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公开处刑的艺术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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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陆屿是被李哲的闹钟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李哲的三个闹钟接力吵醒的——
第一个在6:20，李哲按掉了；
第二个在6:25，李哲又按掉了；
第三个在6:28，李哲终于弹起来，然后一头撞在上铺床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把陆屿彻底震清醒了
他从被子里探出头，看见李哲捂着额头蹲在地上，眼镜歪到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晨会…晨会…检讨…占位置…”
陆屿：“…”
这人脑子里装的是定时炸弹吗？
下铺的陈晓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整理床铺——动作标准得能拍成教学视频
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李哲：“额头肿了。建议用冷水敷”
李哲抬头：“陈哥，现在几点了？”
“6:29，”陈晓看了眼手腕上那块看起来就很贵的表，“距离晨会集合还有51分钟。你还有时间处理额头，以及——深呼吸”
陆屿翻了个白眼，把被子一掀：“我去，至于吗？看个检讨激动成这样”
“不是…”李哲扶着床沿站起来，眼镜终于扶正了，“我是怕吴蒙他们…万一…”
“万一什么？”陆屿套上校服，“万一他当众念检讨的时候突然变身奥特曼？”
“…”
好像无法反驳
陈晓看了陆屿一眼——没叫他名字，只是目光扫过来：“今天晨会，按计划行事”
“按计划？你是说让我继续当众被你‘针对’，还是让我专心看热闹？”
“专心看热闹，今天不用演戏”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戏，”陈晓整理好书包，抬头看他，“从检讨之后才开始。今天只需要…收集素材”
“素材？”李哲茫然
陆屿却听懂了，陈晓的意思说白了，就是看热闹顺便收集情报
“行。”陆屿咧嘴笑了，“这个我擅长”
晨会时间，操场
陆屿低估了这场检讨的吸引力
当他们赶到操场时，各班队伍还没完全站好，但目光已经齐刷刷地往主席台方向瞟
吴蒙站在台侧，穿着整齐的校服，手里捏着几页纸，脸色…怎么说呢，陆屿想了想，大概是“有人欠他八百万但要不回来”的那种表情
“我去。”陆屿压低声音跟李哲说，“吴蒙那脸，能拧出二两苦瓜汁”
“你小点声…”
“怕什么？他又听不见”
国歌奏完，校长讲话，然后是教导主任讲话。孙主任上台时，操场上安静了一瞬——大家都知道，接下来才是正餐
“上周，”孙主任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违纪事件。涉事学生，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并在今天晨会上公开检讨”
他顿了顿，看向台侧的吴蒙：“上来吧”
吴蒙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展开手里的检讨书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声音干巴巴的，像在念一份完全跟自己无关的说明书
陆屿憋着笑，努力让自己表情严肃，但眼里的幸灾乐祸快溢出来了
“我对自己的不当言行，表示深刻的歉意…”
“深刻？”陆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你那张脸可一点不深刻”
“特别是对已故学长陈云同学的不当言论……”
台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陆屿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陈晓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陆屿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深感愧疚，并保证今后严格要求自己……”
吴蒙念完了。他把检讨书折好，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孙主任又开口了：“等等”
吴蒙脚步一顿
孙主任拿过话筒：“吴蒙同学，你的检讨书是三千字，但你刚才念了不到三分钟。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念得太快，也说明——你可能根本没走心”
操场上彻底安静了
陆屿眼睛都亮了——孙主任，yyds！
“这样。”孙主任说，“刚才那段不算，重念。一字一句，慢慢念，让所有人都听清楚你都做了什么”
吴蒙的脸，从阴沉变成了青白
陆屿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整理校服领子。旁边的李哲紧张得直咽口水：“太惨了…”
“惨什么惨？这是艺术！”
吴蒙重新站到话筒前。这一次，他念得慢多了——慢得像在念悼词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陆屿忍笑忍得肚子疼
他余光往后瞟，看见陈晓嘴角似乎…稍微平了一点点？不是笑，是某种…怎么说，解气？
三四分钟后，吴蒙终于念完了第二遍。这次他没敢走，站在原地等着孙主任发话
孙主任沉默了几秒，像是故意让他多站一会儿，才摆摆手：“下去吧”
吴蒙几乎是逃下台的
他经过班级队伍时，陆屿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不是羞愧，不是悔改，而是一种…怎么说，淬了毒的恨意
“麻烦了”陆屿心里嘀咕
晨会解散
人群涌向教学楼，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去，孙主任太狠了…”
“吴蒙那张脸，绝了…”
“活该，谁让他嘴贱…”
回教室的路上，陆屿脑子里一直转着个问题
孙主任那招“重念一遍”，是故意的吧？
可是为什么？
就算看不惯吴蒙的做派，也不至于当众这么下他面子
除非…有人说了什么
陆屿想起昨晚在天台上，陈晓提到过的那些事
他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陈晓
算了，直接问，陆屿最烦自己瞎猜
他快走几步，跟陈晓并肩：“喂”
陈晓侧头看他
“孙主任那一下，你安排的？”
“不是”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逻辑上可以预见，吴蒙那份检讨，三千字，但核心内容只有两百字。其他全是套话。孙主任当过语文老师”
“就这？”
“就这，但孙主任选择当众让他重念，说明有人提醒了他——或者，他本来就在等这个机会”
“谁提醒的？”
“不知道。”
陆屿盯着他，试图从那张扑克脸上找出破绽
没找到
行吧，这人要么真不知道，要么就是装得太像
中午吃饭时，李哲带回一条情报
“吴蒙中午没去食堂。在学生会办公室待了一中午，那个有刺青的跟班也进去了，门关着”
陆屿咬着筷子：“听见说什么了吗？”
“没敢靠近，但我在走廊里碰到他们出来的时候，吴蒙的表情…很吓人”
“怎么个吓人法？”
“就是…那种…想咬人但没找到下嘴地方的表情”
“李哲，你语文是不是考过年级第一？”
“啊？没有啊，我语文一般…”
“行，很有画面感”
吃完饭回教室，陈晓不在座位上。陆屿看了一眼他的桌面——书摆得整整齐齐，笔按颜色排好，连草稿纸都叠成豆腐块
“强迫症晚期。”陆屿嘀咕，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支昨天从陈晓桌上顺走的蓝色水笔，隔着半米远，瞄准笔筒——
扔
笔没进，砸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
尴尬
他认命地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捏起笔，放进笔筒
然后坐回自己座位，开始翻英语书
翻到昨天画小人的那页，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忽然有点想笑
要是那些女生知道他书包里还藏着速写本，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阳光运动少年”人设崩塌？
算了，无所谓
反正他也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下午自习课，陈晓回来了
他坐到座位上，目光扫过自己的笔筒——那支蓝色笔的位置，比平时偏移了大约两毫米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陆屿
陆屿正在假装看书，余光一直瞄着这边。见陈晓看过来，他立刻板起脸，一副“关我什么事”的表情
陈晓沉默了两秒，把笔往正确的位置挪了挪
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陆屿桌上
陆屿打开一看——是一张手写的“篮球赛冲突流程图”
上面画着简易的球场，用箭头标出两人可能出现的位置、冲突的最佳时机、以及事后如何“自然”地被队友拉开
旁边还有备注：「如果裁判站位影响视线，改用B方案：抢篮板时发生争执，互相推搡。推搡部位：肩膀或上臂。力道：可控范围」
陆屿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
推搡？
这倒是可以接受
他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推搡可以。但你要是碰我其他地方，我可能会条件反射给你一拳」
把纸推回去
陈晓看了一眼，提笔回：「理解。优先选择肩部接触，保持距离20厘米以上」
陆屿看着这行字，想笑又得憋着
20厘米，这人拿尺子量过吗？
他继续写：「那你呢？你不介意被我碰？」
陈晓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回：「介意。但可以控制」
陆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想起篮球场上陈晓说的话——
“有些事不喜欢，但做就要做到最好”
所以这也是“不喜欢但要做”的事？
陆屿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跟速写本放在一起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的路上，陆屿又想起那个问题
孙主任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他看了眼旁边的陈晓——两人刚好一起走出教学楼，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陈晓。”他忽然开口
陈晓侧头看他
“你说孙主任‘可能被人提醒了’，那你觉得，会是谁？”
“有几种可能”
“说说看”
“第一种，学生处有人看不惯吴蒙，把情况反馈给孙主任。第二种，吴蒙之前的受害者——如果有的话——私下联系过学校。第三种，孙主任自己一直在查”
“那你倾向哪种？”
“第二种。因为最合理，也最难查证”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学生处的人，吴蒙会知道，会报复。如果是孙主任自己在查，他不会等到今天才发作。只有外人施压，又不需要露面，才会是这种效果”
“你是说…有人替你们出头？”
陈晓没说话
陆屿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到一件事——陈云当年的事，会不会也有人想查，只是没查成？
他没问出口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宿舍楼时，陈晓忽然开口：“不管是谁，这对我们有利”
“所以呢？”
“所以，”陈晓停住脚步，转头看他，“下周三篮球赛，我们的‘冲突’要够真实。吴蒙现在恨所有人，但最恨的，是我们”
“你怕了？”
“不是怕。是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你，到时候别因为‘不想碰我’演砸了”
“放心，20厘米，我记得”
他说完，继续往宿舍走
陈晓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跟上去
熄灯后，陆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下铺传来轻微的翻书声——陈晓还在看什么资料
“陈晓。”他忽然开口
翻书声停了
“你说，孙主任那事，会不会是你哥以前的忘年交？”
沉默
很长一段沉默
久到陆屿以为陈晓不会回答了，下铺才传来声音
“不知道”
顿了顿，又说：
“但如果是…我欠他一次”
陆屿没再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听着下铺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忽然觉得——有人跟你一起猜谜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周二早晨，陆屿是被李哲的闹钟吵醒的
这次只有一个闹钟，但李哲按掉之后，直接从上铺滚下来了——当然，是滚到梯子上那种，不是真的摔
陆屿探出头：“你没事吧？”
李哲扶着床沿，眼镜歪着，头发炸着：“没事，今天不晨会，可以多睡会儿”
“那你在干嘛？”
“我也不知道”
“…”
后勤部长脑子可能被吴蒙吓坏了
下铺的陈晓已经穿好衣服，正在叠被子。他看了一眼李哲，平静地说：“建议你回去再睡二十分钟。现在起床，效率低”
李哲感激涕零地爬回床上
陆屿也躺回去，但睡不着了
他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天刚蒙蒙亮，宿舍楼下的路灯还亮着
新的一天
离篮球赛还有八天，离开放日还有十一天，离吴蒙彻底完蛋…不知道还有多久
但不管多久，他会等
反正，他这人最擅长的，就是等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公开处刑的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