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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蘅     初 ...

  •   初春的小雨总是来的绵柔,雨哒哒的滴在青石板上,空气中夹杂着苔藓,青草的腥味。

      江临月坐在窗前的榻上,反复抚摸小腹,眼睛里透露出不知是什么——迷茫‘开心,或者是怅然。

      夏禾在一旁看出了小姐的心思,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怎么开口。

      连着几日,江临月都躺在庭院中的一把躺椅上,任由花瓣飘落在她脸上,不想去拂,不想做任何事,甚至连呼吸都觉得没必要,只会让她愈发疼痛罢了。她就静静躺着,偶尔一睁眼,也只咪一道小缝,露出一点点空洞无神的眼仁。她呼吸好痛。

      周玉郎在淮州,接到从京城来的书信,家里让他赶紧回来处理好他的后院,不要住着那么多房小妾影响,怕惊着胎儿,也让他收收心。过了几日,周玉郎却又带着一名女子回京了。他还是一如既往,走路像一只蠢笨的大鹅,笨拙又嚣张,粗鲁地将新掳的女孩扔下马车,瞧那女孩不情愿的样子,大概就是被掳走。

      不过这次带回来的女子与往日颇有不同,她穿着一身朴素素裙,发髻似乎很久没有打理了,不过她生的最好看,鹅蛋脸,脸颊微微泛着樱花色红晕,眉目看得出大气舒展,有着几分清秀,杏仁眼看着像一汪纯净的清水,眸黑而亮,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真是我见犹怜。

      一进门,周玉郎便上下打量着江临月,随便赏了些金银首饰,落下一句话便走了:“你最好祈祷你肚子里的小畜生是个男孩儿,不然老子打死你和这个畜生!”

      这次回来,家里人都打算好好治一治周玉郎这些年养成的坏毛病,毕竟是要当爹的人了,便下令将府里的妾室都发卖了,周玉郎正憋了一肚子火,可碍于父母,只得顺从,府邸也变得安静,只留了那位淮州姑娘。

      江临月在周玉郎走后,闻到空气中的酒味儿便干呕,命夏禾赶忙点起檀香,洒扫屋内,自己则到庭院中去透透气。阳光洒落在江临月的头发上,她闭着眼,外面的空气是甜的,她想起了还没及笄时院子里的月光花,又想起了母亲,幼时的她,经常幻想母亲在自己身旁。她睁开眼,睫毛挡住了她的眼睛,其实现在的她也常常看见母亲的灵魂,只不过这很痛苦,每次看到,每次想起自己的处境,觉得愧疚,羞耻。

      她恍然一回头,瞧见了那位从淮州来的姑娘,那姑娘刚沐浴完,头发还未干,发丝微湿,经过一番打扮,更惹人怜爱了。江临月觉得些许无聊,便走向那姑娘的院落。

      姑娘正坐在石凳上发呆,突然听见门口的丫鬟向夫人请安,才猛然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江临月面前行礼,连头都不敢抬,指尖止不住的颤抖,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见。江临月看着眼前和她一般大的姑娘,只觉着可怜,赶忙伸手去扶住她,力道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姑娘不必惊慌,我不过同你一样罢了,你也不必叫我夫人,叫我临月即可,只是还不知,姑娘的名讳是?”江临月挑眉看着低头的女孩,语气十分温婉,甚至还可以减弱了呼吸,没成想那女孩缓缓抬头,对上眼神的那一刻,许是发觉眼前的人与自己年龄相似且并无恶意,“竟一头埋进了江临月的怀里,失声痛哭了起来,声音不大,像是怕惊破了什么。

      江临月感到心里一紧,只将怀里抽泣的女孩抱的更紧了些,另外一只手也顺势环住她的头,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感受她每一次抽泣,呼吸,渐渐地,竟觉得自己眼眶也跟着热,眼里慢慢含着泪,呼吸也开始颤抖。她抬头望向天空,感觉到太阳映照在她的脸庞,照在她晶莹的泪水上,像琉璃一样闪耀。

      “父亲,您要的琉璃,是这样吗,是这般滋味吗,女儿…”江临月身体一软,低下头,眼神看的空洞。院里不知名的小白花飘落在她们肩头,江临月伸手拂去姑娘藕粉衣裙上的花瓣,看着花瓣缓缓飘落在地上,竟觉得可笑,仿佛看到了自己。

      她就这样一直抱着她,直到那姑娘缓缓开口:“你可以叫我阿蘅,谢谢…”。江临月一愣,“阿…蘅?”,她试探性地看向阿蘅,一丝不可置信和欣慰交织,江临月的母亲姓苏,单字一个蘅,名叫苏蘅。

      “我…出生时没有父母,所以也没有名字,只听飞云冉冉蘅皋暮,觉着美,便自取阿蘅。”阿蘅慢慢与江临月对上视线,江临月看见她眼球哭得满是红血丝,眼部和嘴唇都肿了一圈,脸颊泛起梅红…这模样实属叫人揪心,没多久阿蘅就移开了视线,江临月瞳孔骤然放大,耳尖泛红,不经意悄悄用袖边拭去未干泪水,

      “飞云冉冉蘅皋暮…的确很美,难怪阿蘅生的如此娇丽可人…”江临月微微睁大眼睛,好像不应该这样说,毕竟阿蘅就是因为美貌才落得如此境地,她这样说无疑是又让她陷入悲伤中。江临月眨着眼睛,手轻轻揪住衣裙,她眼珠乱转,忽然看见夕阳

      “阿蘅快看,那片天空像不像你说的那句诗?”

      阿蘅顺着她伸出的手指的方向,抬头看见那片天空,

      正值黄昏时分,天边的流云缓缓飘动,天色将晚未晚,夕阳西垂,将天边流云染得一片淡淡绯红,光线柔得像一层薄纱,风里带着淡淡的草香,安静、清冷、又温柔

      忽然一阵冷风来,庭院里白花满树,落瓣轻软,恰好掉在她们的发髻,肩上,暮色温柔笼罩,天地间一片静美,又带着一点轻愁。

      晚间,江临月邀阿蘅来她院中用晚膳,二人相谈方知彼此境遇。

      江临月得知,阿蘅本是淮州一名普通绣娘,平日里虽吃住清苦,倒也自由,她喜好山水,常常同其他绣娘结伴去山野刺绣,阿蘅很满意那时的生活,直到周家公子的出现。

      一次,她像往常一样到绣铺变卖自己的绣品,收好银钱后回家做饭,同自己一起刺绣的绣娘突然上门,声色慌张,告诉她自己在变卖绣品时,在那间绣铺里看见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拿着她的刺绣,像是在打听什么,于是赶忙跑到这,告诉了她。在她们眼里,被富商或者世家子弟看上,大概会过的很惨,她们从前的姐妹便就是嫁了富商,后来说是自己投井死了。

      她不认为那些人会善待一个普通绣娘,于是她准备逃离现在居住的小屋,却没想到虽然逃是逃走了,却在逃的路上迎面撞上她朋友口中所说的衣着华丽公子身上,身上的绣品也跟着掉出来,那公子正是周玉郎。周玉郎认出来她就是那绣艺惟妙惟肖的绣娘,竟直接示意着后面几个小厮抓住她,在街上引发骚动,他们竟也说是她说他的妾,是偷了家里的银两,他正要把她带回去好好管教,还当街搜她的身,搜出了他们提前塞进去的赃物……

      阿蘅的遭遇便就是如此。

      江临月已经见多了这些,甚至更残忍,她停箸,一阵阵恶心,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可奇怪的是自己没有以前那样大反应了,也许有一天会完全无感了吧,那时该如何呢,那个江临月,也已经快死了。

      晚上,她坐在梳妆台前,月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她伸手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取出那枚银棵子,看了许久,最后使劲攥着,直到她眉间微动,长舒一气,将银棵子上的血冲洗干净,才又放回去。

      她终于睡着了。梦里,她看见了他的母亲

      “娘,您看,女儿怀了自己的孩儿!女儿知道,女儿…愧对于您,但江临月依旧坚持只做江临月,不是周家小夫人,不是另一个人,您放心吧,江家也很好…”

      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泪,冰冰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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