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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订婚 2 周牧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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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远应对的方法就更像周书记,带着一点城里人的感觉,成熟地对着他的亲友打包票然后说一些体面的话。但是这种场合还是让他有些不适,他很清楚是演戏,工作之后也在职场还算混得开,但是这是不一样的两种社会,这是社会掺杂了被宗教统治的更封建的一面,他心底的抵触会更容易地放大这种情绪。
进屋第一眼他就看到了摆云生,和他一样箍在礼服里面,只是omega和beta的礼服更繁琐更紧绷还会把领口收地很紧,在教义里这代表着忠贞与对信仰的坚守。所以他看到那个看起来还是个孩子的“未婚夫”甚至第一秒有些反感,他边应付他们那边的亲友还时不时要回应自己亲戚的一些恶心的调笑,同时又在暗暗观察,观察那个摆云生。
他应该是化了一点淡妆,只是嘴巴涂得艳艳的红,身型看着就是一个小孩儿,坐在那也是举止行为都在对这群人崭露“小孩装大人”的氛围。但是又在悄悄地生动,悄悄地以为自己不动声色地观察不会被发现,周牧远和他对视后更是表情都管不住,先是瞪大了眼,然后马上低头手脚都不自然地摆动了起来。这时候周书记拉过他跟摆福全说话,下一秒就看到摆云生的妈妈过去跟他说了什么,他又安静了下来。
周牧远看到这里心底生起一股可怜,可怜这个孩子要怎么接受被骗着跟自己订婚呢?又可怜他们都要被这些教义、宗教困住,他于是回头看了一眼摆秀兰,她刚接过摆云生妈妈手里递过来的茶两人笑得合不拢嘴,周牧远看了一会儿又收回目光带着眼底的可怜一起。
等到所有亲友都喝过了朱玉惠端出的茶,阿布那边也示意时间差不多了的时候,摆福全就拉了一把周建业:“呃…书记,哦,不不不现在该叫亲家了。那我们就开始吧,您看您要讲几句不。”他语言还是谄媚,但神态又比之前好一些了,周建业笑的开怀:“哎!有啥好讲么,”他环视了一圈又拿出了平时那股子干部讲话的气质:“今天也是我们两家的娃娃们订个婚么,谢谢大家来见证,我也在这里保证啊,我们已经谈好也遵从现在的这些指导性的文件啊,是吧,就搞搞更加进步的仪式。之后呢我们牧远娃也会对云生好,是吧!”
他讲到政策的时候摆福山就在角落扒着干果嗤鼻,旁边是云生稍微干瘦的婶伯杨华本来带着笑听周建业讲话,听到他的动静不解地回头看他。摆福山的不爽又闷上来,扬起手准备反手给他一下,好在马玉凤也站在一旁扭头看了一眼,他不好再发作便只是狠狠地瞪住杨华,杨华只好低头退回到摆福山身边沉默站着。
周建业讲完大家都跟着应和,但实际上心里怎么想还不一定,好在阿布这时候走到堂屋中央,他并不老,但神情有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示意周牧远和摆云生站到跟前。于是大家也就慢慢静下来,慢慢聚在一起。周牧远也在马玉凤的帮助下把那朵小花捆在云生肩头,两人之间就连了一条红绸,这一下又引起一些躁动。“按老规矩,今日不拜天地,不敬鬼神。”阿布开口,声音不高,但压住了屋内的嘈杂,“只敬我们的心中的那位,茶同根,食同源,从此便是一根藤上结的瓜,同苦同甜。”
朱玉惠端上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兑了蜂蜜的茶水,旁边是一小块被切得方方正正、撒了盐的馍。周牧远按着前晚阿布提前告知他那样,先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茶水,茶里加了大量的蜂蜜,还没化开嘴里还有残留的糖渣甜得发齁,他又咽了好几口唾沫才稍微缓过来,然后拿着茶杯递向云生。按规矩云生要双手一起举起扶住茶杯把茶水喝到,周牧远同时也不能松手,两人需要一些默契,但显然今天才见过第一面的两人没有。云生慌忙抬手扶在杯子一旁又稍微仰着一点头,他没把握好力气还带着紧张,导致抖得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他不敢看周牧远,匆匆喝了一小口,甜味和陌生的Alpha气息一起涌入,让他一阵心悸。
与其说是他自己喝到倒不如说是让alpha拿着茶杯喂给他的,alpha本就高了他不少,虽然已经照顾到他把手臂放低了一些但还是显得有些局促。接着是喂食,周牧远用指尖拈起那块撒盐的面皮,感到无比荒谬他递到云生嘴边,云生僵硬地张开嘴,面皮有些硬还很干,他牙齿不小心磕到了周牧远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分开。“好了。”阿布平静地宣布,仿佛完成了一道工序,“这个订婚礼成了!今天往后啊,云生就好好在家里学学你妈怎么过日子,牧远娃呢肯定明年就来家里娶你么!哈哈哈,是不是!”阿布也放下严肃的一面打趣他们俩,周牧远只好点点头笑得僵硬,云生也只是低头抿嘴不做声。
仪式结束,气氛松弛下来,大家又恢复到一开始的热闹,周建业带着周牧远和阿布坐在沙发上唠闲嗑,讨论周牧远的工作,摆福全也在旁边陪着。omega和beta们则转为更实际的忙碌,朱玉惠和摆秀兰挽着袖子进了厨房准备张罗午饭。云生几乎立刻被母亲用眼神催着跟了过去,几个婶子婶伯、嫂子们也都进了厨房帮忙择菜或者就是靠着门框闲聊,厨房里热气蒸腾摆秀兰动作利落,指挥若定,俨然是女主人的风范,朱玉惠则略显局促,切菜时偷偷观察着亲家母的神色。
云生穿着礼服也没有别的活可以干,于是他被安排在灶下烧火,这是他能做的最不引人注目的活。火光映着他涂的艳艳的脸,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心想终于结束了,下学期回去可以和文琴说一下订婚的事情了,她之前来小卖部买东西的时候还问云生来着,但是当时云生也说不上什么,等过两个月开学就好了,他小心地控制着火候,仿佛控制着自己微弱的希望。
午饭过后,杯盘狼藉,大人长辈们酒足饭饱,一些alpha们就开始起哄让进入“仪式”的下一个环节。阿布只是拿起茶杯喝一口也没说话,摆福山这会儿就开始闹起来说道:“好了好了,饭也吃过了,让两个娃娃自己去屋里说说话么,熟悉熟悉嘛!咱们大人就别掺和了!”
在一片心照不宣的哄笑和催促声中,周牧远和摆云生被半推半就地“赶”进了云生的房间,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个老式书桌,进门就是云生的小床,床铺很整洁,两人默默地带着尴尬进屋,又分别坐在床头床尾。门被刻意地虚掩着,留下一条缝,仿佛一道公开的、无声的邀请,允许好奇的目光和暖昧的想象在门缝间流淌。屋外的谈笑声并未减弱,反而更加刻意地响亮,仿佛在为屋内的“独处”配上一道嘈杂的背景音。
一进屋里周牧远身上就止不住地刺挠,胃里更有一阵强烈的恶心。在来云生家的路上,热心的堂哥还挤眉弄眼地跟他传授经验:“远娃,一会儿独处,门关不严实,你懂的……摸摸小手,挨近点儿,说点好听的。Omega嘛,这时候还啥都不懂么,最听话了!你一碰,他信息素一乱,这辈子就记住你的味儿了。这叫‘打标记’!哈哈!”那油腻的腔调和下作的暗示,让周牧远想到他从前参加的每一次这类似的活动,心底泛起恶寒。他瞥了一眼虚掩的门缝,光影在地面切割出一道明暗的界线,他感觉自己不像是订婚的新人,甚至不像人,像他小时候去动物园猴山上看到的猴。他深吸口气,压下烦躁,决定先不管什么教义什么信仰。
床头坐着的云生同样紧绷,早上帮忙梳妆的丽云嫂子就一边给他涂口红,一边压低了声音悄悄地叮嘱道:“云生啊,一会儿肯定阿布会说让你和那个周书记的儿子独处一下,你就机灵点…有些Alpha,手可不老实。你…忍着点,别不知道就喊出声了,外头都听着呢他肯定也不会干什么过分的。不过嘛,要是他温柔,那感觉其实也不坏。反正别让他生气么,是不,今天也是一个喜日子么。”
这番话让云生从耳根红到脖子,又怕又羞,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明白的、对所谓“不坏的感觉”的模糊好奇。“那…丽云嫂子你们当时也是嘛?”云生脸红的不行,但是又实在好奇,丽云听了笑出声,手指在他嘴上点来点去把口红弄匀称:“是呀,但是你云东哥还行,他也就拉拉我的手,别的我也没让他得手。”云生听完脸更红,就自己沉默地想东想西。
此刻,和周牧远关在这逼仄的空间里,他心脏狂跳,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攥地发白的手指,似乎应该说点什么,但是他又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
时间在沉默中黏稠地流动,屋外的每一声笑,都像针一样扎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云生快要溺毙在这种沉默的压抑里,于是他鼓起毕生的勇气,眼睛盯着墙角他贴的贴纸,声音细若蚊蚋:“你…你从上海回来,路上…累不累?是不是要坐很久的车?”问完他就后悔了,因为周牧远正看着窗外一只结网的蜘蛛出神,一时间他以为对方不会打算回答自己。周牧远闻言回过神他有些意外,他看向云生,这个少年连脖颈都泛着紧张的情绪,脖颈的筋都绷的紧紧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副强作镇定又漏洞百出的样子,忽然让周牧远心里那点厌烦和抵触,融化了一丝,变成一种更柔软的无奈,又有一些好笑,更觉得荒谬自己居然和一个小孩儿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