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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灵砝码 温柔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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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什么的,果然都是脑子烧坏了才会产生的错觉,他居然差点和那些笨蛋一样被她骗了。
被通知要和玛奇玛一起完成一次临时任务时,夏油杰正好在他旁边,笑眯眯地来了一句:“悟,待会儿可别在路上跟前辈打起来了啊。”
五条悟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我看起来像暴力狂吗?”
没想到现在——
他真忍不住想动手了。
“喂——”
他几步跨上前,掌心咒力瞬间凝聚,一击便将那只扑来的咒灵轰然击溃。残秽四散间,几个年轻男人正瘫坐在地,脸上的表情在惊恐之下显得有些扭曲。
没有多看刚被救下的人一眼,残秽尚未潇散,他便已转过身,目光笔直地投向那道始终静立的身影。
五条悟的声音压得很低,沉得发紧:“那些人就在你手边,非得等我动手来救吗?”
再晚一点来,他们就真的没命了。
不远处,随着咒灵轰然倒地,玛奇玛不紧不慢地放下手,周身的咒力随之敛去。
她抬起眼,淡淡睨了五条悟一下,没有回应他的质问,只是垂下视线扫了一眼左手腕上的表:
“五条君,做完这个任务就回高专了吧。”
五条悟眉头一皱,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恼意:“现在说这个干嘛?”
玛奇玛将视线从表盘上移开,唇边弯起一个浅淡的微笑,语调里似乎透着一丝无奈:“很可惜呢,我今天的目的并不是郊游,还有四个任务正在排队等我。”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又轻声补充道:
“临时救援任务的内容,只包括拔除突变的特级咒胎,以及援助受伤的二级咒术师,而这两项,我已经完成了。”
“你——”
五条悟刚开口,便被她不疾不徐地接了过去:
“至于接下来五条君想做什么……”
玛奇玛的目光终于落回五条悟脸上,那抹笑容依旧挂在唇边,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可那双金色的眼睛空空的,没有倒映出她的任何情绪,只是像风掠过水面般从他脸上滑过,不留痕迹,也不为所动。
她就那样微笑着,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轻轻落下几个字:
“请随意吧。”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离去。
五条悟眉头紧皱,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唇线绷成一条直线,恰在此时,侧方传来尖锐的哭喊——一只漏网的咒灵正扑向旁边的男子。
他连视线都没移开,只是抬手随意一甩,咒力便如一道疾光掠过,将那咒灵轰然击散。
年轻男人惊惧的喊叫声还在废墟间回荡,惊魂未定间,他恍惚听见五条悟的低语轻飘飘滑进耳中:
“吵死了。”
……
“事情就和报告上写的一样。”
“这些都是她的原话,我可没有做假。”
五条悟倚靠在椅子上,椅背被压得吱呀作响,他一手枕在脑后,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办公室的陈设,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就因为这种事把我喊过来?夜娥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夜娥正道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着下巴,沉思良久,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悟,想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并不容易,玛奇玛平日任务繁重,偶尔考虑不周也是难免。这件事……希望你不要太介怀。”
五条悟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不是她不能,是她根本不想,随手就能做到的事,就因为‘任务通知上没有’就不做?这也太死板了吧,该说不愧是咒灵的思考方式吗……”
“咳咳。”
一直沉默坐在旁边的夏油杰轻轻清了清嗓子,飞快地瞥了夜蛾一眼,不动声色地接过话:
“夜蛾老师,这件事我和悟的看法一致。咒术师的责任,说到底不就是帮助弱小吗?如果只盯着任务清单上的条目,反而忽略了眼前需要帮助的人,那才叫本末倒置吧。”
他说着,侧过头看向五条悟,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你说对吧,悟?”
五条悟没绷住,笑出了声:“你问我?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收拾烂摊子挺麻烦的,而你这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大道理嘛……”
他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听着也挺无聊的呀。”
夏油杰一噎:“你——?!”
眼看这二人就要动手拆自己的办公室了,夜娥抬手打断了他们的争执,转向五条悟,神色严肃地开口:
“关于咒灵这件事,如果以‘六眼’的判断,玛奇玛的咒力确实有异常之处的话,那恐怕和她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夜蛾说完那句话,却没有立刻接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那张多年前的全家福上。
相框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里面的人还都笑着,包括那个小小的、扎着辫子的女孩,她依偎在田中淑子的怀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传进来,一声一声的,还有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他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在她八岁那年。”
“总监部请来了当代最强的符咒师,启用了千年前针对特级咒灵的‘摧魔怨敌法’……对玛奇玛的咒力加以封印,同时让她立下束缚。”
“啊?”
听到这段不曾被记载的过往,五条悟和夏油杰一时都沉默了。
半晌,五条悟才忍不住啧了一声:“这种级别的封印,几百年都没用过了吧,这么对一个八岁小孩,确定不是虐待儿童?”
“当时她的咒力波动太大……造成了一些意外。”
夜娥垂下眼帘,手掌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当时的情况,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咒力暴走,伤亡已现,总监部施压,封印和束缚是唯一的选择,他反复用这些理由说服自己,一遍又一遍。
可那些画面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八岁的女孩,被符咒层层围住,没有哭,也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他至今不愿回忆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这也是无奈之举。”
最后几个字落得很轻。
片刻后,五条悟从那段沉重的叙述中回过神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那双苍蓝的眼睛里透着几分探究的神色,却又难得地收敛了些许锋芒:
“……那束缚呢?”他顿了顿,问道:“她立下了什么量级的束缚?”
夜蛾没有回答,他收回视线,抬起眼,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
“好了,跟你们说这些,是希望你们作为同学能够好好相处,至于玛奇玛到底是不是‘咒灵’的问题……”他不欲多言,直接结束话题:
“就到这儿吧。”
说完,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叠资料,刚抬起头:
“悟,把这些交给小川老师……”
话音未落,五条悟已经瞬移般蹿到了办公室门口:
“哈?又是我跑腿?才不要——杰去就行啦!”
远远地传来他拖长的尾音,还有一阵被带起的风,把夜蛾手中的资料吹得哗啦作响。
夜蛾:“……”
他保持着递资料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那里只剩下一道虚影,和几片还在打转的空气。
夏油杰站在一旁,默默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他起身,拿起桌上那叠资料:“既然这样,那夜蛾老师,我先……”
“不,还有件事。”
夏油杰迈出的脚步微微收回,疑惑地看向他:“需要我把悟叫回来吗?”
“不用。”夜蛾微微颔首:“只是关于你的,先坐吧。”
夜蛾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似乎正斟酌着用词。
夏油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主动打破了沉默:“老师,您今天叫我来,是我的任务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夜蛾正道小幅度摇了摇头:“你的表现一直很出色,任务也都完成得很顺利。”
他的目光落在夏油杰身上,认真道:“你的术式咒灵操纵术,能够收服咒灵并为己所用,这本就是潜力巨大的能力,而你在几个月内便能将这份能力驾驭得游刃有余,已经远超我的预期了。”
夜娥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
“况且,在对待任务这件事上,如果说玛奇玛和悟的表现只是‘完成’,那你就是‘完美’。”
夏油杰微微一怔,正准备笑着说什么。
“只是……”
夜蛾的语气沉了下来,他垂下眼,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在试图抓住某个一直漂浮在意识边缘的念头:
“关于你,我的心里一直有一份熟悉的担忧,直到今天听到你的那番话,才终于明白这份感觉来自哪里。”
夏油杰敛去了笑意,静静看着他。
“没关系的,老师。”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您直说就行。”
“玛奇玛。”
“嗯?”
“你给我的感觉,和她很像。”
夏油杰微微一怔,旋即露出略带困惑的表情:“唉?您刚才不才说了,我和她的表现是不同的吗?”
“那种相似,不在于表现。”夜蛾的声音沉下来:“而是把自身的观念,施加于某个人,或者某一群人身上的态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油杰身上,带着某种复杂的审视:
“杰,咒术师这个职业,困难且辛苦,每天都可能遇到数不清的危险,甚至很大概率要直面——死亡。”
夏油杰忍不住打断他:“老师,我不觉得这世上有多少人能赢过我和悟,我理解您的担心,但我们的实力足够保证自己的安全。”
夜蛾摇了摇头。
“力量在咒灵面前确实重要,但还有很多东西,是力量控制不住,也解决不了的,比如……”
“心灵。”
“心灵,是最重要的东西,它时而飘忽不定,时而坚如磐石。”
夜蛾的声音有些发紧,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在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后,才终于艰涩地挤出来:
“玛奇玛……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的,她也曾把一整颗心,毫无保留地安放在一个人身上。”
“可是杰,普通人的心,是承接不住咒术师的心意的——那太沉了,沉到会把对方压垮。”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目光再次凝在夏油杰身上,那双惯常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如果你抱着‘保护弱者’的态度去执行任务,那总有一天,你一定会憎恨你保护的弱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