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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阴沉 唇齿相接那 ...
或许是因为沾了雨的衣服湿冷地贴着皮肤,那晚孟远岐做了个很离奇的梦,梦里他躺在草地上,头顶是一望无际广袤的银河。
路樾不知道为何坐在他旁边,一手撑地,另一手向他指天上的星星,嘴里喃喃介绍说:这颗属什么星宿,那颗位于什么分野。
路樾额前的头发微微湿润,垂落在眼睛上。孟远岐盯着看久了,不禁问:是下雨了吗?路樾就转过头,说夜深露重,你是笨蛋吧。
他惯用这种有些得意的语气,说完换了个姿势,两腿盘坐着面对孟远岐。梦的镜头忽然抖动一下,然后眼前路樾的脸不断放大,孟远岐才意识到自己在逼近对方。
路樾微微仰起头,疑惑地问:你在做什么?
孟远岐又看见他右眼眼皮处的那颗小痣,随眨动而缓慢扑朔着,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蒙住路樾的眼睛,感受手心处细密的麻痒,像蝴蝶在扇动翅膀。
由冲动驱使着,孟远岐低头不管不顾地亲了上去。
唇齿相接那一刻周围全部崩塌,银河像水一般倾泻在草地,后来的感受显得既缥缈又意识流,梦境被欲望扭曲,恍惚间他听见路樾轻笑一声,然后慢慢叫他名字,孟远岐,孟远岐。
孟远岐终于醒了。
他右手抵住太阳穴,用力揉搓几下,感受到那股失重般的感受逐渐褪去,眼前由模糊逐渐对焦。孟远岐终于掀开被子,僵硬着起身。
卫生间的灯被打开,他对着镜子,缓缓端详自己的脸。这确实不是副很有亲和力的样子,特别是一双眼睛,瞳仁上浮,大片眼白衬得人锋利又冷冽,放到任何影视作品里都难逃脱反派的命运。
孟远岐手指抵着镜子,又蒙住镜面上眼睛的部位,然后端详周身其他地方。
镜子里的人身形挺拔,肩线初具棱角,哪怕还不够厚实,从肌理间已经能看出力量的轮廓,这是筋骨在勃勃生长的证明。
这副样貌让他感到陌生又茫然,梦境残留的那点余韵再度涌上心头,路樾最后唤他名字的模样,和昨天车窗摇起前祝他新年快乐的剪影相重合,孟远岐一时觉得喉咙干涩。
他恍然回过神,最后关上了灯。
期末考试之前好不容易有一个假期,天刚蒙蒙亮,班级群里就有人在聊天,不知道是熬通宵了还是怎么。
有人问谁有上次联考的试卷文件,孟远岐顺手发出去,对方感激涕零,发了好几个小人磕头的表情包。
路樾忽然发来消息: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孟远岐犹豫片刻,回复说:醒得早,然后没再睡着。
路樾:你这睡眠质量不行啊。
这人浑然不知自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向孟远岐拍来张早市的照片,然后语音说:“我和我妈来买菜呢,你逛过江城的早市吗?”
背景音喧嚣吵闹,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透着股浓浓的烟火味。
路樾又发:“你起这么早,我想想,可以去尝一尝江城的面,让老板给你放微辣就行,真的很好吃的。”
他强调一遍:“真的很好吃的。”
孟远岐点开并听了两遍,然后回复他:好。
路樾将手机放进兜里,几步走上前,拎过他妈妈手里的菜。徐茹笑着问:“在和同学聊天吗?”
路樾点头,说:“就是我上次和你说过那个,我的同桌。”
徐茹想起来了:“昨天送你回家的那个同学吗?有空记得邀请他来我们家玩。”
路樾道:“好。”
来买菜的年轻人很少,路樾站在其中就尤为显眼。徐茹蹲下身挑新鲜南瓜,摊贩的老板一边殷勤介绍,一边故意夸说:“这是你儿子吧,哎呦这气质,长得真帅!”
徐茹弯着眼睛笑,对路樾说:“去帮妈妈买点调料,往前走下一个路口转弯,进去后右手边第五家店,买一两花椒。”
路樾应下,提着菜往前走。
这条街比较脏乱,污水大片大片顺着沟壑流,路樾小心翼翼,唯恐溅到裤脚上。按着徐茹的指示找到那家店后,他才由盯着路面看而抬起头。
这店面极其狭窄,顶上招牌已经残缺不堪,依稀能辨别出名字:二哥香料。
门口似乎还兼职宰杀,放着个案板,上面血迹斑斑的,一只鸡耷拉着脖子,身上毛脱了一半,趴在案板上圆瞪着眼睛看人,颇有点死不瞑目的意味。
路樾觉得有些瘆人,跨上台阶,走进去问:“有人吗?”
货架后面有个身影,从路樾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弓背坐着,身上穿一件破旧的绿色军大衣。眼见对方没有反应,路樾又说:“你好,我想买一两花椒。”
那身影缓缓起身,再转过头,竟然是段凌天。
路樾愣住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对方显然也没有料到,一时间满脸错愕,但随即目光又渐渐冷下来,转换成他以往几次见面时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路樾最讨厌被人这样盯着,既想转身就走,又想到自己没做亏心事,只是来买东西的,于是深吸一口气,重复说:“买一两花椒。”
幸好对方虽然眼神瘆人,但起码没再发疯,还是上前来给路樾称东西。路樾之前被这人膈应得慌,索性后撤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段凌天或许注意到他的这步动作,舀花椒的手一顿。
货架后面却传来开门声,两个人都一应抬起头,看见从里屋走出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胡子拉扯的,双臂长有浓重的手毛。
他似乎才睡醒一样打了个哈欠,转头往地上“呵忒”一口,径直走向门口的案板,然后问:“鸡怎么还没杀好?”
路樾注意到男人出来之后,段凌天的脸色瞬间变了,转变为一种带着恐慌的苍白。
段凌天不自觉看向路樾,透露出他的紧张。
但男人才不管这些,瞥了路樾一眼,喃喃道:“有客人啊。”然后又提高声音,粗声粗气地问段凌天:“问你话呢?鸡怎么还没杀好!”
段凌天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那鸡是要送给姑姑家的……”
转瞬之间男人被激怒一般,大步跨过来,抬手就扇了他一个耳光!然后吼道:“小兔崽子反了天是吧!你到底是谁儿子?!”
这动作太过突然,路樾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有错愕地看向段凌天
对方被打后别过了脸,只能看见脖子涨得通红。
或许因为外人在场,更给了男人以展示自己雄风的舞台,眯着眼睛嗤笑一声,冷嘲热讽说:“你姑姑倒是飞黄腾达了,家里的钱一辈子都用不完,好心施舍你一次,真以为看得起你这只鸡?送过去脏了人家的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想当她儿子,也不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命!”
男人一把拽住段凌天头发,将他用力往墙壁上撞,边恶狠狠地说:“你这辈子注定只能做我段长根的儿子!这辈子就是个下贱的命!”
路樾着实被这场景吓了个跳,也不能任由段凌天被活活打死,刚想出声阻止,却抢先由其他人站了出来。隔壁卖水果的大娘扬声喊:“□□祖宗的又在这大吵大叫!我家生意还做不做!”
周围其他小店的人仿佛被点燃导线,此起彼伏地也开始骂,段长根本来就只敢在儿子面前逞逞威风,现在面对这么多人,脸色青了又青,放下拽住段凌天领口的手,嘴里嘟囔着骂了几句脏话,然后再次踱步进里屋。
段凌天靠墙惨白着脸,缓缓瘫倒在地。
路樾只是来买点东西,根本没想到会目睹这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恍然觉得每一次遇见段凌天,对方似乎都处在类似的场景下。
不知过了多久,段凌天终于起身,可能因为刚才被撞到了腿,一瘸一拐,继续给他舀没装完的花椒。
两人之间一种僵硬的沉默,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段凌天的手都在颤抖。他终于装好递给路樾,哑着声说:“五块八。”
路樾付好钱,正要转身走,却被段凌天叫住。
段凌天喉结滚动一下,明明上次这样叫住路樾时态度又嚣张又令人恶心,如今却只能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路樾叹了口气,还是道:“我没有胡乱传播的爱好。”
段凌天背靠着墙,这动作使得他的背终于挺直,头微微扬起,乱发朝颊边滑落。
他问:“你是Alpha?”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有没有腺体是一目了然的事,也算不得什么秘密,所以路樾坦然回答:“对。”又忽而联想到之前听说的他装A的事。
段凌天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低头扯了扯嘴角,然后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处。
路樾注意到那里似乎有块疤。
段凌天又恢复成以往那种刻薄的口气,阴沉沉地问:“其他人怎么传的?说我装A?”
路樾不知道这关自己什么事,直觉对方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于是想快点脱身。
但段凌天却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越来越激动:“装A?我本来就是Alpha!”
不知道回忆起什么,他的胸膛开始剧烈鼓动,声音是被撕裂一般的尖锐,仿佛是呛着血从嗓子里挤出来,颤动着重复:“要不是分化失败……要不是分化失败……”
路樾是真有点怕了,再次后撤一步,盘算着要不直接跑。
段凌天却忽然泄了气,手指反复抠墙上的灰,直到白色粉末簌簌落下来,他才一动不动地看自己摊开的手。
可能是察觉到路樾快要离开,段凌天神色终于恢复正常,突然说:“你知道性别预先检测吗?”
路樾当然知道。这是所有人初二那年统一进行的检测,由学校组织,意在提前了解各自的分化性别,结果准确率极高。
段凌天状似平静地说:“我检测出来是A,只是后面分化失败了。”
这倒在路樾的意料之外,和年级上传的版本不太相同。虽说现在提倡人人平等,但这么多年的封建观念仍然隐隐埋在人们心中,好些情境下,AO所受到的尊崇仍远超于Beta。
这也就导致一种扭曲的渴望,路樾怀疑段凌天是由此黑化的。
对方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张开嘴又发不出声音,这样哑着嗓子,最终弓着背缓缓蹲下,道:“你走吧。”
应该就这么一直没榜地写下去了。但想了想觉得不确定更新日期有点不方便大家看(说大家有点羞愧因为其实也没几个人),所以暂定周三周六可能不更(如果那天写完了我会默默更上,否则就是默认),就不挂请假条了,突发情况另说,总之还是保证一周至少更五次。也不知道说明清楚没有,感觉我的表达能力已经退化得太过夸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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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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