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叶子味》抓一把鱼

4、我会联系你的 夏夜与海湾

　　第四章我会联系你的

　　她一直保存着那张照片。
　　叶子眠发给她的那张。月光，海浪，沙滩。没事的时候就翻出来看一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就是忍不住。
　　从临海回来之后，她总觉得和叶子眠之间不太一样了。还是聊那些有的没的，还是分享日常，但好像多了一点什么。说不上来。大概是那种——你知道那边有个人，和你看着同一个月亮。
　　今天已经是八月二十四号了。
　　还有几天就要去新学校报到。
　　宜禾二中。林晚栀的新学校。
　　她把该准备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书包，笔袋，新买的笔记本，封面是淡绿色的。
　　学校离她家不远。她准备走读，不用住宿舍。二十分钟就能走到。
　　她其实有点庆幸不用住校。不用和不认识的人挤一个房间，不用硬着头皮和室友聊天。但同时又有点担心——不住校的话，是不是更难交到朋友了？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嗡嗡--”
　　叶子眠：“在干嘛？”
　　林晚栀打字：“发呆。你呢？”
　　叶子眠：“也是。”
　　林晚栀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她总觉得叶子眠是那种呆呆的温柔学姐。
　　她打字：“马上就开学了好紧张。”
　　叶子眠：“唔，是的。开学应该要忙起来了。”
　　林晚栀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
　　这句话她想了很久了，一直没敢问。但现在不问，可能就没机会了。
　　她打字：“还能联系我吗？“
　　发出去就后悔了。太直白了。人家凭什么要联系你。
　　她想撤回，但已经过了时间。
　　叶子眠隔了一会儿回：“我是住宿生。”
　　林晚栀一愣。
　　叶子眠：“有点难了。我回家会联系你的。”
　　林晚栀看着那行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住宿生。
　　这意味着什么她知道。半个月回家一次，中间不能带手机。她们只能半个月联系一次了。
　　她算了一下。一个月最多聊两次。如果学校补课，可能一次都没有。
　　她忽然有点慌。
　　那种慌不是害怕，是空的。像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好像很重要的什么要和自己分开了。
　　林晚栀打字：“哦哦，好。”
　　发完又觉得太冷淡了。她补了一句：“那你要照顾好自己。”
　　叶子眠：“嗯。你也是。”
　　林晚栀盯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几秒，叶子眠又发了一句：
　　“我会联系你的。”
　　就五个字。
　　林晚栀看着那五个字，愣了好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在愣什么。可能就是那句话的语气吧。不是“我尽量”，不是“有空就联系”，就是“我会联系你的”。
　　像在说一件事。一件一定会做的事。
　　窗外有蝉在叫，一声一声的。夏天的尾巴还在。
　　新学校，新同学，新环境。
　　她能交到朋友吗？
　　她不是一个善于说话的人。这件事她太清楚了。
　　网上和现实，她像两个人。
　　在网上，她什么都能说。开心的事，不开心的事，今天吃了什么，刚才看见什么。和叶子眠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人——开朗的，活泼的，嘴上有说不完的话。
　　但关上手机，她就变回去了。
　　内向的，胆小的，想说什么都要犹豫半天的人。
　　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她才能让自己大方一点。但熟悉的人从哪来？她没有。
　　小学的时候，是同桌主动和她说话的。初中的时候，是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问她借笔。毕业之后，那些人都有了新朋友，慢慢就不联系了。
　　她一直都没有朋友。
　　不是那种被讨厌的没有。是那种——你不主动，别人也不主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如果高中也没有人主动找她怎么办？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点进那个相册。
　　那张照片还在。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不那么慌了。
　　可能就是觉得，那边还有一个人在。
　　哪怕半个月才能联系一次，那个人也在。
　　她戴上耳机，点开那首歌。
　　《夏夜的海湾》。她最近总听这首。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
　　海浪声从耳机里传出来，和她那天在临海听见的一样。
　　她想着那片海，想着那张照片，想着那五个字。
　　我会联系你的。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