发，撇开视线，声音难得低了几分：
“我承认，刚才……看起来是有点过分。”
“我不知道他是你弟弟。”他飞快地补上一句，随即嘴唇又抿紧了，后半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没能顺畅地说出来——
要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玛奇玛却像看穿了他卡在喉间的话。
像是一颗石子落入了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赤红的双眸颤动了一瞬。
刹那间，四周那凝滞如暗流的咒力无声消融，紧绷的结界被悄然撤去，仿佛坚冰化水，深冬忽遇暖流，枝头毫无预兆地绽开了第一簇樱花。
空气开始重新流动。
玛奇玛抬手，指尖轻轻抵着下颌，状似思索。
“很简单。”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让熊猫——摸回来。”
“……摸哪？”五条悟的声音里少见地掺进了一丝迟疑和不确定。
“头。”玛奇玛答得平淡。
“啊——？！”五条悟没忍住，声音瞬间拔高。
“答应她吧，悟。”夏油杰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悄无声息地站回了几步之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相当诚恳：“你难道不想早点回去睡觉吗？”
“可、可是——”
“嗯？”玛奇玛轻轻发出了一个音节，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却让他的后半截话顿时堵在了喉咙里。
五条悟更沮丧了，他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行吧。”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破罐子破摔地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蓝眼睛直直盯住玛奇玛：
“但有个条件——之后你得跟我堂堂正正打一架，不准再临阵脱逃！”
“可以。”
玛奇玛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扬起唇角，话音清晰落下：
“我答应你。”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空气中的瞬间，两人之间的空间轻轻一颤，无形的力量自他们四周同涟漪般荡开——束缚生成。
玛奇玛俯身，轻轻将还在发懵的熊猫抱了起来：“来吧，熊猫……”
那小东西在她臂弯里动了动，终于伸出毛茸茸的前爪，怯生生地探向五条悟那头显眼的白发——指尖先是小心地碰了碰，随即整只爪子轻轻按了上去。
……咦？
熊猫的黑眼睛眨了眨，爪子在柔软的发丝间无意识地揉了两下。
哇……软乎乎的，不愧是人类的毛……
……
四下静悄悄的，无人言语，只有夜风偶尔拂过树叶的微响，和远处断续传来的、极轻的虫鸣，这片宁谧悄然晕开，将此处与外界隔成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茧。
在一片近乎沉静的安宁里，五条悟原本左顾右盼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偏移，悄悄落在玛奇玛的侧脸上。
月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将她侧脸的线条晕染得有些模糊，和煦的神情却描摹地格外清晰。
她正微微垂眸看着怀里的熊猫，唇角带着很淡的笑意。
太奇怪了。
明明此刻抚过他发顶的是毛茸茸、暖烘烘的爪子，他却在那片寂静的月光里，恍惚间觉得——像是她的手指正穿过自己的头发。
指腹或许微凉，力道或许很轻，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审视的耐心。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移开视线。
真是见鬼了。
她这副模样……
倒是……挺温柔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月夜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