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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家长 这样的路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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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疏平日里其实不算闲。他在江城一所颇具盛名的大学里任职,偶尔忙于写写文章,所以孟远岐想,他说不定挤不出空闲来。
但叶云疏问:“什么时间?”
孟远岐也就如实告诉他了,叶云疏低头往书上勾画一笔,然后写了批注,说:“我可以去。”
孟远岐应下,叶云疏笔又忽然问:“在学校还适应吗?”
其实他已经转来一个多学期,所以这问话显然有点姗姗来迟,但孟远岐还是点头:“挺好的。”
叶云疏把笔放下,抬眼打量了他一阵,然后问:“有后悔转过来吗?”
他面色素白,五官却是锐利的,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孟远岐和他三分像,唯一双眼睛截然不同,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也不一样。
叶云疏停了一下,继续说:“毕竟还是比不上M市,就高考的话,确实留在那边好一些。”
孟远岐回过神,摇了摇头,说:“我很喜欢这里。”
他这话不像是搪塞,甚至用了喜欢这样情绪色彩浓烈的词汇,仿佛急切于向叶云疏说清什么。
叶云疏显然有些意外,片刻后轻声说:“这样就好。”
可能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勾起他心里一些浓稠的情绪,叶云疏没有闭上嘴,反而淡淡地向他回忆起过去来。
睫毛在他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叶云疏说:“我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也才十八岁,那时候的江城还不是现在这样,可以说有些破败,当时我坐上火车,想的是如果可以的话,一辈子都不要回来了。”
叶云疏从前是一个很锐利很傲气的人,从泱泱的长千上万中闯出去,看见繁华的第一眼不是错愕,而是他一定会在这里站稳脚跟。
很难说为了达到这四个字,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但叶云疏是不屑于说这些的,他讨厌这种顾影自怜的矫情。
顺而回忆起一些激烈而痛苦的事,叶云疏闭了闭眼睛,然后问:“你以前来过江城,还记得吗?”
孟远歧点了点头。
叶云疏:“但是当时你太小了,可能没留下什么印象。既然已经转过来,那就好好适应吧,能交几个朋友最好,交不到的话,一个人也不错。”
他脸上随即显出困倦,低头开始翻看书下一页书,孟远岐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离开了。
可能是为了之后的家长会,二中老师加班加点地改出试卷,甚至大半夜把成绩单发在班级群里。
有走读生身先士卒,探头出来在群里发问号,被老赵逮住机会,发语音谆谆劝说:“回家呢,就要早点睡。每天沉迷游戏,熬个通宵,第二天上课怎么会有精神?成绩怎么会有提升?”
那人回了个抹眼泪的凄惨表情包,还没睡的其他人也纷纷跟在他后面抹眼泪。
闹归闹,但确实有很多人彻夜难眠。第二天去教室上课,黑板上正投放着成绩单,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看得清清楚楚,来了的人站在旁边列队看。
其实说到底就只是一次考试,但处在这样的氛围里,分数并不仅仅是数字那么简单。高三,高考,遥不可及的将来,最前面那个人沮丧地收回目光,转眼跟朋友说,我当时要是没改那个答案就好了。
路樾用红笔把试卷上自己的答案划掉,再改成D。
他神情没有什么波澜,好像并没被教室弥漫的沮丧情绪所影响,但孟远岐看他两指间笔转得飞快,知道路樾心情不太好。
孟远岐瞥了一眼他的试卷,问道:“算错了?”
路樾抬起眼睛,点点头,把笔给放到桌子上,然后叹了口气。
他目光从试卷移向多媒体上的成绩单,又移向旁边的孟远岐,片刻后才有些苦恼地说:“总是卡在那一步。”
孟远岐随即站起身,然后仔细看他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路樾的字非常工整漂亮,是老师改作文时会在心里默默加分的那种,哪怕草稿纸也写得井井有条,只是字句间会随机嵌几只他画的小猪。
那种卡通的、简笔的小猪。
孟远岐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路樾注意到,解释说:“我写不出来的时候就画一只,帮忙理清思用。”
孟远岐点头说:“很可爱。”
路樾:“那当然,我从小画到大呢。”随即拿起笔给他演示一遍,一个圆加两个黑豆,再画鼻子,最后添上耳朵,可能真是因为熟能生巧,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最后成品还有种奇特的萌感。
路樾用笔尖敲纸页,说:“我小时候还给它们起名字,当时一共都不认识几个字,全用来给这群猪当名字了。”
孟远岐问:“那这只叫什么?”
路樾:“都说了是我小学时的事了——这只叫孟远岐,别扯东扯西的,快点给我看这道题!”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有些凶狠,孟远岐忍住住想笑,低下头看他做题的步骤,没一会儿终于找到遗漏的点,顺手指给路樾看。
“这里。”孟远岐说:“条件不对,不能直接代换模型用二级结论,得一步步慢慢算。”
路樾对照着看了一眼,恍然大悟:“怪不得答案对不上。”他随手往草稿纸后面列了五个式子,皱眉说:“这得算到猴年马月吧。”
孟远岐:“很难算,考试时候没必要硬磕。”
他都说难了,那的确也没有必要再为此懊恼。路樾放下了心,往刚才那五个式子旁边画个圆圈,提醒自己晚自习时算一遍,感受一下就行。
做完这些之后,路樾抬眼看孟远岐,夸奖他说:“你好厉害。”
孟远岐知道他会这么说,也本以为自己已然进化,不会再因为路樾的一句夸赞有太大波动,不料心里还是漾开一股轻快的愉悦,于是回他说:“你的猪也画得很好。”
路樾脸上现出无语,道:“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他捞过刚才演示画法的那张纸,往猪脑袋旁边写了孟远岐三个大字,然后抬头看对方,却不料孟远歧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主动建议说:“那你再画一只,写上路樾,不然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路樾颇有些目瞪口呆,没懂区区几个月,这人的脸皮厚度怎么呈指数型增长,思索来思索去只能归结为谈恋爱的副作用,叹息道这东西果然让人降智。
孟远歧问:“你考试时做不出来也画猪?”
路樾:“什么叫做不出来就画猪,这是我理清思路用的。考试时候当然不画,本来做题时间就紧,画这东西纯属浪费时间。”
孟远岐应下,又道:“但确实画得很好,你这次考得也不差,没必要因为这一道题担心。”
他最后一句仿佛随口带出,却罕见地让路樾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我知道……唉,但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就刚好是高考那一次呢。”
路樾说:“我是不是有点矫情?其实一道题做不出来也没什么,但就是忍不住想,这里一道再加上那里一道,万一就刚好把分拖下去?再加上成绩本来就起起伏伏,不知道哪里会摔个跟头。我以前觉得自己会是一个很游刃有余的人,结果发现其实根本做不到这样。”
他眼里是一种很真切的迷茫,浮在半空中,仿佛缥缈的云雾。这样的路樾和平日里截然不同,像是那个聪明又狡黠、做什么都胸有成竹的他的背面,因为这种事而柔软地忧伤。
孟远岐不自觉就看入了神,终于反应过来,一时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循着本心笃定地说:“你什么都能做到的。”
这话换别人来讲完全就是不走心的搪塞,但由孟远岐说出来又截然不同,毕竟他不是那种会随便附和什么的人。
路樾眼里的茫然竟然随之散去几分,端详着孟远岐,然后脑子抽筋一般,拿笔往刚才那只猪旁边画了个卡通橘子,再郑重写上路樾两字,用笔尖点了点,扬着下巴道:“喏,这才是我。”
成绩出来以后,学校紧锣密鼓地召开家长会,当天还不准学生一起听,把人赶到操场上面候着。
大家一哄而散,几个男生商量着打篮球去了,路樾本来也准备跟去,没想到被老赵叫住,说让班长跟着引导一下家长。
他跟过去,带着门口涌进来的家长找到自己孩子的座位,不得不说血缘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有些学生和父母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路樾不管从外表上成绩上还是性格上,都是最受家长青睐的别人家孩子之典范,于是短时间内收获了无数夸奖,叔叔阿姨笑眯眯地看他,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忙这些?我家xxx呢,也不来帮个忙!”
路樾解释说这是学校的安排,于是叔叔阿姨们再恍然,呦,还是个当官的,嘴上更是夸起来:“当班长好啊,唉,我家xxx要是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
路樾一边笑着接受夸奖,一边还要说他/她也有自己的优点,哄得各家长心花怒放。等终于忙完,倚在栏杆边上理袖口,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同学你好,想问孟远岐的座位在哪里?”
路樾转过头,看见轮椅上坐着个清隽的男人,面色有些病恹恹的苍白,但眉眼间不褪端肃,甚至还有保镖一样的人物侯在旁边。
路樾瞬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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