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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橄榄球赛 秋天, ...


  •   秋天,阿甘的第一场大学橄榄球赛。

      我和珍妮坐了四个小时的长途汽车,赶到塔斯卡卢萨。珍妮一路上都在唱歌,唱她新学的民谣,唱得满车的人都看我们。

      “珍妮,你消停会儿。”

      “我不,”她说,“我高兴。阿甘上大学了,还成了球星,咱们去看他比赛,凭什么不高兴?”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变了。这两年,她比以前爱笑了,笑得也多,但那种笑不一样——以前的珍妮,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现在的珍妮,笑起来眼睛里总像蒙着一层什么。

      她外祖母去年冬天死了。她现在一个人住,自己养活自己,放学后去咖啡馆打工,周末去教堂唱诗班领唱。镇上人说起她,都说“那个库伦家的姑娘,命硬,随她爸”。

      他们不知道她爸是什么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华,”她突然不唱了,“你说阿甘还记得咱们吗?”

      “记得。”

      “你怎么知道?”

      “他记性不好,但记得咱们。”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你倒是对他有信心。”

      “嗯。”

      车窗外,棉花田一片一片地掠过。

      比赛那天,体育场里人山人海。

      我们坐在看台上,被一群白人学生围着。有人回头看我们,眼神好奇——两个亚洲姑娘,一个金发姑娘,这组合在这地方不常见。

      珍妮不在乎。她站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冲着场上喊:“阿甘!阿甘!我们在这儿!”

      我听不见阿甘有没有回应。但我知道他听见了。因为当球员入场的时候,他跑在最前面,跑着跑着突然回头,朝我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珍妮尖叫起来,“他看见我们了!华!他看见我们了!”

      我也笑了。

      那场比赛,阿甘跑了三个达阵。

      每次他拿球,全场都沸腾。那个曾经走路咔嗒咔嗒响的傻子,那个被人围着踢的傻子,现在在几万人面前奔跑,快得像一阵风。

      最后一个达阵,他跑过整个球场,没人追得上他。跑到终点的时候,他停下来,又朝我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珍妮已经喊哑了嗓子。她站在那儿,眼泪流了满脸。

      “华,”她说,“你说得对。”

      “什么?”

      “阿甘不是傻子。”

      比赛结束后,我们在球员出口等他。

      天黑了,路灯亮起来。珍妮靠在墙上,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我站在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冲出来。

      “华!珍妮!”

      阿甘站在我们面前,穿着那件沾满草屑的球衣,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汗。他比以前高了一头,肩膀也宽了,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傻傻的,暖暖的。

      “你们来了!”他说,“你们真的来了!”

      珍妮冲上去抱住他。他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也抱住她。

      “阿甘,”珍妮闷在他胸口说,“你太厉害了。”

      “是吗?”

      “嗯。”

      他看着她,又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华,”他说,“你看见我跑了吗?”

      “看见了。”

      “快不快?”

      “快。”

      他笑了,笑得很满足。

      那天晚上,他请我们吃汉堡。三个人坐在学校旁边的小店里,阿甘一边吃一边说他的大学生活——教练、队友、训练、上课。

      “上课难吗?”珍妮问。

      “难,”他很诚实,“我听不懂。”

      “那你怎么办?”

      “我就坐着,”他说,“坐那儿,看窗外。窗外有树,有鸟,有时候有人跑步。”

      珍妮笑了,“傻子。”

      阿甘也笑。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确实听不懂课。但他有他的办法。他听不懂,就坐着,安静地坐着,不打扰别人。教练让他跑步,他就跑,拼了命地跑。队友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从不抱怨。

      这世界上的聪明人太多了。但聪明人往往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阿甘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跑,想对他好的人好。

      这就够了。

      走的时候,阿甘送我们到车站。

      “华,”他说,“你还来吗?”

      “来。”

      “珍妮呢?”

      “我也来。”珍妮说。

      他点点头,站在那儿,看着我们上车,看着车开走。

      车开出很远,我回头,还看见他站在那儿,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

      珍妮靠在我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想起六年前那个下午,他拉着我的手去看蚂蚁搬家,笑得像个二哈。

      ……

      1963年11月,阿甘打电话来,说他要见总统。

      “什么总统?”我问。

      “肯尼迪总统,”他说,“教练说,我们是全美明星队,总统要见我们。”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什么时候?”

      “下个星期。”

      “在哪儿?”

      “华盛顿。”

      我想了想,“我去。”

      他愣了一下,“你来?”

      “嗯。”

      “你不是刚去过华盛顿吗?”

      “再去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他笑了,“华,你真好。”

      “别撒娇。”

      挂了电话,我妈在旁边问:“阿甘?”

      “嗯。”

      “他怎么了?”

      “见总统。”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苦里带着甜,“这小子,命真好。”

      1963年11月,白宫。

      我和珍妮站在外面的人群里,等着阿甘出来。天气很冷,珍妮裹着她那件旧大衣,不停地跺脚。

      “华,你说总统长什么样?”

      “照片上那样。”

      “废话,”她白我一眼,“我是说,真人什么样?”

      “不知道。见了才知道。”

      “你就不激动吗?”

      我想了想,“有点。”

      她看着我,一脸不信,“你就像块木头。”

      我没说话。

      其实我激动。不是激动见总统,是激动阿甘走到这一步。那个走路咔嗒咔嗒响的傻子,那个被人围着踢的傻子,现在站在白宫,站在美国总统面前。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吗?

      过了一会儿,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出来了!出来了!”

      白宫门口,一群穿着西装的人走出来。最前面的那个,年轻,英俊,头发一丝不乱,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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