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叶子味》抓一把鱼

7、她叫苏清和 叶子下的苏

　　第七章她叫苏清和
　　“快快快，这边这边——”
　　许放拉着她往槐树林深处跑。
　　林晚栀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踩到自己的鞋带。她来不及说话，只能跟着跑。风从耳边刮过去，叶子哗啦啦响，阳光碎碎地落下来，落在许放的后脑勺上，落在她自己的肩膀上，落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跑到林子边上，许放终于停下来。
　　“到了到了。”她喘着气，手还拽着林晚栀的袖子。
　　林晚栀抬头看。
　　前面是一个篮球场，几棵老槐树围成一圈，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下落着细碎的叶子，踩上去软软的。再往前一点，能看见湖水，亮亮的，晃着光。
　　“好看吧？虽然不大”许放扭头看她，“我昨天自己来踩过点，这片最舒服，树底下特别凉快。”
　　林晚栀点点头。
　　“走，去那边坐会儿。”许放拉着她往树下走。
　　刚走两步，许放忽然停下来。
　　“哎，”她压低声音，“有人。”
　　林晚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那棵老槐树底下，坐着一个人。
　　白衬衫校服。深蓝色的格子裙。头发半扎起来，不高不低，有几缕碎发散在脖子后面。她背对着她们，靠着树干，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一晃一晃的。
　　林晚栀的脚步停下来。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
　　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响。那个人翻了一页书，手指轻轻按在页边上。
　　林晚栀站在原地，没动。
　　许放也没动。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苏清和！”
　　一个女生从另一边的树后面冒出来，朝树下那个人跑过去。
　　长发，大波浪，跑起来头发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她笑着，声音亮亮的，整个人像被太阳晒过一样暖。
　　“宋鹿眠？”树下那个人抬起头，转过身来。
　　林晚栀看见了她的脸。
　　眉毛细细的，眼睛不大但很干净，像刚下过雨的傍晚那种干净。鼻梁挺挺的，嘴唇抿着，有一点淡淡的颜色。头发扎得松，有几缕碎发散在脸边上，被风吹起来一点。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晃。她眯了眯眼睛，然后看着跑过来的那个女生，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
　　林晚栀后来想了很久，想不出一个词来形容那个笑。
　　她只知道那一刻，她心跳漏了一拍。
　　很温柔。
　　风还在吹，叶子还在响，许放还在旁边站着。但那些声音好像都远了。只剩那个人，那个笑，那双眯起来的眼睛。
　　“苏清和。”
　　她听见那个名字。
　　苏清和。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宋鹿眠学姐已经跑到树下了，一屁股坐在苏清和旁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苏清和问她。
　　“猜的。”宋鹿眠笑得眼睛弯弯的，“你果然在。”
　　许放在旁边小声说：“那是宋鹿眠学姐，刚刚帮我登记的那个。”
　　林晚栀点点头。她记得。那个鹿眠学姐，那个从旁边冒出来叫住她的学姐，就是她。
　　“走吧。”许放拉了拉她，“过去打个招呼？”
　　林晚栀犹豫了一下，她不太想去。
　　但她还是跟着许放走过去了。
　　“学姐！”许放远远地就喊起来，“宋鹿眠学姐！”
　　宋鹿眠转过头，看见她们，眼睛亮了一下：“哎？是你们啊。”
　　她拍了拍旁边的草地，高兴一笑：“来来来，坐。”
　　许放拉着林晚栀坐下。
　　林晚栀坐下的时候，正好对上那个人的眼睛。
　　苏清和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然后她移开目光，低头翻了一页书。
　　“这是苏清和，我朋友。”宋鹿眠指了指旁边的人，“也是高二的。”
　　苏清和抬起头，冲她们点了点头。
　　“你们好。”她说。
　　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叶子那种轻。然后就没了。她又低下头看书了。
　　林晚栀愣了一下。
　　没了？
　　她以为她会多问几句，或者多看两眼。但没有。
　　就是一句“你们好”，然后就没有了。
　　这种感觉？对于林晚栀好像有点莫名的熟悉？
　　宋鹿眠在旁边和许放聊起来，问她们逛到哪儿了，有没有去过后山。许放叽叽喳喳地回着，两个人越聊越热乎。
　　林晚栀坐在那儿，很尴尬，不知道干什么。她又开始掐自己的手心。
　　苏清和好像注意到了，她用力的手心。
　　林晚栀偷偷看了一眼苏清和。
　　是温柔且成熟的学姐。
　　苏清和还在看书。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一晃一晃的。她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两个人，只是偶尔翻一页，偶尔在书的空白处写几个字。
　　林晚栀忽然有点失落。
　　说不上来为什么。
　　明明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世界都静了。但那个人，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只是在那儿看书。看她的书，写她的字，偶尔和宋鹿眠说一两句。
　　林晚栀对她来说，大概就是一个路过的学妹。是的，名字都不知道。
　　一阵风又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响。有一片叶子落下来，落在林晚栀的膝盖上。
　　她拿起来，捏在手里。
　　“你们一会儿去哪儿？”宋鹿眠问许放。
　　“还没想好呢，就随便逛。”
　　“那正好，一会儿我们一起走吧，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好啊好啊！”
　　她们又聊起来。
　　林晚栀没说话。她只是坐在那儿，捏着那片叶子。
　　过了一会儿，她偷偷又看了一眼苏清和。
　　苏清和还是没看她。
　　林晚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叶子。
　　苏清和。
　　她记得。但她不知道那个人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应该不知道吧。鹿眠学姐没有提起过吧。
　　后来她们一起往后山走。宋鹿眠和许放走在前面，叽叽喳喳的。苏清和走在中间，还是捧着那本书，边走边看。
　　林晚栀走在最后面。
　　她看着前面那个背影。白衬衫，深蓝色裙子，头发扎得不高不低。风吹过来的时候，衬衫鼓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她好漂亮，她的温柔成熟冷静好像正好是林晚栀喜欢的。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林晚栀忽然想：如果她回头看一眼就好了。
　　但她没回头。
　　林晚栀走了一会儿，又捏了捏手里那片叶子。
　　刚才落下来的那片，她一直没扔。
　　前面许放回过头来喊：“快点儿啊！”
　　她加快脚步。
　　在苏清和身边穿过。
　　但她始终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