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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阿蘅的指节     第 ...

  •   第二日清晨,江临月早早就醒了。她扶着头缓缓起身,觉得脑袋晕晕的。她起身看向窗外,天色还未完全亮堂,她站在窗前看着掌心里的旧疤,那是银棵子硌的,每每觉得不清醒,她便会使劲攥着银棵子,有时甚至会掐出血……江临月一愣,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做了,一阵凉风袭来,江临月仔仔细细感受着,但就是感受不到那个曾经的她。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迷失了,她不再渴望疼痛的清醒,她似乎变的逆来顺受,得过且过。想到这里她便猛地捂住她的胸口,垂下眼眸呼吸局促,她背过窗户,额头,手心都被浸出汗,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慌。

      她闭上眼睛,试着平缓自己的呼吸,可眼睛闭得越紧,越控制不住的颤,最后睁开眼看着日渐长大的肚子,手掌轻轻放在上面,感受着里面的动静,她在动,就像…小鱼在水里吐着泡泡,江临月感到一丝欣慰,呼出一口气后微笑这看着她,今年的冬日,她就可以来到这世间了。

      用过早膳后,江临月隐隐觉着有些不对,昨晚周玉郎酒后去了哪里,该不会…阿蘅!

      等她到了阿蘅的屋内,却是看见阿蘅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脸都快认不出来是她了,洁白的睡裙里竟还在渗出血,浑身上下都是,远远看去还以为是淡粉色的裙衫。

      她一问才得知,周玉郎离开她屋子后,径直走到阿蘅住处,一进来就把酒壶狠狠地砸在她的脸上,她被砸晕了过去,周玉郎还拽着她的头发拖行至庭院继续对着她施暴,等周玉郎觉得乏的时候,一旁的梨花树早已布满星星点点的血珠——那是阿蘅被砸烂的无名指喷溅出的。

      江临月的心脏仿佛停了,她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近床边,靠近,蹲膝骨磕在地上,咚的一下…

      空气中浮着铁锈的甜腥,甜的发苦。

      她歪着头,她想伸手去碰,但怕她疼,忍住了。呼吸很轻,像是怕惊破什么。

      她疼,疼的是眼睛——那件白衫不再是白的了,倒像是阿蘅绣帕上三月梨花的颜色,被血溅上去,洇成一种极淡的粉。像春日薄暮,像阿蘅羞红的脸颊,像世间所有温柔的颜色。

      可那温柔底下,是碎了的骨头。

      她看见了阿蘅的无名指。那一截本该纤长的手指,现在是一团被捣烂的残红,血珠还在一滴一滴地渗,渗进床单的纹理里,像是开出一朵一朵细小的花,越开越密,她眼前也越来越白,白得发亮,亮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她没有惊愕。惊愕是一惊一乍,是一声尖叫捂住嘴——那已不是她的滋味。

      此刻的滋味是太静了,静得像走进了别人的噩梦里,自己却醒不过来。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都移动了一寸,久到她终于认出来:这是阿蘅,活着的阿蘅,还在呼吸的阿蘅。

      呼吸很浅,像一根蛛丝悬在风里。

      她想哭。

      可眼泪这个东西,是要从心里流出来的。她的心呢?她伸手去摸胸口,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蓬雪,厚厚的,软软的,把一切都盖住了——痛盖住了,怕盖住了,连阿蘅的脸也盖住了,只剩一团模糊的白,而她正睡在上面。

      只有那件被血染成淡粉的白衫在雪里烧着。

      不烫,是冰冰凉的。

      周玉郎出去了,她一整天都守着,怀里抱着猫,猫一直叫,她也没醒来。

      她甚至觉得心底痒痒的,想笑。

      第二日,阿蘅醒了。

      她不让任何人进来,除了江临月。

      阿蘅躺在床上望着帐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伸过来放在江临月掌心。

      江临月坐在床边守着她,感受着掌心上那缺失的重量,也望着某处,脑袋空空好的,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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