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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过城 有人能陪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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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我现在就算是回去,我都不可能穿的!”
袁晦看着被她扔回来的衣服,扯了扯唇。短短一夜,他已经摸清这小娘子的性子了,娇纵挑剔又蛮不讲理。若不快些压制住她,恐会误事。
“宝珍娘子,我突然想起来,从前我在朝为官的时候,有个手下任意妄为,不按我的要求行事,所以我就把他手割下来挂在他床头,日日警醒他。”
韦念慈脸上神色一僵,见袁晦仍是温和的模样。她冷哼着道:“刚才说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又换了这副说辞,真是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
“娘子若不信,在下可以证明我并非虚言。”
他面色未改,韦念慈却仿佛看到了他阴冷着脸,手里拿着把大刀来剁她的手。
“你不要以为你这样恐吓我,我就不会……”韦念慈不愿示弱,却在对上那双眼睛后立马从他手里把衣服拿了回来,“就……就不会计较你方才说那么多废话耽误时辰的事情。好了,我要换衣服了,你……你出……出去。”
听得出她尾音打颤,袁晦忍着笑到了山洞外头。
翌日
韦念慈背着两三只包袱在城门外排着队,因着昨夜的事情,城门把守的很严。
“站住!”
城门的官兵手中拿着画像一一比对,一旦有身形与她相似的人就会立马叫停。即便是八十岁的老人也要上手去揪人胡子,更别提更年轻一些的少年,毕竟女扮男装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韦念慈心里开始打鼓,她这一脸黑泼一盆水就能看清了。这可如何是好?袁三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只说今晚同她会合,她还能活到今晚吗?
“你。路引!”
核查的官兵见她许久不上前,不由得心生疑窦。
韦念慈一只手将路引递给那人,另一只手捂着嘴剧烈地咳嗽。
“别咳了。”
周围人早就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这会儿她咳得上蹿下跳的,味道散的更开了。
“这……小民也忍不住啊,家里人都死光了,也没钱买药。”她说着,咳得更厉害了。
“行了行了,”那人实在受不了了,将路引扔给她之后就摆手道:“赶紧走。”
韦念慈闻言,拎着那三个极为沉重的包袱往城门中去。她心里激动地想,难怪袁三让她穿成这样,想不到他不止人长得好看,脑袋也很聪明,下次再遇见此类事情,她一定会听他的。
“站住!”
就在韦念慈激动得要蹦起来之前,一道冷硬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脚步顿住,转头就见到一个塞脸胡子的大头兵直勾勾地盯着她,“头发撩起来。”
韦念慈这时候蓬头垢面的,模样看不太真切。方才那小兵因着嫌弃她身上的异味,看也没多看她几眼。
“干……干什么?”韦念慈一个踉跄趴在了地上,她也不站起来,直接坐在地上大声嚎着:“你们这些当兵的欺负人啊!都看过路引了还想咋的?”
她捂着脸说道:“我这脸上的疤就是被你们这些当兵的烫的,害我出门只能拿泥糊住脸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这么羞辱……”
话音未落她就被这人甩了一巴掌,韦念慈捂着脸,这回她是真想哭了,狗皇帝都不敢动手打她,这人竟然敢对她动手?
袁晦站在她身旁,明显地看到她肩膀的抖动。
下一瞬,就见一个小兵提着水桶朝她泼了一桶水,而后拿着布巾在她脸上胡乱地擦了一番。
韦念慈心里的那股憋屈劲瞬间就被恐惧替代,她摸向自己的袖口,心说就算逃不了也得把那个男人的手剁下来,以后让他用脚指头吃饭。
“行了,你可以走了。”
大头兵见她脸上果然全是烫伤的痕迹,嫌恶地看她一眼。
韦念慈错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竟然真是烫伤的痕迹。她想起来袁三强硬地给自己涂泥时候的情景,心说他究竟是什么人,还能做的这样逼真?
“呜呜呜……”韦念慈捂着脸大声哭起来,“你这当兵的……竟然敢动手打我,我告诉你,我要去告你!”
她爬上前就去扯那大头兵的裤腿,却被人一把踹开,这次袁晦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韦念慈没想到这次自己没摔过,她立马站起来拎着包袱就跑,边跑边道:“我不敢了,你别杀我啊!”
“哼!”
大头兵皱眉看在城门处早就停下核查的小兵道:“赶紧查你的,一个也不能放过!再有刚才那种情况,老子……啊!”
韦念慈没银子也没胆子住客栈,便在临水县里选了个破庙,将自己身上的那件臭烘烘的外袍脱了下来,又闻了闻自己身上,不由得皱了皱鼻子,这也太臭了。现在就算是她拿着那些狼皮出去卖,恐怕也没人买。
是夜,韦念慈拎着那包死狼肉回到破庙里的时候,袁晦正靠着墙壁坐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将那包狼肉扔到一旁,而后跑到他跟前,兴奋地对他说道:“我方才洗干净后就拿着拿着东西去了鬼市,把那堆狼皮都卖了,挣了不少钱呢,我还给我自己买了身衣裳,给你也带了一件。”
她邀功似的去从包袱里掏出来一件玄色圆领短袍给他,“银钱不够多,就只能买这个。”
袁晦眼睛扫过她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小娘子把脸上的那些污垢洗了,披在胸前的头发还有些湿。
他刚开口就忍不住咳嗽,见他咳出来一口血,韦念慈惊得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了?”
袁晦将唇角的那抹血擦去,他早就死了,只有夜里的时候,她才能看得到他。白日里为了避免她被人发现,他用了诡术,这是大忌,受到点惩罚是应该的。
“受了点凉,我没事。”他看着她那身淡青色短衫说道:“这衣服很好看。”
韦念慈欣喜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可惜只能穿这个,我最喜欢穿的是我那件朱红色的襦裙,那绣上面绣的是孔雀,现在不能画花钿,也不能戴珠钗,真是我此生最丑的模样了。”
袁晦眼睫微动,想不到她这样爱美,“可你这么去鬼市,被人看到了你的模样该怎么办?况且鬼市那种地方,你东西都卖亏了。”
“鬼市卖东西价低买东西价高,平常人轻易不会去。在那里面交易的大多都是见不得光的人,所以我才不怕被人看到。”韦念慈看着他保证道:“再说我都没云英了,怎么乔装啊,你就安心吧。”
她说罢,又低头从腰包里掏出来剩余的银两,反复数了两下后对他说道:“那你在这里再等我一会儿。”
“你去做什么?”
韦念慈:“你不是有些受凉了,我去给你找大夫。”
她又数了一遍银子,心里实在不舍。
“我无妨,”袁晦扯唇,早知道他就不说他受凉了,真抓了药他也是吃不得的。
韦念慈:“银钱够的,你放心吧,我都想过了,等明日我再去找个地方赚工钱,恰好过几日守备松了,再出城也会更容易了。”
“你不在的时候我自己去采过药了,已经用过了。过了今夜就会痊愈了。”
韦念慈查看他脸上神色,“那有药渣吗?”
“药渣早就被我扔了,但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同你发誓,我是真的用过药了,不然我就……”
“我信了。”韦念慈连忙拦住他的话:“我是担心你的身体,你倒好,还拿自己来发誓。”
袁晦唇角一弯,“以后我尽量不受凉,也不发这样的誓。”
感受到他面上的笑意,韦念慈颇有些不自在,她将放在一旁的包子递给他:“给你,昨晚麻葛糕你没吃,今晚再不吃东西会饿坏的。”
袁晦瞥一眼她另一只手上拿的馒头,心下了然。昨晚那四个麻葛糕她吃了两个,将剩余的两块给他的时候,他没要。
他本就是诡,吃不吃东西对他来说意义不大。先前他决定陪她同去亳城,取走的那块糕就算是她予他的酬劳。
本以为以她这贪吃的性子,能多吃两块糕会很满足,倒没想到她却会为了他,自己去吃馒头。
城中搜捕她的那些告示上并未提及她的身份,可他看她模样,心里也能清楚一二,平日里若非在家里被宠惯了,也难有这样的性子。
“你没回来的时候我自己吃过了。”袁晦说道:“你都吃了吧,等明早我还得出去一趟,晚上回来了找你。”
“你又要走?”韦念慈惊讶中透着一丝不情愿的意味,“你有什么事啊,我能帮你吗?”
他本也不必要陪她一同去亳城,他不能一直和她同行,她也不能怪他,更别说提出要他留下来这样的话了。但她白日里在城门那时候是真的怕了。对于一直独自面对险况的人来说,有人能陪她走一段路,剩下的路她就不愿意再自己走了。
所以不管袁三做什么,只要不是伤及他人性命的事情,她都愿意帮他一起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