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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总统遇刺
约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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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F·肯尼迪。
他站在台阶上,和走出来的人一一握手。阿甘排在最边上,轮到他的时候,肯尼迪握住他的手,说了几句话。
我听不见说什么,但我看见阿甘笑了。还是那种傻子笑容。
肯尼迪也笑了。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阿甘突然说了一句话。隔着这么远,我听不见,但我看见肯尼迪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然后大笑起来。
周围的记者拼命按快门。
“他说什么了?”珍妮急得直跳,“阿甘说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
后来阿甘出来,我们问他。
“我说,”他很认真,“总统先生,我想上厕所。”
珍妮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阿甘!你他妈——”她笑得说不出话,“你他妈见总统,就说这个?”
阿甘一脸无辜,“我真想上厕所。憋一路了。”
我也笑了。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人坐在华盛顿的一个公园里,晒太阳,吃热狗。阿甘把见总统的过程讲了一遍,讲得稀碎,东一句西一句,但我们都听懂了。
“他还问我来着,”阿甘说,“问我为什么跑得快。”
“你怎么说?”
“我说,因为我得跑。跑得快,就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珍妮愣了一下,看着他,没说话。
阿甘继续说:“他还问我,想不想从政。我说不想。他说为什么。我说,从政不能跑步。”
我和珍妮都笑了。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公园里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扔飞盘,有人在草地上躺着看书。
阿甘吃完热狗,擦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巧克力,一颗给我,一颗给珍妮,“华,珍妮,吃巧克力。”
我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什么味的?”他问。
“椰子。”
“珍妮呢?”
珍妮含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草莓。”
他笑了,“我的是牛奶的。”
我们三个人坐在那儿,晒太阳,吃巧克力,看公园里人来人往。
……
1963年11月22日,达拉斯。
那天下午,我在杂货店帮我妈干活。收音机开着,放着乡村音乐。
突然,音乐停了。
播音员的声音传来,急促,颤抖:“总统先生遇刺了……总统先生遇刺了……”
我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我妈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怎么了?”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收音机。
“……我们收到消息,肯尼迪总统在达拉斯遇刺……情况不明……再说一遍,总统先生遇刺了……”
店里一片安静。
来买东西的顾客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东西,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收音机里传来一声哭腔:“总统先生死了。”
有人开始哭。
有人跪下来,画着十字。
有人只是站着,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魂。
我妈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
我靠在她身上,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电视里一直在放肯尼迪的新闻。他的照片,他的演讲,他的笑容,一遍又一遍。
阿甘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很久。
“华,”他说,“总统先生死了。”
“我知道。”
“他那么年轻。他跑得也快。”
我没说话。
“他问我为什么跑得快,”阿甘说,“我说,跑得快就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他说,好,继续跑。”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点抖,“华,我没保护好他。”
“阿甘,”我说,“这不怪你。”
“可是……”
“没人能保护他。那种事,谁也拦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华,”他说,“我想跑步。”
“那就跑。”
“跑多远?”
“想跑多远跑多远。”
又沉默了一会儿,“好,我跑。”
电话挂了。
我站在那儿,拿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
窗外,月亮很亮。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那个站在白宫台阶上的年轻人,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对阿甘说的那句“好,继续跑”。
1963年11月,肯尼迪死了。
那一年,我十八岁。
……
1964年,通过了民权法案。
法律上说,种族隔离结束了。但小镇上,一切照旧。黑人还是坐后排,还是不能进白人的餐馆,还是被叫作黑鬼。
我妈的杂货店老板,那个白人老头,有一天突然跟她说:“小林啊,以后你在我这儿,和别人一样了。”
我妈愣了一下。
“工钱也涨了,”他说,“法律规定。”
我妈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家,她把这件事告诉我。
“阿华,”她说,“法律变了。”
“嗯。”
“真的会变吗?”
“会。慢,但会。”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沉默了一会儿,“妈活不到那天了,但你能。”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阿华,你长得太好看了。妈担心。”
“妈——”
“听妈说完,”她打断我,“这地方,好看的女人,特别是好看的有色人种女人,日子不好过。你得学会保护自己。”
“我会的。”
她点点头,“妈知道你聪明。比你妈聪明一百倍。但聪明是一回事,命是另一回事。”
我看着她,没说话。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我妈说的没错,这地方,对好看的女人,特别是好看的有色人种女人,确实不好过。
但我是王华。
中华的华。
我有着新中国的脊梁,这辈子,谁想动我,我先让他知道,什么叫疼。
……
1965年春天,阿甘从大学橄榄球队退役了。
不是因为受伤,也不是因为毕业——他还得再读两年才能毕业。是因为他跑得太快了,快到没人能跟上他,快到比赛变得没意思了。
“教练说,”他坐在我家门廊上,吃着巧克力,“让我歇歇。”
“那就歇歇。”
“华,”他转头看着我,“我歇着的时候干什么?”
我想了想,“陪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