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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算计与被算计的界限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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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回到宿舍时,灯还没开
他把书包重重扔到椅子上,走到窗边,胸口那团火还在烧
数学课上那幕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陈晓站在他旁边监考般的姿态,当众指出他错误时平静的语气,还有那句轻飘飘的“你故意的”
操
他转身,陈晓刚好推门进来
四目相对,空气里像有什么东西噼啪作响
陈晓放下书包,还没开口,陆屿先一步逼近:“你白天什么意思?”
陈晓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什么什么意思?”
“数学课。你站在我旁边,当众说我错——这就是你所谓的‘演戏’?提前可没说有这场戏”
陈晓沉默了两秒,整理书包的动作没停:“那是临场发挥。效果更好”
“效果更好?效果是让我在数学办公室多待了半小时!还被老师念叨了一顿‘要向陈晓同学学习’——陈大学霸,你这演得是不是太投入了点?”
“你需要一个发火的理由。被当众指出错误,被老师训话,这是最合理的导火索。吴蒙会看到,会相信你真的开始恨我”
“所以我就活该当这个傻子?”陆屿往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被你算计,被你当棋子摆弄,还得配合你演出——陈晓,你凭什么?”
“凭我能保护你”
“保护我?”陆屿嗤笑出声,“你拿什么保护我?用你那套‘算计一切’的逻辑?你怎么知道你现在不是在算计我?说不定这一切——图书馆的戏,数学课的戏,还有你那些‘保护我’的漂亮话——都是你为了某个新目的设的局呢?”
“像你这种人,心眼比蜂窝煤还多,除了算计就是算计。吴蒙算计的是权力,你算计的是什么?我?还是别的什么?你说你和你哥不一样——我看你和他那些对手也没什么区别,都是拿人当棋子用的货色”
陈晓的脸色在灯光下白了一瞬
“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因为你算计的时候会跟我说‘这是为了你好’?陈晓,我真是白痴才会信你,才会配合你演这出破戏”
空气凝固了
李哲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陈晓盯着陆屿,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最后,他移开视线,声音哑了几分:“你不信我,可以退出”
“退出?然后呢?让你一个人继续你的‘伟大计划’?还是等吴蒙找上门来,我一个人扛?”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像是不想再靠近陈晓半分
“我告诉你,陈晓。这戏我继续演,不是因为信你,是因为我他妈没得选。但你也记着——”
他盯着陈晓的眼睛,一字一顿:
“别真把我当傻子”
说完,他抓起外套,摔门走了
门板在框里震了震,余音在寝室里回荡
陈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台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映出下颌线绷紧的弧度。他垂着眼,看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李哲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陈哥…陆屿他…”
“让他冷静,”陈晓打断他,“计划照旧。把今天学生会听到的情报给我”
李哲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上笔记本
陈晓翻开,目光扫过那些字句,但陆屿刚才那些话像刺一样扎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除了算计就是算计”
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
陆屿没走远,就在宿舍楼后的长椅上坐着
秋夜的凉风吹过来,带着点湿意。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去
没什么想联系的人,也没什么想说的话
脑子里乱糟糟的
陈晓那张脸,那些算计,那些理所当然的“为你好”——
还有他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话
他说的是气话,但也不全是气话。陈晓那种把一切都当成棋局来下的做派,确实让他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陈晓的那些算计,到目前为止,确实在把他们从被动局面里往外拉
这种矛盾感让他烦躁
不知坐了多久,远处篮球场传来拍球的声音。陆屿抬头看了一眼——灯亮着,有人还在打球
他起身,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篮球场边,陈晓一个人在练投篮
运球,起跳,投篮——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球一次次空心入网,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陆屿靠在铁丝网上看着
他不喜欢打篮球
从来就不喜欢
那种身体碰撞,那种汗津津的触感,那种非要争个输赢的架势——都让他觉得累
他喜欢的是别的
是画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是颜料在调色盘里混合出的微妙色彩,是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只对着画布发呆的自由
但他奶奶说,画画是女子家才干的事,余行也是
他妈妈…在他还能偶尔联系到她的时候,也只是打钱,偶尔问一句“最近听话吗”
所以他留短发,穿宽松的运动服,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打扮得像个典型的、该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热血少年
没人知道他会画画
没人知道那些潦草的简笔画底下,藏着多少没处说的东西
场上的陈晓又进了一个三分
球弹回来时,他看见了陆屿
两人隔着铁丝网对视了几秒
陈晓捡起球,走到场边,拧开一瓶水喝了几口,才开口:“不会打?”
“会一点,但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
陆屿愣了一下:“那你打这么好?”
“练的,”陈晓放下水瓶,“我哥以前是校队队长。他说,有些事不喜欢,但做就要做到最好。这样至少…有选择说不的资格”
“那你现在有资格说不吗?”
“还没有”
他把球扔给陆屿:“试试?”
陆屿接住球,在手里掂了掂,还是走进了球场
他运了两下球,动作生疏——不是不会,是太久没碰。然后他起跳,投篮
球砸在篮筐上,弹开了
陈晓捡回球,走到他身边:“手腕要放松。你太用力了”
他示范了一次——运球,起跳,手腕轻柔地一推。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像这样”
陆屿看着他,忽然问:“你哥…为什么非要你打球?”
陈晓运球的手顿了一下
“因为他自己没得选。”他把球传给陆屿,“我爸觉得,打球能培养‘男子气概’,能学会竞争。我哥成绩好,打球也好——在我爸眼里,这就是完美模板。所以我也得一样”
陆屿接住球,没再投,只是把球抱在怀里:“那你喜欢什么?”
陈晓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我喜欢的东西,不需要别人喜欢”
这话说得有点绕,但陆屿听懂了
就像他喜欢画画,不需要告诉别人一样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球场,带着凉意
“数学课的事。”陈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我应该提前跟你说”
陆屿没接话
“但我确实需要让吴蒙看见我们之间的矛盾在升级,下周篮球赛,我们会一起上场。到时候需要一场‘冲突’。在那之前,铺垫必须够”
“所以你就算计我?”
“我算计的是吴蒙,你…是计划的一部分。但我没想伤害你”
“有区别吗?”
“有,”陈晓转过身,正对他,“如果我真想算计你,你现在已经被退学了。那天在学生会办公室,我有至少三种方法把责任全推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我选了最麻烦的那种——把责任揽过来。这,算不算…证明?”
陆屿看着他,没说话
夜色里,陈晓的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的东西太复杂,有固执,有脆弱,有某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你说我和吴蒙没区别,也许在方法上,我们都用算计。但目的不一样——他想毁了我们,我想保护我们。这是我能给出的…唯一解释”
远处传来宿舍楼锁门的预备铃声
陆屿把球扔回给他:“走了”
他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
“下不为例”
陈晓站在原地,看着陆屿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他应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两人前一后回到宿舍,李哲已经缩在床上装睡了
陆屿洗漱完,爬上床,面朝墙壁躺下
陈晓在下面坐了会儿,开了台灯,拿出笔和纸
几分钟后,一张纸条从下面递上来,轻轻放在陆屿枕边
陆屿睁开眼,借着窗外的光看清上面的字:
「数学题那道错题,其实有更简单的解法。附解题步骤。以及——下次临场发挥前,我会先打招呼」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典型的陈晓风格
陆屿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最后把它对折,塞到枕头底下
黑暗中,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
算了
跟一个机器人计较什么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