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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以后,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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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碰我妈妈。”
稚嫩响亮的声音,在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里响起。
温向阳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菜刀,刀刃上还挂着血珠,一滴一滴,落砸在踩硬的黄泥地上,晕开刺眼的红点。
她呼吸发紧,仰头看向温和铁,稚嫩且明显营养不良的小脸有点苍白。
小小的胸腔剧烈起伏,却站的笔直,没有一点退缩的挡在母亲身前。
温和铁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灰布袖子被浸的通红,皮肉外翻,疼的他五官都扭曲了,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被人这么伤过。
更别说,伤他的人还是他五岁的亲生女儿。
一时间,屈辱和剧烈的疼痛裹着酒劲上涌,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理智。
随即,男人暴怒到极致的脸扭曲,冲着温向阳疯狂嘶吼,
“小杂种,你敢砍老子?”
“反了你了,找死是不是?”
“老子今天连你一起打死。”
温和铁完全不顾胳膊上血流不止,往前跨了一步。
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五指张开,力道极大的朝着温向阳的脸狠狠扇过去。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
若是扇实了,五岁的孩子轻则当场摔倒,重则脸肿出血。
上一世,温向阳小,也怕,也躲不开。
可这一世,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温向阳。
她不可能,也绝不会再被这个人渣碰到一根手指头。
地上躺着被打的浑身疼痛的苏兰吓的魂飞魄散,她疯了一样往前扑,想把女儿推开:“别碰我孩子……”
接着,就见温和铁的手即将落到女儿脸上前一刻,小小的温向阳手腕用力一抬,紧握菜刀,干脆利落的狠狠朝着温和铁抬起来的那只左手砍了下去。
“啊……”
随着沉闷的皮肉割裂声响起,温和铁爆发出比刚才更凄厉更剧痛的惨叫。
掌心鲜血喷溅出来。
顺着手指往下淌,滴滴答答,触目惊心。
温和铁整个人疼的浑身抽搐,脸热惨白,冷汗唰唰往下冒。
而温向阳,站在原地,握着刀,眼神冰冷。
整个土坯房内一片死寂,除了温和铁不断痛苦嚎叫的声音。
苏兰愣在原地,震惊的看着女儿。
她从来不知道,五岁的孩子,可以这么冷静,果决?
这,这还是她小小的需要她保护的宝贝女儿吗?
“你,你敢……砍我手?”
温和铁疼的说话都打颤,声音嘶哑:“我是你老子,你敢这么对我?”
温向阳抬眸,语气冷静的打断了温和铁的话:“你打我妈,打我,我就砍你。”
“反正我才五岁,杀人不犯法,有本事,你就再来打。”
而此时,九零年代最普通不过的农家小院的土坯房,本就单薄,刚才接连两声惨叫和怒骂,早就穿透了院墙,传到了附近几户人家家里。
不过片刻功夫,院门口,矮墙边,已经密密麻麻围满了人。
包括端着饭碗的大爷大妈,背着竹筐路过的妇人,刚放学背着布包的半大孩子,还有抱着奶娃的婶婶。
所有人都探着头,往温家院里看。
一开始看热闹。
直到有人看清堂屋的画面,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快看,温和铁两只手都在流血,流老多了。”
“哎呦我的妈,向阳那小丫头……手里,手里拿着菜刀?”
“我的娘哎,这是闺女把爹给砍了?”
随着几声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堂屋里小小的温向阳。
五岁的小丫头,穿着洗的发白打满补丁的旧衣裳,瘦小,单薄。
可她双手握着刀,稳稳护在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母亲身前,脊背挺直。
围观的街坊邻里,全都看呆了。
谁都知道温和铁酗酒,打老婆,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混不吝。
可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怯生生不爱说话的温家小丫头,居然敢拿刀砍亲爹?
“这孩子……是被逼到什么份上了啊?”
“温和铁也太不是东西了,天天打媳妇,换谁谁不怕?”
“孩子不拿刀,今天娘俩都要被他打惨。”
议论声不大,却句句清晰的传到了温和铁耳朵里。
温和铁本来就疼的浑身发抖,被这么多人看着,又是丢人又是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
他瞪着门口的人,嘶吼道:“看什么看?都滚。我们自家的事,轮得到你们外人插嘴?”
可没人怕他。
有人忍不住直接开口:“温和铁,不是我们多管闲事,你天天打媳妇,孩子都吓成这样了,你还好意思凶?”
“男人打女人算什么本事,还把孩子逼的动刀子,你丢脸不丢脸?”
说话的是隔壁的王婶,性子直,心肠软,最看不惯男人家暴。
温和铁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死死盯着温向阳,满眼怨毒。
苏兰这时候才回过神,慌忙扶住温向阳,声音颤抖:“向阳,把刀给妈妈,快给妈妈……”
她又怕又慌,更多的是心疼。
她的女儿才五岁,本该无忧无虑,却要拿着刀,面对发疯的父亲?
而且万一伤到自己了怎么办?
温向阳摇摇头,没有松手。
她把刀放低了一些,保持警惕。
“妈,我不能放。”
“我放了,他还会打你,会打我,甚至会把我们打死。妈你别怕,我听别人说过,小孩子杀人不犯法……”
苏兰鼻子一酸,眼泪涌了上来,捂住嘴,无声落泪。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老人尖利的叫喊。
“出啥事了?吵成这样?”
一对满脸横肉,皮肤黝黑,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人,急匆匆挤开人群,快步冲了进来。
是温和铁的父母,温向阳的爷爷奶奶。
老两口一进门,看见满地的血,看见儿子胳膊和掌心里都在流血,当场就急眼了。
奶奶宋翠一把扑到温和铁身边,哭的撕心裂肺:“儿啊?你这是咋了啊?怎么流这么多血?”
“快,赶紧送镇医院去。”
爷爷温国风站在一旁,脸色阴沉,目光扫过全场,看向温向阳,再看向她手里的刀,什么都明白了。
老爷子当场勃然大怒,指着温向阳,厉声呵斥,暴怒的声音震的人耳朵发疼:“好你个孽障,居然敢持刀砍伤你爹?”
“谁给你的胆子?啊?”
“赶紧拔刀给我放下,不然老子今天打死你。”
老婆子也跟着转头,对着苏兰尖声咒骂:“都是你教的好女儿,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害的我儿流血,你怎么不去死?”
“男人打媳妇不是天经地义吗?你居然撺掇孩子砍亲爹,安的什么心?你快去死。”
短短几句话,将所有的错,全都推给了苏兰母女。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一句,温和铁为什么会被砍。
也没人看一眼,苏兰身上满身的伤。
苏兰脸色惨白。
但牵扯到女儿,她却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低头忍气吞声。
她哆哆嗦嗦把温向阳护在身后,声音沙哑:“爹,娘,不是向阳的错,是,是和铁他喝酒,问我要孩子上学的钱拿去赌……”
“我……”
宋翠一听,顿时炸了:“闭嘴,赌什么赌?再说这个字,我把你嘴撕烂。”
“再说不是她的错,还能是我儿子的错?你还敢顶嘴?”
这年头,上头对于赌博狠抓很打,根本没人敢提“赌”这个字。
温向阳从母亲身后探出小脑袋,冷冷看着爷爷奶奶。
“就是他的错。”
“是他喝酒,是他打人,你们不骂坏人,只骂我和妈妈,你们的良心呢?”
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能让一个五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温和铁有多么不是人了。
围观的邻居们纷纷点头,小声议论。
“孩子说的没错,老温家就是太混账了。”
“虽然向阳是个女娃娃,可好带是自己亲孙女,居然这么睁眼说瞎话。”
“这么多年,小兰受的罪可真够多了。”
爷爷奶奶被说的脸上挂不住,更加气急败坏。
温国风扬手就要过来打温向阳:“我今天就替你爹教训你,让你懂懂规矩。”
话音未落,温向阳从母亲身后方窜了出来。
她双手握着刀,将刀高高抬起,稚嫩的声音拔高:“行啊,那我连你一起砍了。”
“反正砍一个也是砍,砍两个,也是砍。”
“不过爷爷奶奶,我才五岁,我砍死人可不犯法,但是你们儿子赌博,我一告一个准。”
这话一出,温家爷爷奶奶脸色一白,更加气了。
“你个白眼狼,你还想砍死你爷爷?我他娘的今天打死你。”
宋翠气的脱掉一只鞋就要往温向阳脸上招呼。
可谁知,向来惧怕爷爷奶奶的温向阳,这会儿根本没有一点恐惧的样子,反而直接挥着刀就朝着宋翠砍过来。
宋翠哪里见过这阵仗,吓的一哆嗦,一屁股摔倒在地,顿时引来围观群众哈哈大笑。
温和铁看着两只流血不停的手腕,疼的冷汗直流,再加上这么多邻居看着,面子里子全都丢光了,再横也横不下去。
再说,他现在真的有点怕温向阳这小妮子动手砍死他们。
他恶狠狠瞪着温向阳:“行,你们娘俩有种。”
“这笔账,我记着,早晚跟你们算清楚。”
“爹娘,快带我去镇医院,我快疼死了。”
“好好好,我们小区包扎伤口。”
奶奶气的从地上爬起来,搀扶着流血不止的儿子,跌跌撞撞转身,往村头卫生室的方向去。
温国风冷冷扫了苏兰和温向阳一眼,满脸厌恶,一句话没说,也跟着走了。
围观的街坊邻里见没了热闹,又同情的看了母女俩几眼,议论几句,也渐渐散去。
王婶走到苏兰身边,叹了口气:“小兰,你呀,好好安抚向阳这孩子吧,这孩子,是真被吓傻了。”
“但是,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不然这以后长大了,谁家敢要她?这不娶了个活阎王回家吗?”
苏兰红着眼眶,小心翼翼拿掉女儿手里沾了血的菜刀扔到一边,颤抖着手,一把抱住了温向阳。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惧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失声痛哭起来。
“向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是妈妈没用,是妈妈太懦弱,让你这么小就要拿刀保护自己,保护妈妈……”
苏兰哭的浑身发抖,眼泪砸在温向阳小小肩膀上。
温向阳抬手,用小小的胳膊抱住妈妈,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妈,不哭。”
“我不害怕。”
“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但同时,温向阳也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