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订婚 1 天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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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是一种浑浊的鸭蛋青色。
摆云生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看着火舌舔舐漆黑的锅底。水快开了，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母亲朱玉惠在里屋压低声音，第无数遍地清点着等会儿要带过去的东西——订婚面皮、从摆家祠堂里借来的订婚礼服、一双新鞋和茶碗等其他稀碎物什。
他略微有一些紧张，或许不只是紧张，只觉得空，他又怀疑可能是饿的。像心口被掏了一个洞直往里灌风，显得心慌慌，昨晚上吃的一碗面，早就消化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凉的、钝钝的麻木。因为仪式的要求他这会还不能吃东西，所以只能干巴巴地坐在这里眼睛呆愣愣地看着火苗。等水开了他就要在母亲的帮助下洗澡，然后穿上那件层层叠叠看起来十分厚重的礼服，礼服祠堂里有好几套，这一套还是妈妈专门提前托胜才婶子给留的，母亲说这件当年做的最好看，他穿上能显得人没那么小。
除了礼服之外，提前好几天摆福全就和大伯摆福山一起去祠堂搬了个大木桶回来，说是专门用于omega和beta订婚前的洗浴。云生趴在水桶边上，不解地问：“我们家不是可以洗呢么？做啥还去搬个桶回来。”他的声音随着朱玉惠的摆弄而发出一点点轻微的哼哼声，朱玉惠没立刻回他，手上的劲也没收着，用力搓着他的后颈和腺体，嘴里更是念叨着：“洗干净，让人家看看是个清白身子。”云生闻言缩了一下脖子，羞耻和母亲的手劲共同作用下让他皮肤发红。下一秒朱玉惠的巴掌就拍在他的后背上：“别动么！动什么动！这孩子都这个时候了这么还像不省事一样。”
于是云生也不再追问了，唯一的反抗就是嘴里小声的抽气和一阵阵的哼声。等到终于洗完他立刻被拉起来站在桶外，木桶很大，家里的卫生间也放不下，于是就近放在厨房里，他赤裸地在厨房里佝偻着身子等待朱玉惠给他擦干再套上礼服。衣服散发着陌生的肥皂味，和家里的洗衣粉闻着不是一个味道还有一股隐隐的闷臭，领子有些勒脖子，袖口还很磨皮肤。母亲给他套上时，他觉得自己像小卖部里摆的那种外面是纸盒包装，拆开还有一层塑料包装的酥点。外头传来摆福全压低声音的招呼，是丽云嫂子和她丈夫到了。两个男人在外屋喝茶，说着"今天天气还行""雾大估计太阳大"之类的话，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进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终于搞完这一套之后，母亲提前请的村里新婚的嫂子丽云也进屋来了，这会也不过六点出头。丽云嫂子是一月的时候才嫁过来，她丈夫和她很恩爱，按着习俗请她来帮忙化妆最好不过。“起的很早是吧。”云生才刚坐在母亲的梳妆台前就打了好几个哈欠，丽云嫂子见状就笑着问他。云生没和她接触太多，只记得之前婚礼的时候他去了，当时丽云嫂子也很忙所以没说上过话。他见母亲出去张罗早饭了也就放松下来，又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向站在旁边摆弄化妆用品的丽云：“是啊，这也太早了。丽云嫂子你当时也起这么早吗？”
“来，抬头。”丽云嫂子拿起一个粉扑开始给他上妆，“是呀，我当时还要更早一点，因为我们家里没你们家大，木桶放不下，所以还得去我们那的祠堂专门的屋子洗呢。”这样的场合妆面也不需要太隆重，只是掩饰一下omega的年纪，再就是多一点颜色让他看起来漂亮有气色就好，丽云化得也很熟练，今年这已经是第四家请她的了。
云生听她提及木桶的事，之前压下去的好奇又冒了头，甚至有些惊讶地转过去看丽云：“所以为什么一定要用祠堂里的木桶洗澡呢？丽云嫂子你知道吗？”他的动作稍微有点大，刚好这会丽云已经开始画眉毛了，“哦哟哟哟哟——你要动提前给我说呀，呼呼呼...”丽云被他搞得有点措手不及，马上拿手摩擦了刚刚画歪的一笔还吹了几下又耐心告诉他：“祠堂的木桶专门找的药材做的，祖上传下来的规矩。omega和beta订婚当天一早要专门用这个桶洗浴，这个呢叫净身礼，得在桶里泡一阵子然后让他们的母亲给他们洗的干干净净的，把以前接触的Alpha的气息都洗没了，清清白白进人家的门。”云生听了还是觉得很奇怪，但是又害怕再给丽云嫂子添麻烦索性就安静了下来。两人就时不时地有几句对白，一阵一阵的还会传来小声的笑。
化完妆丽云嫂子就在家里吃早饭，这也是提前说定了的，云生就看着他们吃，自己只能喝一小碗粥，他没两口就干了，然后就坐在屋子里的椅子上百无聊赖，等周家的人跟着管礼的阿布一起过来。礼服的衣领里面有一块一直有些扎后脖颈，他想要动手去挠也不方便，衣服厚重再加上衣领紧张，摆福全和摆万山又一直坐在一旁喝茶吃干果，他没有太多机会搞小动作，就只能伸出一根手指拿进去戳动。
还没戳到他一直刺痛那个地方手指就被朱玉惠抓住：“闹闹闹！一早上在闹什么，安生坐着么！一会儿人来了你就丢你妈的脸了。”朱玉惠收回手剜了他一眼以示警告，云生看着她走过去拿起桌上放干果壳的盘子倒在垃圾桶，又给他大伯和爸爸添了水才稍微能坐在一旁歇会儿。她坐下想尽力表现得自然一点，可是脸上神情紧张的模样要是被云生数学老师看到的时候会忍不住笑出来，那个样子简直是和云生被他提起来回答问题时一模一样。摆云生终于有了他马上要订婚的实感，他也不再考虑脖颈的不适像母亲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出神。
周牧远是九点出发的，管礼的阿布昨天晚上就接到了外公家里来，虽然都是石沟村前后的，但是也得按照习俗来。他一大早也没少折腾。先是天不亮就被拽起来，在院子里冲了瓢冷水澡，然后给身上搓了个遍香皂都小了一圈，alpha订婚前的净身礼，说是要激一激血性，把懒筋睡气都散了，精神抖擞去迎人。那水还是外公从井里现打的，即便是现在盛夏时节仍冻得他一个激灵。他胡乱擦干，正想把腰带松一松喘口气，就被箍进了厚重的礼服里，堂舅妈马玉凤就端着一个垫着红绒布的托盘走了出来，脸上堆着一种过于热切的笑。托盘里赫然是两朵用红绸扎得极其饱满、甚至有些俗艳的花，一大一小，被一条红绸带连着。
“来来来，牧远娃，给你戴上这个！按规矩你今天是得给大花戴上，小花一会儿见到了那个娃娃要拿给他戴的。” 马玉凤的声音又尖又亮，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一旁的堂舅也过来帮忙把那朵傻气的大红花往他身上捆，一边捆还一边打趣：“远娃一下子么就长大了！今天都要订婚了，日子还是混得快。是吧，嘿嘿嘿嘿....”捆好还伸手往他裆下试图掏一手，还好周牧远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舅！”声音甚至有些气急，脸都涨红了，但也只换来堂舅的嬉皮笑脸与旁边几个A嘻嘻哈哈的声音，更让周牧远有点恼怒又无可奈何。在这种时候他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摆弄，而那根线就是他的母亲，背后的操纵者即是周书记，多年如一。
门被敲响的时候，摆云生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紧张了起来，因为他此前没有见过周牧远，村里对他们一家的议论倒是不少，所以他从传闻中能够了解一些这个人的事情。周牧远肩上捆着大红花手里攥着相连的小红花跟着阿布进屋，这个模样看起来属实有些滑稽，进屋之后两边的家长辈就开始寒暄了。
坐在椅子上的云生更是有点坐立难安，来的客人、家里的亲戚还有一些小娃娃们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打转。他一开始还满眼新鲜地打量这些人，目光也到处扫视着，直到他和门口被摆福全拍着肩膀夸赞的周牧远对上了眼，只是这一下他就额头沁出一点汗，稍稍低头攥着袖子，两手翻来翻去的摆弄不敢再抬起头，更别说再多看一眼周牧远了。为了缓解尴尬他吐一口气之后就开始摇晃他的膝盖，但是两手还在抓弄着，把左手背都挠起来了红痕。
朱玉惠这会儿和摆秀兰聊了两句，就说要进去再拿茶杯给客人们泡茶，错身回来一巴掌就拍在了云生背上，她脸上还带着笑嘴里却暗暗咬牙切齿道：“喊你！别整那个手么！腿给我并并好，再要你爸看见，丢脸就只有你！”说罢还给他一记眼刀然后又进屋泡茶了，摆云生只好再端端地重新坐好，时不时地回应亲友的调笑。说回应也谈不上，大家没指望他说上什么话，A方的亲戚无非夸他生的好看清秀，他就回以微笑就好，自己这边的亲友也更多是在打趣周牧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订婚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