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叶子味》抓一把鱼

2、主动 夜晚夏风和

　　第二章主动

　　这个暑假就这样过着。
　　夜晚，夏风，和叶子眠。
　　林晚栀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变成了摸手机。看一眼有没有消息，看一眼那个半片叶子的头像有没有出现在列表里。有的时候就盯着看一会儿，没有的时候就等着。
　　她总是和她分享日常。
　　碎碎叨叨的，想到什么发什么。
　　有时候发完自己再看一遍，会觉得有点傻——人家又不认识你，干嘛跟你说这些。会不会打扰到她？
　　她曾经问过。
　　那天半夜睡不着，她打字：“我每天发这么多，会不会很烦？”
　　发完就后悔了。太矫情了。她想撤回，但对方已经回了。
　　叶子眠：“没有。”
　　就两个字。林晚栀盯着看了半天。
　　后来她就不怎么这样想了。因为叶子眠每天都在回。有时候回得慢，隔几个小时才冒出来一句；有时候回得快，像是正好也拿着手机。但不管多慢，总会回。
　　那种想法就慢慢淡了。
　　林晚栀也好奇过。
　　多大？长什么样？是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吗，还是一个已经工作的成年人？头像那么安静，说话也那么安静，像那种在图书馆里能坐一下午的人。
　　但她从来没问过。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问不出口。好像一问，什么东西就会碎掉似的。
　　有一天叶子眠给她分享了日常。
　　一张照片。书桌的一角，窗台，还有被风吹起来的白色窗帘。窗帘飘得很高，露出外面的一片蓝——是海。
　　配的文字：我在写暑假作业呢。
　　林晚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风吹起窗帘的那个瞬间，被拍下来了。她能想象拍照的人坐在书桌前，扭头看见窗户被风吹开，随手拿起手机按了一张。
　　她打字：“暑假作业吗？你也是学生？”
　　叶子眠：“是的。”
　　林晚栀：“我也是。我是准高一。”
　　发完有点开心，原来是个同龄人。
　　叶子眠：“我开学高二了。”
　　林晚栀看着那行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高二，比自己大一届。
　　她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窗外的海。
　　林晚栀：“你住在海边啊？”
　　叶子眠：“嗯。”
　　林晚栀：“真好。我的省份在沿海，但是我生活的城市不沿海。”
　　叶子眠：“我喜欢晚上去吹海风。”
　　林晚栀想象那个画面。晚上，海边，一个人吹风。她没见过海，但能想象出来——应该是咸的，凉的，风很大的。
　　她们就这样互相分享自己的生活。
　　虽然没见过对方，但林晚栀觉得，她好像越来越知道叶子眠是什么样的人了。
　　知道她喜欢晚上，喜欢窗户开着，喜欢在海边发呆。知道她话不多，但每句都在听。知道她回消息慢，但从不敷衍。
　　林晚栀开始叫她：子眠学姐。
　　第一次这么叫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会不会太亲了？人家让不让这么叫？
　　但发出去之后，叶子眠回了一个：“嗯”。
　　就一个嗯。但林晚栀盯着看了很久，嘴角自己就翘起来了。
　　她觉得子眠学姐是一个沉稳、成熟的人。像她的头像一样，有一股淡淡的叶子味。
　　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就是觉得有。
　　有一天林晚栀和父母一起出去吃饭。
　　餐厅在市中心一栋高楼的顶层，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夜景。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灯火通明，一盏一盏的，像洒在地上的星星。
　　她望向东面。
　　沿海，那是叶子眠住的地方。
　　可是沿海的城市那么多，她其实不知道叶子眠在哪一面。不知道她晚上吹海风的时候站在哪个沙滩上。
　　她往东看，什么都看不见。
　　每到这个时候，她心里就有一点空空的。
　　她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丢了什么东西，但又不知道丢的是什么。想去一个地方，但又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
　　她问过自己：你想认识真正的叶子眠吗？
　　没有答案。
　　“呼呼——”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林晚栀低头看，心跳漏了半拍。
　　叶子眠？
　　她下意识就这么想了。点开一看，果然是。
　　叶子眠：“你在干嘛呢？”
　　林晚栀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这是叶子眠第一次主动问她“在干嘛”。之前都是她分享自己的生活，叶子眠回复；或者叶子眠分享自己的生活，她回复。从来没有这样，像忽然想起她一样，问一句你在干嘛。
　　很温柔。
　　她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
　　林晚栀打字：“我和爸妈一起吃饭呢。你吃了吗？”
　　她侧过身，贴着冰凉的玻璃窗，拍了一张窗外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发过去。
　　叶子眠：“真好。我还没吃呢。”
　　林晚栀：“不早了，快去吃吧。”
　　她翻了一下表情包，找到一个毛茸茸的小猫，捧着碗，配字“快吃饭”。发过去。
　　叶子眠：“嗯，一会儿会吃的。你快去吧。”
　　林晚栀：“好！”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对面的父母。妈妈在和服务员点菜，爸爸在看手机。没人注意到她刚才在笑。
　　吃饭的时候她有点心不在焉。
　　子眠学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想。
　　温柔，安静，从来不嫌她烦。
　　然后她听见爸爸说：“晚栀，高一的教材预习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开学就正式上高中了，不比初中，得收收心了。”
　　“嗯。”
　　林晚栀夹了一口菜，忽然想起什么。
　　开学之后会怎么样呢？
　　新学校，新课，新同学。肯定会很忙吧。会不会没有一点时间看信息了？会不会子眠学姐不再回自己信息了呢？会不会——
　　她没往下想。
　　会不会联系不到叶子眠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明明只是个树洞网友，明明没见过面。
　　但想到开学后可能没时间联系，心里就有点堵。
　　她转头又看了一眼窗外。
　　东边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想，开学之后，学校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夏夜？也有晚风，也有蝉鸣。
　　会不会也有叶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