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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新年 要是路樾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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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的复习将学生赶作一潭死水,好不容易盼到元旦,结果晚上还要上自习。
晚自习下课时的间隙,操场上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路樾搁下笔问冯茂:“这是在做什么?”
冯茂说:“好像有社团在表演。”
于是一群人蜂拥到走廊的栏杆旁,看操场处围成一个圈,最中心有音响在放歌,旁边不断有人加进去随舞,或者举着荧光棒摇啊摇。
凛凛寒风中声音虽然传得格外远,但合唱声走到几层高的围观处,还是成了语焉不清的呢喃。路樾顺着这调子哼了两句,冯茂正双手撑着栏杆跃跃欲试:“我也下去跳一个。”
“做操的时候跟得了软骨病一样,现在居然还会跳舞。”路樾忍不住怼他。
“我靠,那能一样吗。”冯茂回忆,“想当年我还是幼儿园的舞蹈之星呢。”
其他人哄笑作一团。
路樾拨了拨额前的头发,觉得这风给自己刘海都吹乱了,于是转身打道回府,孟远岐就跟着出来瞥一眼,也没什么兴趣,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不一会儿上课铃声响了,其他人终于磨蹭着回来,冯茂转头问两人:“今晚一起去枕翠园跨年吗?听说还有烟花看。”
枕翠园是江城最大的公园,今年承包作某个电视晚会现场,据说搞得非常隆重。
路樾:“去看人挤人啊?”
冯茂反驳:“这样才能感受氛围!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唉,你不会准备兜头一睡就过去了吧。”
路樾谦逊道:“正有此意。”
眼见这人冥顽不化,冯茂又转而怂恿孟远岐:“这人活得太无聊了,你去不去?”
可惜孟远岐活得更加无聊,对这种人多的场合一向敬而远之,况且路樾不去,他就更没有兴趣了,于是准备摇头拒绝。却不料路樾忽然盯过来,道:“你俩一起去不带我?”
“大哥,你自己拒绝的!”冯茂满脸黑线。
路樾“哼”一声,似乎是再加思索了一番,于是道:“好吧,那我也去。”
孟远岐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顺而就咽下去,也跟着点点头。
冯茂此人最擅长号召拉群,又去问了其余人,结果要去的越来越多,一眼看去颇为浩浩荡荡。
孟远岐问路樾:“怎么去?”
路樾抬手看了下时间:“赶公交吧,正好最后一班车。”
这有点触及到孟远岐的知识盲区了,所以他选择沉默。路樾忽然意识到,转头促狭地看过来:“你坐过没有?”
由沉默勉强得到回复之后,路樾单肩甩上书包,冲孟远岐挑了挑眉:“走,我带你体验一把。”
学校门口就是公交车站,下课后学生一窝蜂地涌出来,路樾打电话给妈妈说明情况,挂断以后正看见远处驶来辆车。
时间其实已经很晚了,所以这一趟基本是学生专座,一群人叽叽喳喳上去,司机颇为意外地问:“这班车之前都没有这么多人坐啊?”
“去枕翠园一起跨年呢。”有人回答他。
司机恍然大悟,准备发动车子。
路樾要坐靠窗的座位,孟远岐就坐旁边。路樾把窗缝推得更大一些,感受到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孟远岐没忍住提醒他:“你感冒才好。”
路樾理直气壮:“不打开的话容易晕车。”
外面灯火随公交启车而流动起来,蜿蜒成一条璀璨的河。影子吞没部分街景,大厦却依然林立,光明和阴影交替着落在路樾脸上。
他专注看向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点亮光滑过他鼻梁,在领口闪烁,滴到衣摆时仿佛氤氲开的雾气,又点缀作眼中细碎的微光。
路樾忽然转过头,问孟远岐:“M城是什么样子?”
孟远岐因为这问题而一愣,片刻后才迟疑着回答:“和这没什么区别。”
他并非故意搪塞,而是的确说不出什么,在他眼里每一个城市大都相同,毕竟只有人的独特才能构成深刻记忆。
路樾歪着头表示疑惑:“怎么可能。”
车上其实很吵,但这吵闹声又与他们无关,仿佛有道无形的屏障将二者隔绝开来,四周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路樾一手随意撑在他们座椅的交界处,指节修长,校服袖子是蓝白配色,隐没在阴影中。
终于到站了。
只能说爱看热闹的人果然不少,下车之后到处简直川流不息,感觉半个江城的人都慕名前来。路樾在寒风中认命拉上校服拉链,有点后悔答应冯茂的提议。
他问:“烟花什么时候开始?”
孟远岐:“十二点。”
路樾又看一眼时间,勉强决定还是挨到那个时候。
四周不仅有游人,还有商业嗅觉精敏的各类小贩,推着车吆喝烤鱿鱼烤生蚝新疆羊肉串。他们两个被人群携裹着往前走,其他同学早不知道流窜到哪儿去了。
路樾说:“你给冯茂发个消息,问他去哪里了。”
孟远岐心不在焉,觉得两个人正好,勉强发过去以后得到冯茂回复: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算了别汇合了,大家各自看吧。
孟远岐微微扬起嘴角,转告给路樾,路樾点了点头。
一路的商贩里居然还有人卖冰淇淋,路樾停下脚步说:“我要吃这个。”
孟远岐再度告诫:“大冬天的,而且你感冒才好。”
“冬天才最适合吃冰淇淋。”路樾还没说完就已经挑选好了,对老板说:“要一个抹茶味。”又问孟远岐:“你要吃什么味道,我请你。”
孟远岐:“都行。”
路樾:“那也要抹茶。”老板利索地做好并递给他们,笑着问:“两个同学约着来看烟花啊?”
路樾说:“对,才下课不久呢。”
他们拿着冰淇淋慢慢地走,路樾咬下一口,感觉冰得牙齿打颤,满足地说:“就要这种感觉。”
孟远岐实在不懂。
前面传来主持的音响声,应该就是晚会直播现场,会馆被拦起来不让闲人进去,他们两人就停下脚步,靠着观景栏杆看池塘里的鱼。
路樾问:“鱼会吃冰淇淋吗?”
“鱼吃不吃不知道,你大概率会被说乱扔垃圾污染环境。”孟远岐回答道。
路樾遗憾地放弃,忽然蹲下身,指着其中一条说:“那是不是锦鲤?”
孟远岐循着看过去,点头道:“对。”
路樾兴致勃勃地端详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吐槽:“有点丑,而且两只眼睛鼓得好吓人。”
那鱼或许听见这犀利的外貌歧视,尾巴一甩,潇洒地转身走了。
夜越来越深,距离十二点还剩几分钟,人群渐渐汇集起来,挤得路樾根本下不去脚,不知道哪个没素质的小孩从底下冲过来,撞得他一下没站稳,被孟远岐伸手扶住。
正巧这时众人又一个前涌,把两人挤得几乎贴在一起,路樾在稀薄空气里艰难地说:“我们去边上。”
等终于跋涉到相对稀疏的边缘处,路樾小口喘气,发誓说:“我再也不来人这么多的地方了。”
这位置视线其实不怎么样,但好在两个人都长得高,能够将整片天空一览无余。新年的钟声将要敲响,有人在小声倒数,三,二,一。
烟花瞬间炸开在漆黑夜幕!
人群又躁动起来,不少人举着手机在拍照,相互笑着祝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孟远岐也对路樾说。
路樾有些意外,随即回以一个明朗的笑:“新年快乐。”又两手合十,闭上眼睛说:“我要许愿。”
孟远岐问:“许什么?”
路樾:“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孟远岐于是也仿照着他的样子,可是内心迟疑,许什么呢?
许什么呢?他思索着,最终忍不住默默地想,要是路樾喜欢我就好了。
要是路樾也喜欢我就好了。
烟花继续凌空绽放,流光四散开来,照亮了整片夜空。时针由最顶上开始往前走,这是新年的伊始,是一年中最有希望和梦想的时刻。
路樾睁开眼睛,说:“我们走吧。”
人群散开时同样拥挤,风也忽然刮得大了起来,路樾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天空中突然落下大滴大滴的雨珠!
下雨了!
这雨来得太过突然,他们都没有带伞,孟远岐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路樾想说我也有,却忽然被他拉着向前跑,两个人稀里糊涂共用一件外套挡雨。
雨掠过颊畔,带来经久不散的冰凉触觉。
世界被陡然盖上一层巨大的水幕,他们在无限拉长的雨丝中穿行,顶上两手几乎交握在一起,风也是冷的,唯有心在其间火热跳动。
终于跑到能躲雨的地方。
路樾双手撑着膝盖,抖了抖被淋湿的外套,回过神来抱怨:“这雨也太突然了。”
孟远岐:“新年快乐。”
两人相望一眼,然后突然笑出了声。
“这算什么快乐啊。”路樾哭笑不得,又指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新年第一天就被淋了个落汤鸡。”
孟远岐问他:“你怎么回去?”
路樾:“打车,希望现在能打得到。”
孟远岐说:“和我一起吧,我让司机来接。”
路樾也没有拒绝扭捏的必要,于是爽快答应:“好啊,谢谢你。”
齐家的车来得很快,将他拉到小区门口,把人放下来。孟远岐要把车里的伞递给他,但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外面其实已经小了,路樾拒绝,认为不用再打。
他往大门走,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趁车窗还没关上,对孟远岐笑吟吟地说最后一句——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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