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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秦禾收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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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禾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正在朋友的清吧喝着酒。
手机震了几下,她扫了一眼,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但她知道是谁——余梦瑶。
“我真的很难过”
“你最后来见我一次好不好”
“不然我真的不知道会做什么”
秦禾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酒杯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前女友又一哭二闹三上吊了?”调酒师戏谑地问。
秦禾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仰头喝尽杯中的酒,没有回答。
这样的短信她收过太多次了。从分手那周开始,隔三差五就来一条,有时候还会带着天台或者湖边的图片。短信内容大同小异,语气一次比一次重。秦禾从最初的紧张担心,到后来的烦躁麻木,也不过用了两个月。
她去找过辅导员。辅导员叹了口气,说这种事学校也没办法强制干预,建议她先冷处理,别刺激对方。她跟余梦瑶的朋友提过,希望对方能劝一劝她,只是久而久之,朋友也会觉得心力交瘁。秦禾甚至换过手机号,但余梦瑶总能找到新号码发过来。
秦禾回了一条:“能不能别再纠缠我了。”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她不是没有犹豫过。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发送。
手机又震了一下。
“就见一面,我们好好说清楚”
秦禾没再回复。她把手机免打扰,又点了两杯酒。
连着几天晚上秦禾睡得都不太好,总是翻来覆去做了几个断断续续的梦,醒来一身的汗。
再次听到余梦瑶的消息,是在周四下午的公共课上。手机震个不停,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室友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儿?”
“快看校园集市!”
“余梦瑶出事了!”
秦禾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忽然有点发麻。她点开校园集市,刷新,无数条带着“发生了什么”和“求吃瓜”的帖子。
最热门的帖子已经被管理员锁住了。
室友又发了几张截图,是那条被锁的热门贴。
标题:“博雅刚刚有个女生跳了!”
帖子楼下跟了一水的“wc!”和询问。不一会儿很快就爆出了跳楼女生的身份。
秦禾看了一眼配图,是熟悉的外套,她心中那丝侥幸荡然无存。
秦禾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手机屏幕黑下去,又亮起来,不断有消息涌进来。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向讲台。老师依旧在侃侃而谈自己出国的优秀儿子。
秦禾脑袋发晕,甚至有些耳鸣。
下课铃响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议论,震惊声不断。
秦禾快速收拾了东西,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接下来的几天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手机一直在震,消息多到看不完。有人发截图,有人发语音,有人发来长段的文字。她一条也没点开。
还有校园论坛的各种讨论。
“听说是因为和对象分手了,受不了”
“她发那条短信她前女友没回”
“最后一条是发给她前女友的”
“她前女友要是去了就不会这样”
“听说……”
然后是不认识的号码打来的电话,接通之后有些是骂声,有些是好奇的询问。挂断,再打来,再挂断。她关了机,但第二天又得开机,因为辅导员要找她,学院要找她,家里人也得联系得上,还有警局的传唤。
辅导员找她谈话,语气很轻,但意思很明白:这事跟你没直接关系,但你得注意影响。学院领导也找她谈话,话里话外绕来绕去,最后落到一点:建议你暂时休学,调整一下。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有人在看她。目光扫过来,又移开,等走过去之后,身后响起压低了的议论声。
她失眠得很厉害。躺下去,闭上眼睛,脑子里就自动开始旋转。转那条短信,转自己回的那几个字,转如果当时回了别的会怎么样。她爬起来,站在窗边看外面,凌晨四点的校园黑漆漆的,只有路灯亮着,一排一排,往远处延伸。
秦禾迅速办理了休学。
回家之后,老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问。
她知道老妈晚上也睡不着,隔着门能听见压低的抽泣声。
她本来不打算出柜的。
这是秦禾渡过最难熬的一次春节,老妈重新换了工作,年夜饭吃得冷冷清清。
她换了手机号,申请了新的微信,寥寥几个好友和两个群聊躺在列表里,其中还包括她的心理医生。
其实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大问题了,只是医生建议她去远一点的地方旅游散散心。
春节过后,秦禾和老妈交代好之后,坐上了飞机。
大巴车摇摇晃晃行驶在早已皲裂的水泥公路上,车内的乘客大多数都是刚从县城里采买物品的大爷大妈,只有左侧靠后的一个靠窗位置上坐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年轻女性。
秦禾穿着一身黑色登山装,双手抱胸,闭眼侧头,她眉头紧锁,脸色稍微有一些苍白。
秦禾并没有睡着,大巴车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而且明显是不太正规的私人大巴,车内明显超载,有些大妈甚至就放了个小马扎坐在过道处。
车内的大爷大妈一路上都在聊天,蜿蜒的山路和难闻的气味儿让本就晕车的秦禾越发恶心,如果不是再三确认过她要去的村子只有这一辆大巴的话,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坐这俩大巴。
终于又过了半小时,大巴车终于停在了村口,旁边的石碑写着村名“雨落”,不远处的凉亭有一些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奶奶在嗑瓜子聊天。
一下车,秦禾就在路边的草丛里吐了个死去活来,半晌之后才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她从背包里掏出矿泉水漱了漱口,拿出手机准备联系朋友推荐的当地向导。
秦禾打开微信,聊天记录停留在她回复向导的“好的”两个字上。
夏雨禾:我到了。
过了一会对方才回复
铃铛jpg:在村口吗?你去旁边凉亭坐一会儿,我马上到。
秦禾看了看凉亭里众多大爷大妈,选择站在原地。
十几分钟后,一个戴着草帽高挑的女孩从远处向她走来。经过凉亭的时候,情报组人员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呼,女孩笑着回应了几句。
“你好?是秦禾吗?我是巫泠,李响推荐来的向导。”女孩友好地和她打招呼。
“你好,我是秦禾。”秦禾点了点头。
等她走近,秦禾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香气,秦禾不由自主地观察起自己的这位向导。
巫泠长着一张白里透红的鹅蛋脸,头发扎成高马尾,鼻梁高,眼窝深,眉毛又浓又黑看得出来是少数民族,甚至有点像新疆人。
以银河系的审美来看,是当之无愧的美女。
“一路上不好受吧,这边的山路是绕了些,吃薄荷糖吗?”巫泠伸手递过来一盒薄荷糖。
秦禾盯着巫泠的浅棕色的眼睛看,在某些角度看着甚至像金色。
巫泠又问了一遍,秦禾才回过神,脸上丝毫没有尴尬的神色。
秦禾接过盒子,橙子味,挺好,不是她讨厌的草莓味。
“谢谢”秦禾说道,一边丢了两颗薄荷糖进嘴。
“你要再歇会儿吗?”巫泠问。
“走吧,挺晒的,到地了再歇吧,你家离村口远吗?”秦禾把手挡在头上。
三月初,南方的天气已经有点热了。
“不远”巫泠回答,顺手拉上了秦禾的行李箱,又把草帽脱下来递给秦禾,秦禾犹豫了半秒钟,接过来戴着了。
帽子上带着巫泠身上的香水味,清爽的柠檬混着玫瑰味,秦禾没忍住转过头又看了看巫泠一眼。
走近村里,周围都是一座座吊脚楼,或新或旧,有高有低。踩在青石板上,秦禾才感到了一丝舒适。
一路上巫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概就是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旅居之类的,秦禾当然也官方地回答了她的废话。
走了二十几分钟,秦禾停下了,微微喘着气。
“不远?”秦禾叉着腰,拉开了冲锋衣的拉链。
“嗯呐,看见上面的吊脚楼了吗?就在那。”巫泠提了一路的行李箱,依旧脸不红心不跳。
秦禾看着巫泠的脸,叹了口气,认命地准备继续走。
又走了四五分钟,村里子的吊脚楼多了起来。一家院子里有个穿着褂子的小伙冲着她们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巫泠笑着用秦禾听不懂的语言对他说了几句话,小伙笑嘻嘻地接过行李箱扛在肩上,飞快地消失在了吊脚楼中间。
巫泠甩了甩手,转了转肩膀。
“我还以为你不累呢。”秦禾说道。
“差点累晕了,你没看出我在故作轻松吗?”巫泠笑着。“走吧,往后都是台阶了,这次是真的不远了”
穿过几道石阶,巫泠家的吊脚楼就立在坡上。三层高,木头泛着深褐色,檐角挂着竹筒做的风铃,风吹过就磕出闷响。
院子很大,夯实的石板地上搁着一架秋千,麻绳打了结,木板磨得发光。旁边立着晾衣的木架,上面晒着两床被子。
巫泠推开半掩的木门,侧身让秦禾进去。
堂屋比想象中敞亮。木头地面,木头墙壁,几张竹椅围着矮桌。靠墙的冰箱是老式的,嗡嗡响着。沙发上堆着几只玩偶,一只耳朵开了线的布老虎,一个巨大的爪子形状的玩偶,还有一只非常传神的等比例哈士奇。
“随便坐。”巫泠打开冰箱门,探出半个头,“蓝莓吃不吃?”
秦禾没坐,站在原地打量。楼梯口堆着几双沾了泥的胶鞋,墙上挂着斗笠和镰刀,地下还有几只水桶。电视机是老款的,罩着块绣花的布。
巫泠端着一海碗出来,蓝莓堆得冒尖,每一颗都比眼睛大。她往秦禾手里一塞,抬了抬下巴,“先吃着,我把被子和行李箱拿进去。”
她又出走去,进来时怀里抱着一床叠得方正的棉被,又进了右边,嘎吱嘎吱地上了楼。
秦禾捏了颗蓝莓放进嘴里,汁水在齿间炸开,酸得她眯了眯眼,好在很脆。
巫泠空着手出来,从碗里抓了一把蓝莓,“走吧,带你看看。”
她边吃边走,带着秦禾嘎吱嘎吱上了三楼,指了指左边那扇门,“这间我住。”
当然没有让她进一步参观的意思。
对面那间门开着,巫泠侧身让秦禾往里看。棉被已经铺在床上,枕头摆得端正。窗户对着后院,能看见几棵树。
“你的。”
秦禾点了点头。
下楼时巫泠走在前面,木楼梯在她脚下响得有节奏。
“二楼是我阿婆他们住,一楼堂屋的左边是厨房”她头也没回。
秦禾盯着她马尾下露出的一小截后颈,院子里又响起竹筒风铃的闷响。
下到一楼,巫泠又推开一楼堂屋左边那扇门。
厨房比想象中宽绰,竟然还有一个更大的双开门冰箱。灶台贴了白瓷砖,案板旁的碗里搁着两把干辣椒,一串蒜头吊在窗边。高处用绳子和木架吊着腊肉和腊肠,旁边有几个不小的柜子,还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几个凳子。土灶连着后面的烟囱,旁边是煤气灶和电饭煲,新旧挤在一处。
“WiFi密码在路由器底下,你自己连,就在电视旁边。”巫泠边说边打了个哈欠,眼眶泛出点水光。
她从阿婆房里抱出一床叠成方块的小薄被,往沙发上一倒,拽过一只牛油果玩偶垫在脑袋底下。薄被搭在身上,脚还露在外面。
“就当自己家,不用拘束。”她闭着眼睛,声音已经带了点迷糊,“阿婆要晚点才回来,你房间还缺什么一会跟我说。”
秦禾端着那碗蓝莓站在堂屋中央,看着巫泠蜷在沙发上,呼吸渐渐均匀。
她转身上楼。
楼梯依旧嘎吱嘎吱响,她推开那扇门。木地板,木墙,窗户开着,后山的树梢在风里轻轻晃。床上铺着蓝白格的床单,棉被叠得整齐,枕头放在床头。
秦禾摸了摸枕头,里面应该是荞麦壳。
墙角立着一只木衣架,刷了清漆,露出木头的纹路。
秦禾把碗搁在窗台旁的桌子上,蹲下打开行李箱,把衣服和裤子一件件挂在衣架上。内衣内裤和袜子用收纳袋分开装好,依旧放在行李箱里,推进了床下。
窗外有鸟叫,叫几声停一阵。
她挂完最后一件,站在窗前往外看。后山长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叶子绿得发黑。更远的地方能看见几块水田,有人弓着背在插秧。
秦禾在床沿坐下,感受了一会,起身翻开床单一角,不由得微笑,竟然还是乳胶床垫。
碗里的蓝莓还剩大半,她捏起一颗,这次没那么酸了。
秦禾躺下时,床垫软硬适中,荞麦壳枕头枕着也舒服。她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眯了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