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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在一起吧
那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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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们坐在门廊上,看蚂蚁搬家。就像1948年那个下午一样,只不过现在我们十八岁了,他长成了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我还是那个一米六出头的中国姑娘。
“华,”他突然说,“你好看。”
我抬头看他,“嗯?”
“你一直都好看,”他很认真,“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好看。”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看蚂蚁,好像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阳光从老橡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洒了一片碎金。他的睫毛是淡金色的,在阳光里几乎透明。他的眼睛还是那么蓝,蓝得像我家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碗里盛着的天空。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人,从三岁开始,就对我好。给我看蚂蚁搬家,给我巧克力,挡在我前面挨打,背着我跑,帮我捡书,见总统的时候还记得给我带一颗糖。
十五年了。
“阿甘。”我开口。
他转头看我,“嗯?”
“你喜欢我?”
他眨眨眼,没明白,“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句,“你、喜、欢、我、吗?”
他想了三秒钟,然后点头,“喜欢。”
“哪种喜欢?”
他又想了五秒钟,然后说:“就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喜欢。想给你买巧克力的喜欢。想背着你跑的喜欢。”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一直很干净,像阿拉巴马的天空。
“那就在一起吧。”
他又眨眨眼,“什么叫在一起?”
“就是,”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从今天起,你可以一直给我买巧克力,可以一直背着我跑,可以一直和我在一起。”
他仰着头看我,眼睛慢慢亮了,“真的?”
“真的。”
他站起来,比我高一个头。他低头看着我,有点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放哪儿。
我伸手,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热,有点抖。
“华,”他说,声音有点闷,“我、我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谈恋爱。”
我忍不住笑了,“没关系,我也不会。”
“那怎么办?”
“慢慢学。”
他点点头,然后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老橡树下,看星星。他靠在我肩膀上,我靠着树,风吹过来,带着棉花和青草的味道。
“华,”他说,“我想亲你。”
我转头看着他。
他很紧张,脸都红了,但眼睛亮亮的,看着我,等我的回答。
我笑了一下,“那就亲。”
他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很快,像蜻蜓点水。
然后他坐回去,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我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拉过来,亲在他嘴上。
他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
我松开他,“记住了?这才叫亲。”
他呆呆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种笑,比任何时候都傻,也比任何时候都暖。
“华,”他说,“你真厉害。”
“那是。”
他把我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月亮升起来,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老橡树下,坐了很久。
……
1966年6月,我们结婚。
婚礼在甘太太家的后院举行。很小,就几十个人——我妈、甘太太、珍妮、几个邻居,还有阿甘的几个队友。
我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是我妈一针一线缝的。阿甘穿着他那件最好的格子衬衫,领带系歪了,我帮他重新系好。
牧师站在老橡树下,念着结婚誓词。
阿甘全程都很紧张,手心全是汗。轮到他说话的时候,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愿意。”
珍妮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我也笑了。
牧师问我要不要嫁给这个男人。
我看着阿甘,看着那双蓝得像天空的眼睛,看着这个从三岁就认识我的傻子,看着这个为我挡过拳头、背着我跑、给我买了十五年巧克力的人。
“我愿意,”我说,“非常愿意。”
阿甘笑,憨憨的样子。
那天晚上,闹完洞房,人都散了。
我们坐在新房里——甘太太把楼上那间最大的房间收拾出来给我们住。窗户正对着那棵老橡树,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洒在地板上。
阿甘坐在床边,很紧张。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阿甘。”
“嗯?”
“你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吗?”
他想了一会儿,诚实地说:“不知道。”
我忍不住笑了,“你真不知道?”
“我妈……我妈就说了几句,”他挠挠头,“说让我对你好,别的没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紧张和期待,“没关系,”我说,“我教你。”
我伸手,解他的衬衫扣子。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一动不动,呼吸却越来越重。
第一颗扣子解开。
第二颗。
第三颗。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种我没见过的东西,“华,”他说,声音有点哑,“我、我不会,但你……你别嫌我笨。”
我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不嫌,”我说,“你是我丈夫。”
他慢慢松开手。
我把他的衬衫脱下来,然后是自己的。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我们身上。他的身体很好看,宽肩窄腰,肌肉结实,皮肤被太阳晒成健康的蜜色。唯一的瑕疵是腿上的伤疤——那是支架留下的,十五年了,还在。
他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华,你好看。”
“你也是。”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像碰什么易碎的东西。然后他凑过来,亲我。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不是蜻蜓点水,是认真的、慢慢的、带着试探的亲。他的嘴唇很软,有点抖,但很认真。
我搂住他的脖子,回应他。他慢慢放松下来,手从我脸上滑到肩膀上,滑到腰上,停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拉着他的手,放到该放的地方。
“华,”他闷在我耳边说,“你教我。”
“嗯,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