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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闺中事     “ ...

  •   “小姐生的这样美,今日怕不是要名动京城了。”夏禾望向铜镜,正为江临月通头。

      夏禾是江临月的贴身丫鬟,自小便跟着小姐,形影不离,二人如同亲姐妹,是江临月在江府里最亲近的人。如今同江临月一般大。

      江临月看向铜镜里的自己,指尖轻抚那张媚而不俗的面庞,触到眼角那滴泪痣,淡淡的樱粉色...她眸光淡了下来,睫毛忍不住打颤

      “这样貌美,又能如何,世家女子,及笄之年,出嫁之期,近在咫尺...”说完,江临月半回头,望向嘈杂的人群。“这样说来,我这一生,果真和死了别无二致...呵,我可曾活过?”江临月想着,手中的银稞子攥得越发的紧,紧到又硌出一道新印记。只有痛时,她才能感觉自己清醒地活着。

      “小姐,今日笄礼,何必妄自菲薄,万一...是位良人呢,小姐父亲为当朝正三品户部侍郎,全京城能迎娶小姐的,依奴婢看,就没有差的呢!”夏禾弯着眼笑着对她说,手里的玉梳却顿了顿

      “江侍郎果然家教不凡,竟将女儿教养的这般林下风致,实为吾等楷模。”

      “令媛出落的是愈发清贵了!”

      及笄礼早在上午,内眷们的注视下举办完毕,在下午宴礼上,官场上与父亲来往密切的官员都来了。江临月的嘴角上扬幅度不高不低,恰好让所有人都满意

      及笄礼宴没什么可聊的,不过江临月和夏禾借着更衣的缘由出去了一趟

      “小姐,外面的雪太大了,我都快喘不过气了,而且一会儿老爷该责骂了!”夏禾在庭院里半眯着眼,手揣在袖口里,睫毛上挂满了雪

      江临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望着一间空屋子,望了很久。她想进去,她不敢。

      “母亲,女儿今日十五了。”这句心声里,有欢喜,也有忧虑。江临月的母亲在生她时血崩死了,她只有后母,和一个生活在官场的父亲,好在她还有夏禾,还有...一个幻想的生母灵魂。

      那间屋子被雪压着。

      江临月叹了一声,直接转身走了。后面有一株梅,开的红艳,最前面的树梢被雪压的直不起来,仿佛要断裂。

      夜晚,宾客都散了,雪渐渐小了起来。江叙言将江临月叫了过来。

      “今日乃是你及笄,为父有一礼物相赠。”江叙言遣散了下人,带着临月来到了一座窑前。

      “你可知这是什么?

      “回父亲,这是座琉璃窑。”

      “不错。玉通透,却考验天成。而沙石,本是最卑微之物,经历严苛的火候掌控,冷工等,却能锻炼成最璀璨洁净的琉璃,月儿,这就是为父送你的礼物,你可明白?”江叙言转过身,眼神里,期待,控制,自豪交织

      “女儿明白,琉璃之所以能成为琉璃,离不开精准的把控,若是差了分毫,那璀璨也许会变得刺眼,亦或者是连一丝璀璨都没有。”江临月垂着眼,又是一个完美回答。

      江叙言露出满意的微笑,眼里藏不住的欣慰,伸手去扶躬着腰行礼的江临月,“月儿如今一点就通,不愧为我江氏之女,月儿你记住,你便就是那临江氏门楣之月,若是你母亲还在..定会和为父一样,感到欣慰。”江叙言说完这番话,笑容不减丝毫

      江临月静静听着,附和着笑,笑的温婉,仿佛真成了那江氏之月,所有月光只临那江家。

      晚上,所有人都睡了,只是不知道夏禾去哪了。

      江临月坐在窗边,月光蒙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神空洞洞的。她望着院子里的月光花,没开。也许下次再开,她已不在这里。她低下头看着手里攥着的银稞子,外面刻着“苏”字,那是她五岁时翻母亲遗物翻到的。

      母亲没给她留下什么,不过一些首饰,一本微微翘边的《食珍录》,还有这枚刻着“苏”字的银稞子,外人看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对于江临月,哪怕只是一本食谱,她也一页一页地看。一页又一页,她发现一页旁边,有着小小的,奇怪的字。她不知道,后来问了乳母才知道,这是母亲行商时,用来标记的商码。这些年,她没有再去翻,一直在自学商码,等到学成,她想要破译。

      风吹进屋子里,刺骨的冷。江临月只穿着一件单薄白色裙衫。她叹了一声,正准备起身,余光一撇,发现夏禾正提着灯笼步伐沉重,往偏屋里跑。江临月垂眸,没有多想,随即回到暖床前,掀开帘帷,侧身躺下了。

      江临月只知,夏禾弟弟突然染了病,她体谅夏禾不易,便允许夏禾将弟弟安置在偏房照顾,却不知因为此事,夏禾背叛了她。

      第二天早上,夏禾如同往常一样,为小姐绾发。

      “小姐今日想要梳一个怎样的发髻?”夏禾拿着梳子,笑眼盈盈地说,江临月却看出,她眼角却有几分憔悴

      “随你。昨晚又去照顾你弟弟了?”江临月松弛地望着铜镜里的自己,余光瞟了一眼夏禾。却发现几分不对。

      夏禾顿了一秒,眼珠有点不受控制地转,“回小姐,家弟昨晚发高烧,侍奉不周,还请小姐...”

      “罢了。”还没等夏禾说完,江临月便挥手示意。那丝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慌张被夏禾圆了过去。江临月眼神寂静,甚至还带有一丝温和,却仿佛洞察到了一切,她盯着妆盒,什么也没说。

      辰时到了,夏禾随江临月到外书房准备迎夫子授课。

      “顾先生,请上座。”江临月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接着便下座。

      江临月夫子,为翰林院编修,名唤顾南辞,温润如玉,却又不失冷肃,身形纤瘦,却又似柳叶的冷利,待外人温文尔雅却又不失威严,清冷如玉这个词被他诠释的很好,不过那水墨画般的眉眼间...似乎流露出一丝让人害怕的神情。江叙言请顾南辞为江临月授课,一是为装点门楣,以免落人口舌,二是为了拉拢这位新晋之秀。

      顾南辞坐下拂去衣袖,垂眸置了一盏茶于白瓷盏中,静候片刻,将茶盏轻轻推至江临月面前,抬眸

      “上次的问题,可有了答案?”

      江临月看着面前的茶,回忆上次顾南辞提《史记·赵世家》里赵氏孤儿复仇那段,她不过随口一说“报仇之人,最后会成何等模样?”顾南辞的眼中竟闪过一丝异样,很微小,不过很明显,与当时言笑晏晏的氛围格格不入。接着顾南辞便说“这个问题的答案,等你想好了,你来亲自告诉我。”

      江临月抬头对上顾南辞的目光,脸上多了两分分娇俏的笑,她用手托住脸,手肘放在茶案,然后目光落在远处茶壶壶口升起的轻烟里,睫毛挡住了她的眸光,思索片刻,答道

      “学生愚见,细细思索后,发现一种可能:他会变成另一个仇人。”

      “为何?”

      “他会迷失。”

      然后江临月便望着那缕轻烟不语,只是一直看着。顾南辞也只是品茶,不语。雪渐渐大了,冷冽的寒风吹开了帷帘,将帐内的火炉都快要吹凉,檀木、梅花的香气交织。

      然后开始授课,不过就是些史事,诗词。只不过顾南辞的眼神里,从最初初见的探视好奇,到上次的熟络观察,再到现在的...仿佛是确认,确认过什么,她不知道。

      “诗词取自于生活,我倒想知道,江小姐对于今后可有何打算。”顾南辞放下卷书,抬眸看着江临月。与以往对旁人的严辞不同,他们的关系倒更像是真切的倾诉对象。

      江临月盯着书卷,睫毛忍不住一颤,接着细长的睫毛便掩住了眼神透出的光,如花没有了花蕊,一瞬焉了下去。

      顾南辞看在眼里,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轻笑着,拿起书卷轻轻敲了一下江临月的脑袋,“阿月不必伤怀,即使困与深宅大院,心若普照九州,又怎会轻易被其所拘。”

      她埋着头细细听着,盯着卷上的诗词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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