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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数据芯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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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程迭戈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投来的视线,像两根淬了毒的钢针,扎在皮肤上。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可往哪儿跑?
这片荒地无遮无拦,像个巨大的囚笼。
周怀清的车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陆星衍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那个冰冷的防水盒塞进程迭戈怀里,动作快得像是在传递一块烙铁。
“走小路!”他压低声音,只说了三个字,每一个字都砸得又快又狠,“往南,穿过那片灌木林,能绕到公路上。”
话音未落,他已经翻身上马。
没有安抚,没有蓄力,他双腿狠狠一夹马腹,缰绳猛地一抖。
“驾!”
一声暴喝撕裂了山间的寂静。
“余烬”像一支离弦的黑箭,朝着与入口截然相反的东面,那片更加崎岖的乱石坡,狂奔而去。
马蹄踏在碎石上,迸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噼啪声,一人一马的身影在荒草间起伏,故意制造出巨大的动静,像是在旷野上点燃了一支最显眼的狼烟。
周怀清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他甚至没再往程迭戈这边多看一眼,转身就上了自己的车,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循着陆星衍留下的踪迹追了过去。
机会只有一次。
程迭戈抓紧了怀里的防水盒,转身一头扎进了身侧半人高的灌木丛。
粗糙的枝叶刮在脸上、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火辣辣的疼。
她顾不上这些,只是弓着身子,像一只受惊的野兔,拼命地在植物的迷宫里穿行。
肺部像是被扯破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不敢回头,只能凭着陆星衍最后的指示和自己对地形的瞬间记忆,死死地朝着南边的方向跑。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引擎的轰鸣声彻底消失在风里,她才敢在一棵歪脖子树后停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又涩又痛。
她靠着粗糙的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比砖头还硬的防水盒。
安全了。暂时。
宿舍的门被反锁了三次。
程迭戈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房间里只开了桌上一盏昏黄的台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坐在桌前,用一把瑞士军刀,小心翼翼地刮开防水盒接缝处的黑色封蜡。
蜡片剥落,露出了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图纸,没有文件,甚至没有一张纸条。
只有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芯片,嵌在厚厚的防震海绵里。
芯片的表面磨损得十分严重,边角甚至有些崩裂,像是从什么报废的设备上强行拆下来的,散发着一股陈旧的电子元件的味道。
军用级加密数据芯片。
程迭戈的眼神凝重起来。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种东西的来历。
父亲以前为了保护一些核心设计稿,也用过类似的玩意儿,但远没有眼前这枚的防护等级高。
她将芯片取出来,连接到笔记本电脑的专用接口上。
屏幕亮起,跳出一个猩红色的警告窗口。
【错误:芯片已被物理锁定。请输入动态密钥以解锁。】
果然。
程迭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很久以前,一个夏天的午后,父亲一边擦拭着马鞍,一边半开玩笑地对她说:“迭戈,记住,最安全的锁,不是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而是由生命本身组成的。比如,心跳。”
那时候她还不太懂,只当是父亲又在说些设计师的怪话。
现在,她懂了。
以马匹心跳的特定节律作为动态密钥,一种近乎偏执的加密方式。
密钥是活的,每时每刻都在变化,除非你知道是哪匹马,以及它在何种状态下的节律,否则这块芯片就是一块废铁。
程迭戈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陆星衍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的风声很大,夹杂着陆星衍有些不耐烦的喘息声:“喂?你安全了?”
“安全了。”程迭戈直奔主题,“你现在在哪?”
“刚把周怀清那条疯狗甩掉,在回来的路上。怎么?”
“回俱乐部,直接去‘余烬’的马厩,把它的生理监控器接上网络,把端口地址发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星衍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惕:“你要干什么?”
“解开我们拿到的东西。”程迭戈言简意赅,“我需要‘余烬’的心跳。”
半小时后,“驰风”俱乐部,医疗马厩。
这里比普通的马厩更加安静,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陆星衍站在“余烬”身边,将一根数据线连接到马鞍下方的生理监控器上,另一端插进墙上的网络端口。
他皱着眉,对着手机里程迭戈发来的指令,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吗”的表情。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忍不住问,“三步快步,两步跑步,再接一个原地踏步?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组合?会把它的节奏彻底搞乱的。”
“照我说的做。”程迭戈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陆星衍撇了撇嘴,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他牵着“余烬”的缰绳,在空旷的马厩过道里,开始执行那套古怪的指令。
与此同时,在十几米外的宿舍里,程迭戈正死死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一条代表着“余烬”心跳的曲线正在实时波动。
而在曲线下方,是一个不断变换着数字的密钥输入框。
“快一点,再快一点……对,保持住!”
她通过电话,精准地引导着陆星衍。
三步快步,心跳频率瞬间拉升到一个峰值。
两步跑步,频率在峰值上产生了一个短促的平台期。
原地踏步,频率又以一个特定的斜率缓缓下降。
就是这个节律!
这是父亲生前最爱的那匹退役赛马“追风”的习惯性动作,每次热身结束时,它都会这么来上一套。
当“余烬”的心跳曲线与她记忆中那条独一无二的节律曲线完美重合的瞬间,程迭戈的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个字符。
“嘀”的一声。
屏幕上猩红色的警告窗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夹图标。
解锁成功。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是一份CAD格式的设计图。
当图纸在屏幕上完整展开时,程迭戈的瞳孔猛地收缩。
“华东区城市挑战赛-最终赛道设计图(V3.7-内部版)”。
她立刻将文件共享给了陆星衍。
几秒钟后,陆星衍的惊呼声从电话里传来:“这……这不是周怀清提交给组委会的最终稿!这个S弯的设计完全不一样!”
程迭戈的目光早已锁定在了图纸上被红线重点标注出的那个区域。
一个看似寻常的“S型弯接三连障碍”,是整个赛道中承上启下的关键节点。
然而,在图纸的旁边,附着一行父亲笔迹的文字注释,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进她的眼睛。
“结构应力伪装,定向破坏。目标:‘惊雷’。执行人:Z.”
陆星衍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瞬间变得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惊雷’……是苏曼的马。”
苏曼,国内新生代骑手中的顶尖人物,也是这次城市挑战赛上,陆星衍最大的竞争对手。
而那个“Z”,毫无疑问,指向周怀清。
这不是意外预警,这是一份清晰无比的,谋杀预告。
就在两人被这惊天内幕震得说不出话时,陆星衍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打破了死寂。
他下意识地划开屏幕,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华东区城市挑战赛赛事组委会。
邮件的内容很短,是一份关于赛程微调的官方通知。
陆星衍逐字逐句地读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最后近乎于铁青。
“程迭戈,”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出事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通知里说,由于赞助商的临时要求,组委会增补周怀清为本次挑战赛的……赛道监督长。”
程迭戈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陆星衍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他拥有……对赛道进行现场微调的最高权限。”
夜色彻底笼罩了俱乐部,宿舍里的灯光,在无边的黑暗中,像一颗随时会被掐灭的火星。
周怀清不仅是那个布置好陷阱的猎人,现在,他更成了这场狩猎游戏中,唯一的,也是最终的,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