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叶子味》抓一把鱼

3、月与海 月光下的海

　　第三章月与海
　　这个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林晚栀和父母去了一趟临海市。
　　是爸妈临时决定的。
　　爸爸说趁还没开学，带她出去转转。妈妈说你不是总念叨想看海吗，正好有个机会。
　　林晚栀其实没念叨过。她只是有一次吃饭的时候，看着东边问了一句“海是什么样的”。
　　但她没拒绝。
　　他们一早走的，快到的时候，她远远看见一片灰蓝色的东西，平铺在天边，和云连在一起。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想发给叶子眠。
　　但信号不太好，转了半天没发出去。她等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收起来了。
　　到酒店已经是傍晚。林晚栀把行李放下，推开阳台的门——
　　海就在眼前。
　　不是照片里那种蓝得发亮的海。是灰蓝色的，平平的，远远的，一直铺到天边。风很大，咸咸的，把她刘海吹得乱七八糟。
　　她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
　　原来海是这样的。
　　她想起叶子眠发过的那张照片。窗帘被风吹起来，窗外一片蓝。原来那片蓝就是这样。
　　她拿出手机，对着远处拍了好几张。太阳快落下去了，海面有一层淡淡的金色。
　　挑照片的时候，她忽然想：子眠学姐平时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这样？
　　她挑了一张她认为最好看的，发过去。
　　信号还是不太好，转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去。
　　晚上吃完饭，她一个人跑到海边去。
　　沙滩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隔得很远。她脱了鞋，赤脚踩在沙子上。沙子是凉的，软软的，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点。海浪一阵一阵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凉得她缩了一下脚。
　　她站着没动。
　　海风很大，把她的裙子吹得贴在腿上。头发糊了一脸，她也懒得拨开。
　　她想起叶子眠说过：我喜欢晚上去吹海风。
　　原来是这样。
　　原来晚上的海风是这种感觉。咸的，凉的，很大的。吹久了会觉得身上黏黏的，但又不想走。
　　她低头看脚边的海浪。月光碎在海面上，一闪一闪的。
　　“嗡--”
　　手机震了一下。
　　叶子眠：“这是哪儿？”
　　林晚栀打字：“临海。和爸妈出来玩。”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句：“我第一次看见海。”
　　叶子眠隔了一会儿回：“好看。”
　　林晚栀：“你平时看到的是不是也这样？”
　　叶子眠：“差不多。有时候蓝一点，有时候灰一点。”
　　林晚栀盯着那行字，想象叶子眠站在海边的样子。她会不会也赤着脚？会不会也被风吹乱头发？会不会也看着海浪发呆？
　　她又拍了一张照片，是脚边的海浪。月光照在海水上，亮亮的。
　　发过去。
　　叶子眠：“我喜欢晚上去。”
　　林晚栀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奇妙。
　　她现在站的地方，和叶子眠平时站的地方，可能是同一个海。虽然隔得很远，但海水是连着的。浪从这里涌上来，退下去，再涌上来——说不定哪天就会涌到叶子眠脚边。
　　她这么想着，嘴角就翘起来了。
　　又待了一会儿，风越来越凉，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她点开。
　　叶子眠发来一张照片。
　　她愣了一下，点开大图。
　　是海。晚上的海。亮亮的。照片左下角有一小块沙滩，沙子看起来和她脚下的一样软。
　　林晚栀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她打字：“这是哪儿？”
　　叶子眠：“我家旁边。”
　　林晚栀：“今天拍的？”
　　叶子眠：“嗯。刚才。”
　　林晚栀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好几秒。
　　刚才。
　　叶子眠刚才也去了海边。
　　和她一样，站在月光底下，看着海浪，吹着风。
　　她不知道叶子眠在哪座城市，不知道那片海离她有多远。但就在刚才，她们在做同一件事。
　　她站在海边的时候，叶子眠也站在海边。
　　她看着月亮的时候，叶子眠也看着月亮。
　　她想着叶子眠的时候——
　　她打字：“真巧。”
　　叶子眠回：“嗯。”
　　就这一个字。
　　但林晚栀盯着看了很久。
　　她走进酒店大堂，等电梯的时候又把那张照片点开看。月光铺在海面上，亮亮的，和她刚才看见的一样。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靠在角落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叶子眠：“早点睡。”
　　林晚栀打字：“你也是。”
　　发完，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
　　走廊很长，灯有点暗。她一个人走在那条走廊上，脑子里空空的，但又好像装满了什么。
　　回到房间，爸妈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洗漱完，躺在床上，又看了一眼手机。
　　那张照片还在。
　　月光，海浪，沙滩。
　　她想：“原来我们隔着海。”
　　又想：“原来我们看着同一个海。”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窗外隐隐约约能听见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像心跳。
　　新的学期，就在这夏夜的风里，慢慢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