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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往回走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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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走的路显得短些。经过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偶尔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或者电视机的光一闪一闪。有户人家的窗户开着,飘出电视剧的对白和几句山歌。
到巫泠家门口时,堂屋的灯还亮着,但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大黑狗冲着巫泠叫了几声,巫泠挥了挥手,黑狗趴下了,两只前爪交叉搭着,脑袋搁在上面,眼睛依旧很亮但没有在出声。
巫泠推开木门,屋里安静。厨房的灯关了,灶台收拾得干净。阿公阿婆那间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巫泠大声喊了几句表示两人已经回来了。
阿婆阿公都应了一声,大概是在交代早点睡。
她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指了指灶台上的几个热水瓶:“水烧好了,阿婆留的。”
秦禾顺着看过去,灶台边并排放着三个热水瓶,都是不锈钢的。
“三楼有卫生间,干湿分离的。”巫泠说,“但老人习惯烧热水,电热水器一直开着,水放十秒就热了。”
她走到楼梯口,从墙上取下一个塑料袋,递给秦禾:“新的毛巾,牙刷,阿婆昨天去镇上买的。沐浴露洗发水可以用我的,在三楼卫生间里。”
秦禾刚想说自己带了,巫泠打断她。
“毛巾可以用来擦手或者擦脚,牙刷不用就放着。阿婆看见你用了,心里会高兴的。”
秦禾接过来,塑料袋里东西不多,但沉甸甸的。
“谢谢。”
“没事,缺什么就说。”巫泠打了个哈欠,这次没捂嘴。
“我去洗澡。”
“嗯呐,你先洗。”巫泠往沙发那边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换下来的衣服可以放洗衣机上的脏衣篓里。”
秦禾点点头。
巫泠倒在沙发上,拽过下午那只牛油果玩偶垫在脑袋底下,薄被搭在身上,脚还是露在外面。
秦禾拎着塑料袋上楼。
楼梯咯吱咯吱响,她尽量放轻脚步。
推开房门,灯在门口,拉一下是亮的,再拉一下更亮,是那种老式的拉线开关。她拉了两下,屋里亮堂堂的。
窗台上那碗蓝莓还在,碗边落了两颗,像被鸟啄了。
秦禾把塑料袋搁在桌上,从里面拿出毛巾,看了看,把毛巾拿了出来,很软,不比自己平时用的差。她转身打开行李箱,从收纳袋里翻出自己的浴巾和其他洗漱用品。
三楼卫生间是最里头那间。
推开门,灯绳在门边,她摸到拉了一下,灯亮了。瓷砖贴到半墙,上面是木头。淋浴区用玻璃隔开,外面是洗手台和马桶,确实是干湿分离。
热水器开关在门外墙上,她按下去,机器表上显示45度。
秦禾回到房间,把换洗衣服找出来,搭在椅背上。然后端着那碗蓝莓下楼。
堂屋里,巫泠翘着脚玩手机。薄被依旧搭在肚子上,衬衫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怎么了?”巫泠头也不抬地问。
“蓝莓好像被鸟啄了。”秦禾端着蓝莓。
“放茶几上吧,我一会儿拿去喂狗。”
秦禾把蓝莓放在茶几上,轻手轻脚上了楼。
卫生间里,秦禾脱了衣服,打开花洒。她默数了十秒,水确实热了。
洗完澡,秦禾擦干身上,换好睡衣。长袖长裤,丝绸的,穿起来很舒服。
她拿着阿婆买的毛巾擦头发,一边擦一边下楼。
堂屋里,巫泠换了个姿势,牛油果玩偶垫在脑袋底下,薄被搭在身上,脚露在外面。秦禾走到沙发边,她依旧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
秦禾站了两秒,开口:“巫泠。”
“嗯?”巫泠抬眼。
“洗好的内衣裤晾哪儿?”
巫泠撑起身,薄被滑下来。她坐着伸了个懒腰,然后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旁边那扇门,推开门摸黑进去。
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会儿,巫泠抱出一个铁丝折叠架,上面落了些灰。
她把架子拎到窗边,展开,四条腿落地,咔哒一声卡住了。又从茶几上抽了纸巾擦掉了上面的灰。
“这儿。”巫泠拍了拍架子,“明天太阳晒得到。”
秦禾把手里挂着内衣裤的衣架挂在了架子上。
巫泠站在旁边看,忽然说:“头发吹干再睡。”
秦禾手上顿了一下。
“山里晚上冷,”巫泠打了个哈欠,“不吹干容易感冒,头疼。”
秦禾点点头。
巫泠转身往沙发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吹风机在卫生间洗手台下的柜子里,要我拿给你吗?”
秦禾:“谢谢,我自己也带了。”
巫泠:“哦哦!”
秦禾有些忍俊不禁:“嗯嗯!”
秦禾上楼,拉开行李箱,拿出自己的吹风机。
插上电,呼呼的声音响起来,热风烘着头发。她一边吹一边往窗外看,后山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吹了七八分钟,头发干透了。她把吹风机放进抽屉。
秦禾躺在床上,卫生间方向传出水声。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呼呼的吹风机的声音。
在这样轻微的噪音中,秦禾竟然很快睡了过去。
……
巫泠站在床边,脸色有些阴沉,“不是跟你说了吹干头发再睡觉吗?”
秦禾疑惑:“我吹干了啊,你没听见吗?”
巫泠依旧自言自语,“吹了头发再睡。”拿着一个黑色的吹风机就要往秦禾头上吹。
秦禾刚想拒绝,却发现黑色的吹风机变成了狗头。
巫泠按下了狗嘴里的一颗牙齿,狗头伸出舌头,舌头飞快地旋转了起来,发出了和吹风机一样的呼呼声。
秦禾猛地坐起来,摸过手机看时间,十一点四十。
秦禾叹了口气,有些渴。
秦禾下床,拉开门,走廊里黑漆漆的。她摸到楼梯口,扶着墙往下走,木楼梯在脚下咯吱响,她尽量放轻,但夜里安静,那点咯吱声格外清楚。
堂屋的冰箱旁有饮水机,秦禾用玻璃杯接了杯水。
端着水上楼时,她顿了一下。
巫泠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
秦禾端着水杯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走过去,敲了敲门。
里面传出巫泠下床的声音,然后脚步声靠近,门开了。
巫泠站在门里,换了短袖短裤睡衣,灰色的,领口开得有点大。
她看起来比白天瘦,但锁骨和手臂的线条很清晰,不是干瘦,是有肌肉的那种。小腿也是,绷着劲,看得出有经常运动。
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怎么了?”巫泠问。
秦禾:“你的吹风机,是什么颜色的?”
巫泠:“灰色的,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秦禾松了口气,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巫泠疑惑:“吹风机咬你了?”
秦禾闻言被水呛了一下,还真是……
巫泠把房间的灯打开,侧身让开:“要进来坐会吗?”
秦禾迈进去,第一反应是这房间比她那间大不少。
木床靠墙,铺着和楼下沙发同款的蓝白格床单。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桌上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黑着。书桌旁边是转角的书架,木头做的,刷了清漆,塞得满满当当,书脊朝外,什么颜色的都有。
靠门这边立着一个大衣柜,也是木头的,雕着些花纹。衣柜旁边是一张小小的布艺沙发,就够坐两个人的那种,沙发上扔着一件外套。
最显眼的是书桌对面那面墙,搁着一张化妆镜,镜框雕得很精致,镜面干干净净,下面摆着瓶瓶罐罐,摞了两三层。秦禾扫了一眼,认出几个牌子,都是大商场才有的专柜货。
巫泠已经躺回床上了,被子搭在腿上,手里拿着手机。她冲沙发抬了抬下巴:“坐。”
秦禾在沙发上坐下,沙发软,陷下去一块。她把水杯搁在旁边的地上。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巫泠:“睡不着吗?”
秦禾:“睡着了,刚刚做了噩梦,起来喝点水。”
巫泠:“梦见吹风机咬你了?”
秦禾抬手揉了揉脸::“是的。”
“真的假的?”巫泠坐了起来。
秦禾只好把刚刚的狗头吹风机噩梦讲述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巫泠笑得像烧开了的水壶,捂着肚子,眼角带着泪光,好半天才停下。
“很好笑吗?”秦禾有些无奈。
“你怕狗啊?”巫泠脸上还带着笑意。
“只是有点怕大狗,跳起来有点吓人。”
“好吧好吧,狗头吹风机,哈哈哈哈哈”巫泠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泪花,手机屏幕偏了偏。
秦禾看见密密麻麻的字和浅绿色护眼屏幕。
秦禾:“在看什么?”
巫泠看了一眼屏幕,回答:“疯批学长每年都想杀我。”
秦禾愣了一下。
巫泠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秦禾反应过来:“哈利·波特?”
“嗯呐。”巫泠划了一下屏幕。
秦禾笑了一声。
巫泠又划了一下屏幕,忽然问:“你最喜欢哪个角色?”
秦禾想了想:“赫敏。”
巫泠点点头,没说话,继续看手机。
秦禾看她:“你呢?”
巫泠眼皮都没抬:“当然是伟大的伏地魔大人。”
秦禾看着她。
巫泠抬起头,表情认真:“真的。”
秦禾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联想到小说中的三头犬,三个狗头吹风机,秦禾没忍住笑了出来。
巫泠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弯着。
“为什么?因为年轻的时候长得帅?”秦禾问。
巫泠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嘴:“非也非也,他蛇脸时期感觉更性感了,你不觉得他很有魅力吗?执行力强,有野心也有手段,可以说是一首烂牌打出王炸了。”
秦禾想了想:“但他最后输了。”
“不输这部小说就叫汤姆里德尔了。”巫泠说得理所当然。
秦禾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困了。
她端起水杯,把剩下半杯水喝完。
巫泠抬眼:“要睡了?”
秦禾点点头,站起来。
“明天你想去哪儿?”巫泠问,“村里转转还是往山上走?”
秦禾想了想:“再说吧。”
巫泠点点头,没再问。
秦禾走到门口,拉开门顺手帮她关了灯,回头看了一眼。
巫泠已经又低头看手机了,屏幕和台灯的光映在她脸上,墙上印出她的一小片阴影。
“晚安。”秦禾说。
巫泠头也没抬:“嗯呐。”
秦禾轻轻带上门。
推开房门,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白。
秦禾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困意慢慢涌上来。
秦禾睡了个好觉。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鸟叫得比昨天下午还欢。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七。
又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她坐起来,换好衣服,拉开门下楼。
堂屋里亮堂堂的,日光从门口和窗户涌进来,沙发上那只牛油果玩偶歪着,薄被叠好放在一边。茶几上那碗蓝莓已经空了。
厨房里传出说话声,还有锅铲碰锅沿的响动。
厨房里飘出香气,混着油煎东西的滋滋声。阿婆站在灶前,手里拿着锅铲,阿公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面前摆着一盆野菜,正低着头摘。
阿婆先看见她,笑了说过来吃早点。
阿公抬起头:“起这么早?”
秦禾点点头:“睡够了。”
阿公笑了笑,继续摘菜:“年轻人不都睡到中午?巫泠要睡到吃午饭才起。”
阿婆在旁边笑着点点头:“叫早了要生气嘞!”。
秦禾走到灶台边,看见平底锅里煎着几个饼,金黄色的,冒着甜香。
“荞麦饼。”阿公用方言说,咬字慢慢悠悠的,“甜的,吃不吃?”
秦禾点头。
阿婆把煎好的饼铲起来,搁在灶台边的盘子里。
阿公站起来,从碗柜里拿出碗和筷子,端来锅里装了过了凉水的水煮蛋。他把碗和筷子递给秦禾,指了指锅里的鸡蛋和盘里的饼:“自己夹。”
秦禾夹了一个饼,又拿了一个水煮蛋,坐到桌边。
阿婆端着一碗调好的蘸水和一碗白砂糖过来,搁在她手边。蘸水红通通的,飘着葱花和折耳根碎。
“鸡蛋可以蘸蘸水,巫泠喜欢这种吃。”
秦禾咬了一口饼,甜,软,荞麦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阿公和阿婆也坐下一起吃。
厨房里一时只有咀嚼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秦禾吃完一个饼,又剥了水煮蛋蘸着蘸水吃。阿婆看着她吃,脸上带着笑:“好不好吃呀。”
秦禾点头:“好吃。”
阿婆笑了,又给她夹了一个饼和蛋。
吃完早饭,秦禾帮忙把碗筷收进水池。阿婆摆摆手,示意她不用管,自己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阿公从门后拎出一个竹编的背篓,往里面放了一把镰刀,几个塑料袋。
“去山上转转。”他冲秦禾点点头,“采点蘑菇,掐点野菜。”
秦禾站在门口,看着阿公走出院子,背影顺着石板路往下,消失在坡道的转弯处。
阿婆洗完碗,擦干了手,从厨房出来,拉着秦禾的胳膊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有阳光,秋千上落着几片叶子。阿婆在秋千旁的木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秋千,示意秦禾也坐。
秦禾坐下了。秋千晃了晃,麻绳吱呀响了一声。
阿婆看着她,笑着,开口和秦禾聊天。
依旧是方言,但说得慢,秦禾可以听清楚。
“今年几岁?”
秦禾答:“二十了。”
阿婆点点头,又问:“读书?”
“读,休学了。”秦禾说,“就是过段时间再接着读。”
阿婆听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聊起了巫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