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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阁见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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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着,她真的以为她能选择成为那样...
可她没有选择。
“父亲...?”江临月呆在原地,这是她第一次在父亲,后母前失仪。
“临月啊,周家虽比你父亲低半个官职,可他们为了你嫁过去过得舒坦,将那周小公子的侍妾全都遣散了,以人家的诚意,你嫁过去,绝不会受丁点委屈的!”后母坐在父亲旁,手里端着一盏茶,看不出是开心,还是担忧。
“老爷怎可将小姐嫁去那样的豺狼虎豹之地,奴婢恳求老爷退了这桩亲事!”夏禾双膝跪在地上,额头磕地都磕出了血,已经泣不成声,江叙言看了她一眼,夏禾哭的小声了些。
那周家老爷周延本是现任户部侍郎,虽说是江叙言同僚,实则谁人不知,那周延只是户部侍郎衔,实职却是从五品户部度支司郎中,这也便罢了,那周老爷之子周玉郎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头头,整日酒肉、美人作伴,还嗜赌成性,一发脾气便打女人,家中小妾要么被打死,要么送与其狐朋狗友,就连曾经怀着身孕的小妾都能送与,视人命为草芥,总而言之,周玉郎在京城无恶不作,是纨绔中的纨绔。
及笄礼那天,江临月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她甚至还幻想过自己真的遇到一位良人,那位良人会是何等……她没再想下去,她知道幻想越美好,现实会有多粗糙,可她没想到会是如此不堪的…她甚至不想称他为人!
还没等江临月缓过来,父亲便面色沉重地将江临月带到一边。雪好大…江临月快要睁不开眼。
江叙言把她带到琉璃窑前,言辞恳切地说:
“月儿,记得那次你说的话吗,如今爹爹不求你能照耀江家,但愿,你能在危难之际,站在江家这边,终不负你母亲拼死也要生下你。”
江临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雪落下的声音,眼神也静静的,仿佛看透了一切,这一切,比雪冰!她真心觉得对不起母亲:不是像江叙言一样道德绑架,而是她终究没能狠心抛下江家,江家虽没给予过江临月什么温暖,但也保了江临月十五年的安稳,并且…母亲拼死生下她,她也许很爱这个家吧!江临月终究没能活得像母亲年轻时一般洒脱…她认为母亲为她牺牲自己
——不值得 她不配
江临月跪下在雪地里,闭着眼,缓缓说了一句:“我嫁”
约定之期很快就到了。
红妆铺了满园,门外迎亲的队伍锣鼓喧天,快要将人的耳膜撕破。
江临月坐在镜前,大红色嫁衣衬得她的脸格外白,惨白。夏禾在一边偷偷落泪,但还是故作坚强,用帕子拭去泪水,挤出笑容,就像以前一样,就像以前她们偷偷溜出庭院,去逛集市,就像她们还会回来挨打一样。
“小姐,今日…我们可以高兴点,图个彩头嘛!小姐,外面轿子许是快到了,故夫人的物品要不要奴婢帮忙收拾一起带过去?”
“小姐,这是老奴给您的礼物,愿小姐嫁过去后,能够过的滋润…”刘妈是江临月的乳母,是苏蘅的人。她递给江临月一本商码释义,里面是江临月以前学过的,和没来得及学的。
成亲当日也没什么可聊的了,只是雪下的不慢不快,恰好是极其不适的节奏,折磨,还不如下一场酣畅淋漓的雪。
成亲一个月,周玉郎稍加收敛,但经常明里暗里的指桑骂槐,是江临月害得他不能酒肉,江临月不语,只是常常盯着手里的银棵子发呆。
“夫人,后院里的腊梅开了,我们去赏腊梅可好?”夏禾拉着江临月的衣袖。一个月了,她还没有适应“夫人”这个称谓,以至于她都不知道夏禾在和谁说话。
“哦。”她淡淡地回了一句,便起身,朝着后院走。却不巧,刚到庭院里就碰见了周婉宁和孟岚。
周婉宁是江临月的大姑姐,是周玉郎的姐姐,周家嫡女,鹅蛋脸,眉眼温婉,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生得一副贤良淑德的样貌,却是异常狭隘,三年前嫁给了清流郑家,因为郑家规矩大,加上娘家的放纵袒护,所以一有机会便寻个理由回娘家住:因为她是大姑奶奶,没人敢给她脸色。周婉宁的丈夫郑主事,是个循规蹈矩的书呆子,成亲三年,传言两人不同心,从不亲近,周婉宁一直想要个孩子,可三年都没怀上。
孟岚,周家主母,江临月的婆母,周家的孩子都是她亲生,和周婉宁母女连心,沆瀣一气,只因周婉宁时常抱怨婆家规矩大,孟岚就想方设法隔三差五接女儿回来住,她的夫君将府中大小事宜全权交由孟岚,是名副其实的当家大主母。
这是江临月第一次见周婉宁。
周婉宁注意到了这位弟妹,上来便笑脸盈盈地拉着江临月的手,“弟妹长得真好看,我弟弟可真是好福气!”
江临月笑笑,将手收回,眼神淡淡的但有神,然后规规矩矩地对着大姑姐和婆母行了个礼
“见过婆母,见过姐姐。”
接着,便离开了。江临月隐隐觉着背后有些发凉,似乎有道目光正狠狠地盯着她。江临月的存在,仿佛是黑中突然多了一道极致的白,让黑有了参照,彻底被证实。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要嫁给我弟那样的地痞子。”周婉宁同母亲小声念叨着
江临月一顿,望向前方不知在看什么。原来她们间已是这般光景,如雪,外人看着无恙,内里早已冰冷刺骨。她冷笑着,继续走。
快三个月过去了,周玉郎本性难移,新添了许多房小妾。可无一例外,没在周府呆多久,就打死了,送人了,自杀了,疯了…
就连江临月也…整日将自己锁在房内,她做不到出这道门,她清醒地记得,那些小妾血肉模糊的样子。
她只是路过,便亲眼看见周玉郎将那女孩的衣物扒去,女孩十岁左右的模样,嘴上全是血,与泪混在一起,任凭如何求饶,周玉郎都没停手,反而下手更重了,她看见周玉郎竟要拿起荆条,便赶忙小跑上前,狠狠推了他一把,将女孩护在身后,拿起小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脖子上的伤疤至今都没愈合,她就以自己的性命为要挟,这才作罢。
可江临月护不了那女孩一世。没过多久,那女孩就被活活烧死了,就离江临月房间一步之遥的地方。她不敢再救任何人了。想到这,江临月突感一阵恶心。她一顿,空气仿佛凝固了,她偷偷叫夏禾请了医师。
正巧,夏禾前脚刚领着医师入府,后脚就听见下人喊着“大姑奶奶回来了”,夏禾着急忙慌地样子,倒闹出了不少动静,不小心让周婉宁发觉,没瞒下去。
医师诊断,江临月已有两个月身孕。
此时正值春末夏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