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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微信弹了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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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弹了几条消息。
老妈:到了没?那边冷不冷?
好友群里一水的@夏雨禾活着吱一声
李响:见到巫泠了吧?靠谱不?
秦禾先给老妈回了条“到了,不冷”,又往群里发了个“吱”,回复李响“还行”。
李响那边秒回:怎么样?
秦禾想了想,打字:向导没有没收身份证和行李,也没有让喝奇怪的东西。
李响发了个大笑的表情:那就好。巫泠是我以前做调研时认识的,人靠谱,村里也安全,你放心待。
秦禾回了个“嗯”,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她把手机搁在枕边,侧过身看窗外。后山的树梢还在晃,鸟叫几声停一阵,叫几声停一阵。
眼皮沉下来时,她想起那碗蓝莓还搁在桌上。
再睁眼,天色已经暗了。
敲门声不重,笃笃笃三下。
“秦禾?”巫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醒了没?阿婆阿公回来了,准备做晚饭,问你有没有什么不爱吃的?”
秦禾撑起身,嗓子有点干,清了清才应声:“来了。”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睡了快两个小时。
推开门,巫泠站在走廊里,换了身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重新扎过,马尾比下午低了些。
“吵醒你了?”巫泠问。
“本来也该醒了。”秦禾跟着她下楼,楼梯在她脚下还是咯吱响,但听着没下午那么刺耳了。
堂屋里亮着灯,那盏灯泡吊在木头横梁上,罩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灯罩,光晕染得柔和。沙发上那只巨大的哈士奇玩偶歪着,薄被叠好搁在一边。
厨房里传出水声和切菜的声音。
“阿伯,阿妈。”巫泠喊,秦禾只能猜测这大概是“阿公阿婆”的民族话叫法。
巫泠又用民族话说了几句,侧身让秦禾进门。
厨房比白天看着更热闹。灶台上的灯亮着,两个老人一个在灶前,一个在水池边。
灶前的是阿婆,个子比巫泠稍矮一些的,穿着青色和白色的长褂子,围着黑色的围裙,头发还是乌黑的,在脑后挽了个髻。她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脸上,皱纹显得深,但眼睛亮,看着秦禾就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水池边的是阿公,个子高,瘦,背挺得直,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在洗一把青菜,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
巫泠用民族话跟阿婆说了几句,阿婆笑着点头,又冲秦禾招了招手。
“阿婆问你饿不饿。”巫泠在旁边翻译。
秦禾摇了摇头,又觉得光摇头不礼貌,开口说:“还好,不饿。”
阿婆笑着又说了几句民族话,转身继续往灶膛里添柴。
阿公把洗好的青菜搁在案板上,甩了甩手上的水,冲秦禾点点头:“来啦?”
本地方言,秦禾基本能听懂。
“来了。”秦禾应道。
“路上不好走吧?”阿公拿起刀,把一把洗好的腌菜切成段,动作利落,“这路弯多,外地来的都晕。”
“是有点晕。”秦禾承认。
阿公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节奏均匀。
巫泠从碗柜里拿出几个碗,搁在桌上。木桌不大,擦了擦,木头的纹路泛着油润的光。
“坐吧。”她冲秦禾抬了抬下巴。
秦禾在桌边坐下。木椅硬,但坐着稳当。
阿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从高处吊着的木架上取取了一块腊肉。她跟巫泠说了几句话,巫泠应着,接过腊肉,搁在案板上。
“阿婆问你喜欢吃腊肉吗?”巫泠坐下来,胳膊搭在桌上,“不喜欢的话做新鲜的,冰箱里有肉。”
“喜欢。”秦禾说。
巫泠冲阿婆点点头,阿婆又笑了,皱纹挤在一处,转身去忙。
阿公把切好的菜拨进盆里,又从灶台边拿起几个辣椒,也切成段。他切得随意,但每段长短差不多。
厨房里一时只有刀切菜、灶膛里柴火烧得噼啪、油锅烧热的滋滋声。
阿婆往锅里放了一勺猪油,等油热了,先下干辣椒和蒜片,之后加了一把蒜苗,最后下切好的腊肉,在锅铲翻炒,几下就出锅装盘。
干辣椒有些呛鼻,秦禾正想转身出门打喷嚏,一旁的巫泠先一步闪现出去,打了个巨大的喷嚏把秦禾的喷嚏吓了回去。
巫泠在一边边咳边笑。
秦禾的喷嚏不上不下,难受得想流泪,只好又返回厨房猛吸一口气再出来,终于打了两个完整的喷嚏。
舒服了。
阿公阿婆愉快地笑着,“灶房里呛,你们俩出去等吧!”阿公把妄想偷吃的巫泠像撵鸡一样赶出去。
前后不到半小时,桌上摆了四菜两汤。蒜苗炒腊肉,蒸腊肠,狼牙土豆,还有一盘红辣椒炒鸡蛋,一盆水煮青菜,还有一盆貌似是腌菜汤。
“我省的省菜,酸菜红豆汤!”巫泠适时开口。
阿婆解下围裙,在桌边坐下,招呼秦禾动筷子,说的还是民族话。
巫泠在旁边翻译:“阿婆让你多吃点,别客气。”
秦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肥瘦相间,熏过的香味,咸,但不齁,就着米饭正好。
“好吃。”她说。
阿婆笑着说了句什么,指了指鸡蛋。
阿婆笑着说了句什么,指了指鸡蛋。
“阿婆让你尝尝鸡蛋!”巫泠说。
“我不太能吃辣。”秦禾看着红红的辣椒说道。
“这个不辣,是酸的,酸辣子。”阿公笑着说。
秦禾夹了一小筷子尝了,顿时胃口大开,又夹了一些扒了好几口饭,是完全意想不到的美味!酸辣咸但不腻,很好地激发了鸡蛋的香气。
阿婆看她吃了,又笑了,冲阿公说了几句话。阿公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白酒,抿了一口。
巫泠拿过一个空碗,给她倒了碗酒,搁在她手边。
“阿婆问你多大了。”巫泠说。
“二十。”秦禾答。
巫泠翻译给阿婆听,阿婆点点头,又问了句什么。
“问你在哪儿上大学。”巫泠说。
“休学了,出来转转。”
巫泠翻译了,阿婆听着,又看了看秦禾,眼神里有点心疼的意思,说了几句。
“阿婆说累了就歇歇,这里清净,住多久都行。”
巫泠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秦禾没说话,低头又夹了一筷子菜。
阿公跟巫泠用民族话聊了几句,语速快,秦禾听不懂,但能听出语气随意,像是聊家常。
巫泠吃着饭,偶尔应几句。阿婆也加入进去,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但声音不高,不吵。
秦禾一句也听不懂,有点不太自在。但好在晚饭非常美味,两道开胃的菜,青菜汤解腻,秦禾不负众望地吃撑了。
不该贪最后那碗酸汤泡饭的,秦禾有些后悔地想着。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周围的树影融进夜色里,看不见了。
晚饭吃完,秦禾搁下筷子,碗底还剩两口青菜汤。秦禾刚刚观察过了,刚刚阿婆放下碗时,碗底也剩下了一点汤。
阿婆站起来收碗,手伸过来时秦禾下意识想帮忙,阿婆摆摆手,用方言说了两次不用,把碗摞在一起端去水池旁。
阿公从灶台后面的角落里拎出一个铁皮烧水壶,接了水,搁在煤气灶上,啪一声拧开火。
巫泠坐在椅子上没动,拿筷子尖戳着碗里最后一截腊肠,她刚刚抱怨去年的腊肠太柴了。
秦禾看她:“不去帮忙洗碗?”
巫泠抬眼看她,筷子还戳在腊肠上:“你在家需要洗碗吗?”
秦禾想了想:“不用。我点外卖或者出去吃,不用洗。”
巫泠把腊肠送进嘴里,嚼了嚼:“那我也不用。”
“为什么?”
“我是乖孙。”巫泠说得理直气壮,筷子搁在空碗上,“乖孙不用洗碗。”
秦禾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憋住,笑了一声。
巫泠也笑了,站起来把碗收在一起端到水池旁,顺便洗了手,出来时抽了张纸擦了擦手,冲秦禾抬下巴:“走吧,带你消食。”
堂屋门口,阿婆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叽里咕噜几句,巫泠回头应了一声。
“阿婆让别走太远,早点回来。”巫泠说。
秦禾跟着她踏出门槛。
天黑透了,但路能看清。石板泛着微微的白,两边的吊脚楼里透出灯光,有的亮一些,有的暗一些,暖暖的黄,这儿一团那儿一团,散在坡上和坡下。
气温比白天低了许多,带着草木的潮气。
但刚吃完饭,身上一点也不觉得冷。
巫泠走在前面,步子不快,秦禾跟着她往下走。
“村里晚上都这么安静?”秦禾问。
“平时更安静。”巫泠说,“今天周二,年轻人都还没回来。”
“年轻人都出去了?”
“打工的打工,上学的上学。”巫泠侧身绕过一堆靠在墙边的木柴,“周末人多些。”
秦禾没再问。
经过一户人家,院子里传来说话声,也是听不懂的民族话,中间夹着小孩的笑。木门半掩,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长的亮痕。
再往下走,路两边开始出现菜地,黑黢黢的,看不清种了什么。远处的山坡上也有零星的灯光,隔得远,像萤火虫。
秦禾正想说什么,脚边忽然窜出一团黑影。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路边的沟里。
那黑影落地,站定了,是一条大黑狗。皮毛油亮,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幽绿的光。
黑狗没叫,只是盯着秦禾看。
巫泠弯腰,拍了拍手:“过来。”
黑狗尾巴立刻摇起来,颠颠地跑过去,脑袋往巫泠腿边蹭,整条狗扭成了麻花。
巫泠蹲下,挠了挠黑狗的下巴。黑狗眯起眼睛,舌头耷拉出来,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呜声。
“谁家的?”秦禾站稳了,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大舅家的。”巫泠站起来,拍了拍黑狗的脑袋,“去吧,阿婆给你剩了饭。”
黑狗又蹭了蹭巫泠的腿,转身跑开,几步就消失在夜色里,只剩爪子踩在石板上的哒哒声,越来越远。
秦禾舒了口气。
巫泠看她一眼:“怕狗?”
“突然窜出来,吓一跳。”秦禾说,“不是怕。”
巫泠没反驳,继续往前走。
秦禾跟上。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下,又往上,绕过一个水塘,几棵大树,几户人家的狗叫了几声,大概是闻出是巫泠,又安静下去。
走了大概半小时,秦禾额头上出了薄薄一层汗。
“还走吗?”巫泠回头问。
“回去吧。”秦禾说。微风一吹,秦禾感觉有些冷,拉起了冲锋衣的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