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度》暖冬败笔

17、我关灯了 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那轻响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转动了陆屿胸腔里某个沉寂的齿轮。客厅骤然空旷，只剩电影散场后的死寂和落地灯昏黄的光晕

　　余行长舒一口气，瘫进沙发，脸上带着刺激过后的虚脱和兴奋，扭头想对陆屿说点什么

　　陆屿没等他开口

　　他直接走向沙发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弯下腰，摸索着捡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沾着灰，冰凉地贴着手心，这个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看余行一眼

　　余行伸过来想拍他肩膀的手落了空，僵在半空，脸上的兴奋淡去，换上一丝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陆屿直起身，声音有点干。他按亮屏幕，十点了

　　没有任何紧急状况

　　刚才那场基于恐惧和习惯的“没收”，在此刻冷静的光线下，显得毫无必要，甚至有些…可笑。“有点闷，开点窗”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余行之前拉得严严实实的遮光帘

　　初秋夜晚的风带着未散的暑热和潮湿灌进来，吹散了一室惊悸的空气

　　窗外城市的灯火流淌进来，稀释了室内的昏暗

　　余行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我去洗澡”陆屿没再多话，径直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却冲不散脑子里反复回响的那句冰冷的话——“安全距离的协议，建议优先执行并定期审查”

　　协议？他和余行之间，从来只有模糊的“老规矩”，没有边界清晰的“协议”

　　他从未审视过这些“规矩”是否合理，是否应该随着时间改变

　　热水蒸腾起雾气，镜面模糊。陆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关掉了水龙头

　　擦干身体，换上余行准备的旧睡衣——短袖长裤，南方初秋的夜晚依旧闷热，这打扮倒是刚好。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很熟悉，但今夜却莫名让他有些烦躁

　　走出浴室，客厅里只余行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余行看了他一眼，没像往常那样嚷嚷着催他上床，只是含糊地说：“我关灯了？”

　　“嗯”

　　“啪”

　　客厅陷入黑暗

　　只有卧室门缝里漏出一点余行刚才进去时留下的床头灯微光

　　陆屿的夜盲在完全无光的环境里会让他寸步难行，但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晕，他能勉强看清家具的轮廓，摸索着走向卧室

　　卧室里，余行如往常一样躺在床的外侧，背对着门的方向，床头灯调得很暗，在墙上投下小小一圈光斑

　　陆屿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熟悉的大床，和余行占据了一半后留给他的另一半空间

　　他沉默了几秒，爬上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上去。刻意保持着距离，背对着余行中间那道无形的分界线

　　床垫微微下陷，另一边传来余行翻身时细微的窸窣声，但没人说话

　　床头灯被余行伸手按灭

　　真正的黑暗降临

　　陆屿的视觉几乎瞬间失效。眼前只有没有尽头的黑

　　听觉和触觉变得异常敏锐——身后不远处余行平缓下来的呼吸声，窗外遥远模糊的车流声，身下床单棉布的纹理，空气里未散的潮湿闷热，还有…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安全距离…”

　　黑暗中，这四个字像幽灵一样浮现

　　他就在这片黑暗里，开始了一场无艰难的审查

　　审查过去那些被“老规矩”覆盖的夜晚，审查那些被视为“亲密”却让他隐约不适的触碰和越界，审查自己为何总是习惯性地退让和容忍

　　这个过程并不愉快，甚至有些痛苦

　　每一次，在怀疑他的时候，他总能用行动证明他们们只是兄弟

　　错觉让怀疑成了错误，他们之间有的，只是那份兄弟情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终于压过了翻腾的思绪，他坠入一片不安稳的浅眠

　　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像一把薄刃，切开了室内的昏暗

　　陆屿醒得很早，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踏实

　　身边余行还在睡，姿势放肆地占据了更多位置，如往常一样

　　陆屿轻轻起身，动作间带起被单的摩擦声。余行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好在没醒

　　陆屿穿上自己的衣服，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昭示着昨夜的放纵。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垃圾，走到窗边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吹散了屋内的窒闷

　　他拿起手机，屏幕在晨光中亮起，依旧没有新消息

　　陈晓那边安静得像一潭深水，杨天一那边也没有一丝动静，倒是班级群里有几条无关紧要的闲聊

　　他刷了两下，正准备放下，一条新的私聊消息突然跳了出来

　　来自李哲？

　　发送时间是…六点二十？这么早？

　　陆屿点开

　　【哲理：陆屿，在吗？】

　　只有这几个字，意义不明哈

　　陆屿皱了皱眉，回了个「？」

　　几乎是下一秒，“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就出现了。但输入状态持续了十几秒，消息才发过来

　　【哲理：你…今天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问题有点奇怪，李哲大概不会特意问他这个吧

　　陆屿：「大星期，不回去，有事？」

　　这次，李哲的“正在输入”持续了更久，久到陆屿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终于，新消息弹出来，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极力压抑却仍能察觉的紧绷感：

　　【哲理：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回来的时候，注意点。最好…别一个人】

　　陆屿的眉头彻底拧紧。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种不寻常的语气

　　他快速打字：「说清楚，怎么了？」

　　李哲那边又陷入了漫长的“正在输入”。陆屿几乎能想象出他对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欲言又止、惊慌犹豫的样子

　　足足过了一分钟，新消息才跳出来

　　【哲理：我…我可能被吴蒙的人盯上了。刚才来图书馆的路上，感觉有人跟着。我绕路甩掉了，但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知道我住哪栋宿舍了】

　　【哲理：我有点怕。陈哥的电话打不通。陆屿，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最后一句，看得出来几乎带着点哀求的意味

　　但陆屿握着手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吴蒙的报复，开始了。而且，第一个目标，那个拿着录音笔、关键时刻站出来的李哲

　　陆屿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收紧。他迅速打字回复：

　　「别慌，待在人多的地方，他们不一定敢动手，陈晓电话可能没开声音，等我消息，我今天就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看来，回学校的路，注定不会太平静了

　　而他和陈晓那个尚未稳固的“同盟”，以及他们与吴蒙之间那场中断的战争，即将被迫迎来新的回合

　　目标：他们身边最薄弱的一环

　　奸诈的阴险小人啊，真恶心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