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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的偏护 错认相逢, ...

  •   点名终于到了尾声。

      班主任合上点名册,粗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落下最后一句:“人齐了,接下来我讲一下本学期——”

      话还没说完,教室后门突然被人“砰”地一声用力推开。

      力道大得连门框都震了震。

      全班瞬间齐刷刷回头。

      只见一个高高瘦瘦、头发有点炸的男生单手举着半瓶可乐,咋咋呼呼地探进头来,目光在教室里飞快一扫,瞬间亮得惊人,直接无视了讲台上脸色铁青的班主任,随后看到最后排的林瑶郡与沈启逾,便迈开步子就直奔后排而来。

      他目标明确,直直冲着靠窗位置的林瑶郡。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少年已经大咧咧站到她桌前,手臂一扬,语气激动得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馍馍!卧槽,真是你啊!初中咱俩那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啊!”

      林瑶郡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她缓缓抬眼,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自来熟的男生,漆黑的眼瞳里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你谁?

      “……”

      她确定,自己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朋友叫她“馍馍”,更没有这么一位咋咋呼呼、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的“好兄弟”。

      男生完全没察觉到她眼底的冷淡与疏离,反而十分熟络地伸手,就要往她肩膀上拍:“怎么半年不见,连兄弟都不认识了?当初初中抢我辣条忘了?”

      林瑶郡背脊瞬间僵住。

      眼底那点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冷意。她不习惯陌生人的靠近,更不习惯这种没分寸的肢体接触。

      在那只手快要碰到她肩膀的前一秒,她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避开,声音清冷却平稳:

      “同学,你认错人了。”

      四个字,淡得像冰。

      可男生像是没听见一样,还想再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一道清浅低沉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沈启逾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忽略的压迫感。少年微微偏头,看向那个咋咋呼呼的男生,眼底带着一点戏谑的笑,语气却不轻:

      “江泽,你初中是不是抢人辣条抢上瘾了?怎么,现在连认错人都这么熟练?”

      江泽一愣,这才注意到林瑶郡旁边的人。

      看清是沈启逾,他瞬间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往沈启逾前桌的空位瞟了瞟,又讪讪地看回林瑶郡,语气委屈:

      “哎呀,不好意思啊!这张脸太像了……沈哥,她真的跟我初中那个同桌长得一模一样!”

      沈启逾没再理他,只是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瑶郡。

      刚才还带着几分戏谑冷硬的眉眼,在看向她的那一刻,像是被温水浸过一般,瞬间柔和了下来,连语气都下意识放轻:

      “没事,他就这德行。”

      林瑶郡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重新垂下眼,指尖捏着笔,安静得像不存在。

      而江泽已经十分自觉地抱着书包,一屁股坐在了沈启逾前面的位置——正好是姜月牙的同桌。

      至此,四人挤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一角:

      姜月牙在前,江泽挨着她;
      林瑶郡靠窗,沈启逾在她身旁。

      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桌面,落在书页,落在少年少女的发梢,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高一新生的喧闹、鲜活与不安分。

      一场属于高一(3)班的校园生活,就此拉开序幕。

      讲台上的班主任早就气得眼睛都瞪圆了,指着江泽,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你就叫江泽是吧?开学第一天不喊报告就往里冲,直呼其名,打闹喧哗,你眼里还有没有老师,有没有校规!”

      前一秒还活蹦乱跳像只二哈的江泽,下一秒瞬间化身受惊鹌鹑。

      他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给班主任跪一个标准大礼,幸好手忙脚乱扶住了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老师!我错了!我有罪!”

      江泽瞬间双手抱头,摆出一个标准投降姿势,声音凄厉又夸张,恨不得全班都听见:“我这是太激动导致的失智!我这是尊师重道没执行到位!我罪该万死!”

      他这一套整下来,全班憋笑瞬间破功。

      前三排直接笑出声音,后面也此起彼伏传来压抑的闷笑声,连一向严肃的班主任都被他整得没了脾气,嘴角抽了又抽。

      “少给我油嘴滑舌!”班主任狠狠一指后墙,“站到后面墙去!面壁思过!下课直接来办公室喝茶!”

      “喝茶?”

      江泽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害怕,刚要挺直腰板站起来,就被老师一道冷眼刀子剜过来,立刻改口,声音都发颤:

      “不、不喝茶!站!我现在就站!马上站!绝不动摇!”

      他麻溜地贴着后墙站好,腰背挺得笔直,对着讲台方向毕恭毕敬,生怕老师一个眼神杀过来,当场给他安排惩罚套餐。

      可等班主任的目光转回前三排,开始继续讲校规,这货的戏精灵魂瞬间又附体了。

      江泽猛地把头转过来,对着最后一桌的沈启逾和林瑶郡疯狂使眼色。

      见两人看过来,他双腿一软,差点“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幸好双手及时扶住墙,才勉强维持住站姿。

      紧接着,他对着林瑶郡的方向,双手合十,在胸前疯狂比划,那架势就差没直接磕头求饶了。

      他的嘴型夸张得离谱,每一个字都像被放大:

      “馒——馒——!救——我——!”

      “我——不——想——去——办——公——室——罚——抄——校——规——一——千——遍——!”

      江泽还不忘配合肢体表演:对着林瑶郡疯狂比心,又对着自己喉咙做了个“拉链拉上”的封口动作,最后双手捂住胸口,一脸“我好害怕我要哭了”的委屈表情。

      阳光透过窗户,正好把他那副耍猴一样的模样清清楚楚投在桌面上。

      沈启逾看到后,没有皱眉,没有冷脸,甚至连一丝不耐都没有。

      反而微微侧过头,看向林瑶郡,嘴角极淡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带着点坏的笑。

      林瑶郡只觉得他无聊。

      幼稚。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课本上,仿佛后墙上演的一整套大戏,都与她毫无关系。

      旁边的姜月牙却憋笑憋得肩膀轻轻发抖,小幅度地转头,偷偷看了一眼后墙的江泽,又飞快转回来,凑到林瑶郡耳边,用气音小声说:

      “瑶郡,他好好笑啊……怎么有人怕老师怕成这样。”

      林瑶郡唇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眼底的冷意,悄悄淡了一丝。

      漫长的班会终于结束。

      下课铃声一响,班主任拿着点名册,冷冷丢下一句“江泽,跟我来办公室”,转身就走。

      江泽瞬间垮起一张脸,跟在班主任身后,一步三回头,活像被押赴刑场。

      直到办公室的门关上,他才像只被放出笼的猴子,一溜烟又窜了回来,一个箭步冲到林瑶郡面前,双手“啪”地撑在她桌沿上,眼睛亮得惊人:

      “馍馍!哦不对,林同学!刚才多谢你在老师面前没有拆穿我!多谢多谢!救命之恩!”

      林瑶郡慢条斯理地合上笔记本,缓缓抬眸看他。

      那眼神像是深秋结冰的湖面,平静无波,却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让人不敢靠近。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将他撑在桌沿上的手推开。

      动作轻,却很坚定,优雅得像是在拂去一片不小心落下来的落叶。

      江泽愣了一下。

      随即笑得更加灿烂,丝毫不在意被拒绝:“别这么冷淡嘛!虽然认错人是我不对,但咱们这也算有缘啊!你看你跟沈哥坐同桌,我跟沈哥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四舍五入咱们也是——”

      “不熟。”

      林瑶郡打断他。

      声音清冷,像玉石轻轻相击,干脆利落,不留半点余地。

      说完,她重新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页上方,不再看他,摆明了逐客令。

      江泽挠了挠头,倒也不觉得尴尬,更不生气,反而觉得新奇又有趣。

      他从小在亲戚朋友的女人堆里长大,见过的女孩要么娇滴滴,要么热辣辣,要么黏人,要么任性,像林瑶郡这样浑身冒着寒气、拒人于千里之外、安静得像一幅冷画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行行行,不熟就不熟。”他直起身,双手随意插兜,笑得吊儿郎当,“不过林同学,我劝你还是早点习惯我。毕竟我跟沈哥形影不离,以后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机会多着呢。”

      说完,他冲她眨了眨眼,转身一蹦三跳地跑出教室,八成是去找刚从办公室“逃生”出来的沈启逾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月牙立刻转过身,趴在桌沿上,一脸担忧又心疼地看着林瑶郡:“瑶郡,你别生气呀,他就是那种性格,没有恶意的。”

      林瑶郡指尖轻轻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的冷意淡了许多,声音也软了一点点:“我没生气。”

      “那就好。”姜月牙松了口气,小幅度地往后门瞟了一眼,又小声说,“其实他人不坏的,就是有点吵……而且他跟沈启逾好像真的很熟很熟。”

      林瑶郡没接话。

      沈启逾是谁,熟不熟,跟谁熟,对她而言,都没有意义。

      她握着笔,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高大的香樟树上。

      九月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跳动的光影,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

      可那点暖意,却化不开她眉间那层淡淡的霜

      她这一辈子,最不需要、也最不想学会的一件事,就是习惯任何人。

      习惯陪伴,习惯温暖,习惯有人在身边,习惯热闹。

      一旦习惯了,等到失去那天,就会疼得撕心裂肺。

      她早就学会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沈启逾从班外回来时,午休铃声正好响起。

      他推开门,带进一阵初秋清爽的风,衣角被风微微扬起,清俊的眉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几个赶作业的学生。

      林瑶郡还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阳光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柔和了她身上那份清冷疏离。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小半边侧脸,只能看见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和微微抿起、线条干净的唇。

      姜月牙收拾好书包,走到她旁边,小声问:“瑶郡,你不去吃饭吗?我陪你一起啊。”

      林瑶郡轻轻摇头:“我不饿,你先去吧。”

      “那……那我给你带点面包?”

      “不用啦,谢谢你。”

      她声音轻软,礼貌又温和,是只对姜月牙才有的态度。

      姜月牙不放心地看了她好几眼,才背着小书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教室。

      门被轻轻带上。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沈启逾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站在教室前门的位置,安静地看了她几秒。

      看她垂眸时长长的睫毛,看她安静坐着时微微挺直的背脊,看她指尖握着笔,轻轻落在纸页上,连动作都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忽然觉得,整个喧闹的世界,都在她身边安静了下来。

      直到林瑶郡似乎察觉到有人注视,微微抬眸,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相撞。

      她眼底依旧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好奇,也没有回避,只是淡淡看了一瞬,便重新垂下眼,继续做自己的事。

      沈启逾这才迈步,轻步走向后排。

      他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两人之间,依旧是那片无声却不尴尬的空白。

      他翻开课本,目光落在纸页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江泽冲过来喊她“馍馍”时,她眼底那一瞬间的茫然与冷意。还有她轻声说“不熟”时,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沈启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他忽然有点庆幸,庆幸自己是她的同桌。庆幸自己是离她最近的那个人。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草木清爽的气息。

      林瑶郡微微偏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天空很蓝,香樟树叶轻轻摇晃。

      她身边坐着一个沉默的少年。

      少年不吵不闹,不靠近,不打扰,却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度过这段无人打扰的午休时光。

      林瑶郡握着笔的指尖,极轻、极轻地放松了一点点。

      她不知道。

      此刻坐在她身边的这个少年,从遇见她的第一眼起,就已经被命运牵着,一步步走向她。

      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只知道,看见她被人打扰,他会下意识站出来。只知道,看见她冷淡安静,他会舍不得靠近惊扰。只知道,能这样坐在她身边,就已经很好。

      阳光慢慢移动,将两人的影子,轻轻叠在桌面上。

      无声,无息,温柔得不像话。

      这是他们成为同桌的第一天。

      没有狗血,没有强撩,没有戏剧性。

      只有认错人的闹剧,戏精一样的朋友,安静的教室,温暖的阳光,和两个小心翼翼、却又注定纠缠一生的少年少女。

      沈启逾侧眸,悄悄看了一眼身旁安静的少女。

      在心底,轻轻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林瑶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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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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