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支配了最强怎么办》波尔克利

4、机会 要是不

　　要是不思考就好了。

　　心就不会变得空荡荡的。

　　要是不抱有希望就好了。

　　寂寞就再也不能将她包裹。

　　早该被封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在这一刻从松动的闸门缝隙间渗漏而出，与记忆一同沉睡的力量也随之泛起波澜，翻涌起浪花。它们不断交汇攀升，最终轰然决堤，一涌而上，将她彻底淹没。

　　她想起上一世自己的死，其实是无关紧要的，不过是失败的结果，她坦然接受，反正她的力量让她有无限重生的机会，随时可以将自己的理想延续。

　　但为什么会放弃呢？

　　玛奇玛自嘲地笑了。

　　她本以为这个世界是不同的，都怪拥抱的温度太过真实，灼伤了这具崭新身躯里毫无防备的心脏，竟让她心甘情愿地放弃挣扎的意识，任由过往的记忆消沉，甚至愿意学着融入这个，愿意接纳她的世界。

　　真是愚蠢。

　　这里的人们依旧被无知、欲望与恐惧支配，与从前并没有区别，都是残缺的物种。

　　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根本，哪里都容不下她啊。

　　“怪物”之类的词，她早听过太多次了。

　　深红与泥泞包裹的地狱里，无数扭曲的生物曾向她咆哮、挑战，又在落败后被她命令着相互撕杀，他们哀嚎着：

　　“饶了我……求您……”

　　“恶魔……支配恶魔大人……”

　　她从来就不适合顺从，支配，才是刻入她骨髓的本能。

　　那么——

　　我会做第一个拯救你的人，妈妈。

　　玛奇玛缓缓落下了始终悬空的，等待被牵起的手。

　　就在这一瞬间，磅礴的咒力从她周身爆开，不仅如此，学校走廊的阴影，居民楼窗后的死角，甚至更远处桥洞与地铁隧道的深处，所有原本潜伏着的咒灵同时僵滞，而后像是收到了某种召唤，用各自的方式爬行、滚动、飘浮——一齐朝玛奇玛的方向移动。

　　她抬头，看向早已泪流满面，不断后退的田中淑子，烫金的眼眸激起惊涛。

　　*

　　“紧急任务，靠近市中心的千代田区立麹町小学发现大规模咒灵聚集事件，初步判断一级咒灵数量高达七只，二级咒灵的数量高达二十一只，三级以下咒灵数量若干，且咒灵数量仍在持续增加。”

　　“现东京都辖区内所有二级及以上等级咒术师，请立即中止手头非紧急任务，全速前往事发地点进行支援。”

　　“夜蛾？夜蛾！发什么愣，该出发了！”

　　同伴的喊声将夜蛾正道猛地拽回现实。他强迫自己压下心头一瞬不安的悸动——那里是玛奇玛的学校。

　　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无数念头掠过脑海，他不再迟疑，将不安甩在身后，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率先冲了出去。

　　他赶到学校时，月光正逆着从他身后泼洒而下，照在废墟的轮廓上。已有数名先抵达的咒术师正与咒灵缠斗，呼喊与爆裂声混作一团，有人冲他们嘶声喊道：“停车场！支援停车场！”

　　他没有丝毫停顿，脚下方向骤转，身形掠过半塌的教学楼残骸，冲向停车场，在他到达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三只一级咒灵正将田中淑子困在中央，它们缓缓绕着她打转，仿佛在玩一场残酷而迟缓的猫捉老鼠游戏，却始终没有真正下杀手。而在圆圈之外，玛奇玛静静站着，月光照得她侧脸一片冷白。

　　她朝着田中淑子伸出手，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过来。”

　　田中淑子的双腿猛地一弯，膝盖骨发出细微的脆响，仿佛被无形的铁钳死死卡住关节。一股不容反抗的意志顺着神经蔓爬，拽着她朝玛奇玛的方向踉跄了两步，鞋底在粗砺的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拖拽声。

　　她抬头，含泪的双眸望向玛奇玛的眼睛，然而在下一刻，她的身体竟然挣脱了玛奇玛的控制，田中淑子毅然决然地扭过头，跌撞着奔向相反的方向，三只咒灵紧咬着她的背影席卷而来。

　　夜蛾指间咒力骤起，数只猎犬改造的咒骸应声射出直扑那三只紧追的咒灵。与此同时，他本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田中淑子，一把将惊魂未定的淑子护在身后。

　　他的目光却死死钉在静立原处的玛奇玛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一丝发颤的尾音：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玛奇玛？”

　　玛奇玛没有回答夜娥正道，只是垂眸凝视着自己微微张开的手掌。

　　为什么……没有生效？

　　我竟然……支配不了她？

　　哈哈。

　　感情这种多余的东西，果然是应该被抹杀的存在。

　　她的眼神暗了几分，抬起手，朝着田中淑子所在的方向，轻声吐出三个字：“杀了她。”

　　话音落下的刹那，停车场四周的阴影如沸水般翻腾起来，那些一直静伏待命的咒灵，像是终于接到了唯一且绝对的旨意，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角落，朝着同一个目标，化作一股毁灭性的漆黑洪流，倾涌而去。

　　夜蛾将田中淑子牢牢护在身后，拳锋裹挟着凝实的咒力，每一击都带着破空之声砸向涌来的咒灵，躯壳碎裂的闷响不断炸开，粘稠的咒力残秽四溅。

　　然而，倒下一只，便有更多从阴影中滋生、补上，战圈在逐渐缩小，周围其他咒术师的喘息与痛哼不断传来，他们要么被咒灵撕咬，要么就被庞大的咒力猝不及防地扭成两半。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彻底耗死。

　　夜蛾格开一只咒灵的撕咬，余光如刀般扫过战场中央的玛奇玛。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每当她驱使咒灵，周身那骇人的咒力洪流便会产生一丝不易察觉的衰减。

　　也就是说，她的咒力并非无穷无尽，而是在持续消耗。

　　只要打断她……只要控制住力量的源头。

　　这个判断如闪电般划过脑海，他眼神一凛，攻势陡然转变，不再纠缠于清除源源不断的咒灵，而是将目光如楔子般，死死钉在了那个静立不动的娇小身影上。

　　必须阻止她，在她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之前，在她彻底滑向深渊之前——由他来阻止！

　　夜蛾正道向赶来支援的同伴发出信号，数道身影同时从不同方向朝玛奇玛突进。

　　然而，试图靠近的咒术师要么被蜂拥而上的咒灵死死缠住，要么在踏入她周围一定范围的瞬间，身体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拧转的麻花，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塌陷。

　　……无聊。

　　玛奇玛漫不经心地想，连视线都未曾移动。

　　就在这时，一个不起眼的玩偶咒骸突然从混乱的缝隙中滚到她脚边，看起来有些眼熟——那是夜蛾第一次见面时送给她的礼物。她垂眸瞥去，手指微抬，本想像捻碎一只虫子般将它处理掉。

　　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秒的破绽里，夜蛾的身影突然从玩偶后方暴起！他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从玩偶咧开的嘴巴里扯出一件特制咒具，借着前冲之势，以咒力强化的肘击狠狠撞向玛奇玛的胸口。

　　“咳——！”

　　玛奇玛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击打得向后踉跄，尚未稳住身形，那件咒具已被夜蛾反手扣在她的腰腹上，暗金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如同烧红的锁链嵌入皮肤，封印之力瞬间灌入，将她周身奔腾的咒力强行压回体内，死死锁住。

　　她挣动了一下，四肢却像灌满了湿透的砂，沉得抬不起来——这具刚刚苏醒的躯体，还远远无法承载她全部的力量。

　　“……够了，玛奇玛。”夜蛾单膝跪在她身侧，呼吸粗重，额发被汗与血黏在额角。他环视四周的狼藉，那些扭曲的咒灵残骸、倒塌的墙壁、以及受伤呻吟的同僚，声音里压着沉重的疲惫，却仍竭力放得平缓：“停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咒具在她双手间灼烧般发烫，封印的纹路如有呼吸般闪烁。玛奇玛抬起眼，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静静映出夜蛾的脸，没有回答。

　　回头？

　　呵。

　　相信他们，才是误入歧途，她从来都没有走错过。

　　*

　　三日后，总监部。

　　屏风之后，影影绰绰地端坐着从日本各地兼程赶赴东京的高层们。无人咳嗽，无人低语，连衣料的摩擦声都几近于无，唯有凝固般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角落。

　　“玛奇玛在东京市中心引发的灾难，造成大量平民伤亡，我方咒术师亦死伤惨重。”一位长老声音沉冷，指尖重重敲在报告上，“如此规模的破坏与失控，近数十年来未曾有过。”

　　“其存在本身即是巨大威胁，必须立即执行死刑，以绝后患。”另一人斩钉截铁地附和。

　　“那种支配并驱策万灵的能力……评级已远超寻常准特级范畴，放任下去，后患无穷。”

　　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夜蛾正道被数道屏风包裹在中央，他面容带着连日未眠的疲惫，眼神却异常坚定。

　　“诸位，请听我一言。”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安静了一瞬，“玛奇玛铸成大错，无可辩驳，但正因她拥有此等危险的天赋与力量，直接抹消，是否也是一种浪费？”

　　他环视众人，继续沉声道：“若能加以引导、严格约束，她的能力或许能成为总监部手中最为锋利的刀刃。为此——我恳请各位，给她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抛出自己的筹码：

　　“我会亲自说服她，与总监部定下最强力的‘束缚’，以此约束她的行动与力量，确保她今后只为咒术界所用。”

　　“束缚？”一位高层冷笑：“夜蛾，你拿什么保证束缚一定对她有效？又拿什么担保她不会再失控？”

　　夜蛾正道迎向所有质疑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清晰地响彻室内：

　　“以我的性命、我的名誉、以及我身为咒术师的全部生涯担保，若她再犯，我愿承担同罪，任凭处置。”

　　“恳请大家，给我的女儿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