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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以退为进 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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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最终以险胜告终
余行兴奋地扔开手柄,整个人后仰瘫进沙发里:“爽!”
陆屿也放下手柄,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指,他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刚才那局游戏,他的操作更多是肌肉记忆,注意力始终无法完全集中
那道目光,像无形的蛛丝,黏在他的后颈上,他状似无意地转头
但陈晓已经重新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本厚厚的书
余行瘫了几秒,忽然翻身坐起,眼睛发亮:“哎,老三,我前两天搞到个资源,据说巨吓人!评分贼高,号称十年最强心理恐怖片!敢不敢看?”
他语气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挑衅,还夹杂着一点他想用刺激体验拉近某种距离的意图
陆屿还没回答,余行已经自问自答地拍板:“就这么定了!关灯看才够味!”说着就跳起来,跑去拉客厅的窗帘
厚重的遮光帘缓缓合拢,将窗外城市的最后一点灯火隔绝在外
他又“啪”地关掉了主灯,只留下一盏角落里的落地灯,散发着昏暗的、仅能勾勒出物体轮廓的微光
夜盲症让陆屿有些微微的心慌,只是好在不是很严重,同时他也很好奇,关了灯以后陈晓会干什么的
余行摸回沙发,紧挨着陆屿坐下,手里拿着平板,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了他半边兴奋又紧张的脸
“来,准备好接受洗礼吧!”他点了播放
低沉的、不祥的片头音乐响起,混合着某种细微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喘息和呢喃
余行看得全神贯注,身体不自觉地绷紧,每当有突如其来的音效或模糊的影子掠过镜头,他就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陆屿这边缩
几次之后,他几乎半边身子都靠在了陆屿身上,手臂紧挨着手臂,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陆屿一开始还能勉强集中注意力在剧情上,但渐渐的,他的感官被分割成了两半
一半被迫沉浸在电影刻意营造的悚然氛围里。幽暗的画面,扭曲的视角,角色濒临崩溃的喘息和尖叫…确实令人头皮发麻
而另一半,却无比清晰地感知着现实——紧贴着自己的、属于余行的、带着紧张热度的身体
以及,来自昏暗房间另一角,那道比电影里任何鬼影都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沉静的注视
陈晓依旧坐在那张餐椅上,落地灯微弱的光线只够勾勒出他模糊的侧影,他没有再看书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但陆屿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穿透客厅的昏暗,落在自己身上,落在自己和余行几乎依偎在一起的姿态上
那目光不像电影里的恶意那般狰狞,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切割着陆屿此刻混乱的感知
电影进行到第一个小高潮
“我操!!”余行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脱口而出的脏话都变了调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抓住了陆屿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同时,另一只手慌乱地在旁边摸索,碰到了陆屿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
余行想也没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要隔绝一切干扰,一把将陆屿的手机捞了过去,看也不看,反手就塞到了自己另一侧、沙发和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你…”陆屿被掐得胳膊生疼,又被这熟练的“没收”动作弄得一愣
“别、别吵…吓死老子了…”余行惊魂未定,声音发颤,抓着陆屿胳膊的手却没松,反而更紧了些,身体也贴得更近,仿佛要从陆屿身上汲取对抗恐惧的安全感
陆屿的手臂僵着,疼痛感,温热紧绷的触感
他想抽回手,但余行抓得很紧
他想让余行把手机还回来,但话堵在喉咙口——在这样“恐怖”的氛围下提这种要求,显得那么不合时宜,那么“不近人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阴影中的陈晓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他大概还在那里坐着
没有指责,没有疑问,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但那片深潭般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陆屿感到窒息
仿佛他所有的不适、尴尬、被迫的容忍,都被对方尽收眼底,并被冷静地归档、分析、打上某种“待评估”的标签
电影还在继续,更诡异的情节展开,音效愈发瘆人
但陆屿已经几乎看不进去了
全部的感官都被拉回了这个昏暗的客厅,拉回了自己左臂上那股不容拒绝的抓握力,拉回了沙发缝隙里那个他无法触及的手机,拉回了角落阴影里那道无声的、却重若千钧的目光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割裂
身体被困在当下,困在旧日的习惯和余行寻求庇护的依赖里
而意识的一部分,却仿佛被陈晓的目光牵引着,抽离出来,悬浮在半空,冰冷地俯瞰着这一幕——看着自己是如何在“友谊”和“习惯”的名义下,一步步退让,容忍边界被模糊
余行似乎缓过劲来,但手没松开,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得更舒服些,小声嘟囔:“妈的,这片子真够劲…”他的注意力又被剧情吸引,紧张地盯着屏幕
陆屿却如坐针毡
每一次音效的跳动,都让他神经紧绷
余行每一次因为害怕而加重的呼吸和细微的颤抖,都通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过来
而陈晓那道始终存在的目光,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持续的拷问
时间在恐惧和煎熬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电影终于演到尾声,在又一个令人头皮炸裂的镜头和一声悠长绝望的惨叫后,屏幕变黑,滚动起制作人员名单
压抑的片尾曲响起
余行长长地、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气,终于松开了陆屿的胳膊,手心全是汗
“我靠…真他妈吓人…”他瘫软在沙发里,脸色在平板残余的光线下有些发白
陆屿立刻抽回手臂,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被掐过的地方隐隐作痛,留下清晰的指印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沙发缝隙——手机屏幕已经熄灭了,彻底隐入黑暗
他想去拿,但余行还瘫在旁边,要拿就得从他身上过去,或者让他起来
他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角落里的陈晓动了
陈晓合上了那本一直没有再看的书,将它仔细地装回书包
他站起身,动作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突兀
墙上的时钟指针,悄然滑向十点
“我该走了”陈晓的声音响起,平稳,清晰,穿透了片尾曲残留的诡异余韵,“末班地铁是十点二十”
余行似乎还沉浸在电影的余悸里,反应慢了半拍:“啊?哦…这么晚了?”他也跟着站起来,腿有点软,“我…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不用,谢谢”陈晓礼貌而疏离地拒绝,拿起那个黑色的文件袋,他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挺拔,也更具压迫感。“路径清晰”
他转向陆屿
陆屿也站了起来,喉咙干涩,手臂的刺痛和心里的憋闷交织在一起,他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
陈晓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极快地扫过他隐在昏暗中的、可能还残留指印的手臂,最后,仿佛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沙发那道黑暗的缝隙
“呆瓜”他没叫他的名字
“嗯?”
陈晓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力度,一字一句,凿进陆屿混乱的耳膜:
“…无论干什么,‘安全距离’建议优先执行并定期审查”
说完,他没有等陆屿的任何回应,转身,步入了玄关更深的阴影中
门打开,走廊冰冷的光线短暂地切割进客厅的昏暗,勾勒出他笔直离去的身影,随即,门轻轻关上
“咔哒”
落锁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声惊雷,炸在陆屿骤然空茫的感知里
客厅彻底陷入了寂静。只有平板还在无声地滚动着制作人员名单,微弱的光映着余行有些茫然的脸
“他…刚才说什么?”余行挠挠头,看向陆屿,眼神里残留着恐惧褪去后的疲惫和不解,“你这室友,说话怎么老是奇奇怪怪的…”
陆屿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站在一片狼藉的零食包装和恐惧散尽后的空虚里,站在昏暗未散的客厅中央,手臂上的刺痛清晰,沙发缝隙里的手机遥不可及
而陈晓最后那句话,像一句冰冷的咒语,又像一把突然递到他手里的钥匙,悬在他混乱世界的上方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误会,只知道现在自己很想解释
可怎么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