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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朋友是医生 掀开门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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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门帘的是一只虬劲有力的大手,肤色偏白,光看手就觉得,这人踏实可靠。但随着微微躬身进来的那张脸却奇异的冲淡了手偏白而带来的弱感。
这是陈果见过最严肃的一张脸,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您好。请问找谁?
小果子的哥哥,听说病了,那个。男人本来要说的蠢货,再考虑到眼前少年的年纪以后咽了回去。钱大力叫我来看一下。
进去啊,你堵在门口干啥呢?
钱大力一把推开好友,手扶着门帘,缓缓进来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子。
王老师?陈果惊讶不已。
这是陈昭回城以后,老宅最热闹的一次。
钱大力自来熟的进厨房烧水,挨个柜子翻腾着茶叶。陈果嘴张了张又忍住了。还好柜子里啥也没有,但他这么翻也太冒犯了。
小果,哪有让客人亲自动手的道理,还不快去!陈暮上楼取了本书,下楼的时候看到这一幕,佯装训斥,实则也对钱大力的冒犯非常不满。声音带着鼻音和少年特有的清朗。
白格抬头看着楼上下来的人。
高、瘦、脆弱、盈盈一握。
*
钱大力丝毫没留意到主人家的敲打,他从小就神经大条惯了。白格也不是好管闲事的性子,要不是借住他那,大冷天谁往外跑。
迎着陈暮走过去,接住了脚步已经有些打晃的少年。皮肤冰凉,呼吸滚烫,眼底泛着病色。
陈暮的口罩在茶几上,他捂住口鼻,急急的看向扶着自己的高大青年。尾音轻轻责怪他。
我感冒了,小心传染给你。
白格毫不在意,认真的看着少年病态的样子,手扶着人抽不开,干脆额头贴额头给他量起体温。
陈暮的心跳不禁有些加速。他的手温热有点滚烫,扶着自己,像是飘摇的竹子终于有了倚靠。
白格顺着陈暮的力道将他打横抱起。回头撂下一句。我带他上楼看看,三两步便消失在楼梯间。
好友的行动力令钱大力震惊不已,嘴张得恁大,陈果觉得他可能是想生吃茶饼也不一定。
钱老师?钱老师?王欣难得温柔的叫着他。
欸欸欸,来了来了。陈果被钱大力路过自己带起的小股风扫了一下,自觉多余。交上茶饼。
钱老师、王老师,我先去写作业了。
好好好,去吧。钱大力仿佛在自家客厅般,开始招待王欣。
王欣心不在焉的听着,边分神看向陈果。
他确实住在陈昭留给自己的地址里,她后来又打过那个电话,也是通的,电话那边的中年男人说,成年之前他都会对陈果负责。
王欣觉得自己不必知道太多,她的学生认真、努力、上进、有人罩着,看起来过的还不错,这样就好。
王老师?钱大力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怎么了?
哦,没。我是说,所以陈果想学习的话,体育只能是锦上添花了,但他哥说他高中就回城里了,我也帮不了什么了。
王欣点点头。那也行。喝光了茶,起身告辞。
钱大力手足无措的跟着站起来,不知道怎么留人,忽然又觉得自己冲动,搞砸了和她的见面。
陈果背对着他们,却忽然开口。
王老师,这道题我不太会可以帮我看看吗?
王欣捏了捏包,还是放下了。
好,老师帮你看看。
钱大力笑了,那我出去买点水果,你俩先学着。
出门前他回头看一眼,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画面。一家三口。
见到王欣的第一面,他就决定要娶她,他知道自己除了一把子力气也没什么好的,但是都说了,好女怕缠郎,他多多出现就是了。
陈果面无表情也觉得钱大力蠢得可以,还没班级里逗小女生的那些男孩子来的机灵。
*
陈暮生病了一般都是抗过去的,面带微笑,神色不变,正常上下课跑项目。只有夜里回家,才会忍不住蜷缩起来,抱着什么缓一缓,很少吃药。父母也很少察觉,慢慢的他就更少说了。
他小时候也和陈昭一样健康又漂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副病怏怏又阴沉的模样。
每次陈锦儒见了都要先骂一骂他,表达表达关心再接着毫无缝隙的审查他的生活、学业、事业。
白格身上太温暖了,陈暮一阵热一阵冷,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寻着他的胳膊一点一点缩进他怀里。
好温暖。少年呢喃着,眼角滑下一道水痕。
白格深深叹了口气。
他以为去到的又是热热闹闹的人家,父母弟弟围着一个病着的小土孩,连挖苦带担忧。没想到来到的是这么个空荡荡的老宅,连个大人都没有。他病成这样了还强撑着下楼招待客人。
白格心疼又觉得有点儿无语,想起钱大力家的景象顿觉真是涝的涝死旱的旱死。
他接人接的急了点,药箱还在楼下。推了推陈暮,轻声说。
我去拿药箱。
陈暮只知道这个暖炉要走。吭叽着抱的更紧了。他难得脆弱一回,难得有人接住他的脆弱,他舍不得松手。
白格头疼的看着怀里的一团,思考着抱他下去拿药箱再上来的可能性。
当当当。
进。
王欣去厕所了,陈果一转头看见楼梯上的药箱,立马送上来。
陈果把药箱递给白格,担忧地看了看陈暮,不过片刻转身就要走。
白格挑着眉质问这个少年。
你哥病成这样你问都不问?
陈果握着门把,没急着开门。
他骄傲的很,怕是不想我这个外人看到他这副模样。转过脸,目光不善的咬住白格。
医生哥哥看着就不是话多的人,对吧。
白格头一次被人噎的无话可说。心里不住的劝自己。
我比他大那么多,不和小孩计较,不和小孩计较。
看着怀里的人,白格忍不住伸手点了点陈暮脑门。
都怪你。
把人扶好,握着温度计扒开陈暮的衣服。冰凉的物体激得陈暮忍不住躲开。白格只能加大力度按住他。
柔软、白皙的肌肤,温温热热的,还带着温暖的味道。白格忍不住上手握了一下,捏了再捏。比自己的前女友还要白皙但多了几分少年的柔韧。
白格伏身将陈暮放进被窝,抽出胳膊,给他把脉。
孱弱、郁结于胸、气血两亏、心气不足。他拨开陈暮额前的碎发,摘掉他的眼镜,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少年的脉象。活像是大病后的老人。
在心里开好方子,他难得对一个陌生人燃起了一丝好奇。
下楼,白格跟钱大力说自己这几天不回去了,要留在这看病人。
钱大力看着王欣落在白格身上的目光,蹭的一下站起来,快走几步挡住她的视线,满口应承。
陈果眼睛在几个人身上转了转。
王老师,太晚了,作业我明天再做吧。要不让钱老师送你吧,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他还记得刘秀梅难得好脾气的时候跟他说的话,当时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整个世界都是香的。
晚上要早点回家,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想起陈果是男孩又补了一句。男孩子也不安全。
陈果当时痴痴的看着妈妈的背影,拼命点着头。
*
白格是跟着爷爷学的中医,自小就不喜欢西药,也不准备给陈暮用。跟陈果要了毛巾和热水,准备先给陈暮擦身子。
陈果烧了很多热水,灌满暖壶、盆。然后等着白格的下一步吩咐。
你回去睡吧,我来照顾他就好。
好,有事叫我,我就住那个屋子。白格点点头。
陈暮太瘦了,白格甚至觉得,要不是陈暮身上没伤,简直就像被后妈虐待的灰姑娘。但看着皮肤娇嫩的程度,应该是白雪姑娘吧。
陈暮舒服的哼哼着,抱着热水袋睡地昏沉。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摊开的煎饼,架在温暖的炉火上翻来覆去的均匀蒸腾着。
陈暮挺高的,白格目测也许跟自己差不多,但蜷着看起来还没陈果大。
唉。冤孽啊。白格叹着气伺候小祖宗。
陈果睡的也不踏实。梦里一时是陈昭责怪自己没照顾好他哥哥的眼神,一时是小时候听说有户人家小孩高烧救治不急烧死了的画面,还有陈锦儒和陈老爷子锋利、哀怨的眼神。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陈果尖叫着惊醒。入目一片漆黑。
炉火好像断了,屋子里有点儿冷。
陈果穿好鞋下楼重新烧火。折腾了半晌好不容易点着了,自己一身的汗。
去陈暮屋里看了看,两个人睡地正香,陈果探了探陈暮的额头,微微烫。从被子里拿出热水袋重新灌满塞进去,陈果才回去继续睡。
走到屋门口,想起陈昭说。
小果子,你以后照顾我之前或者同时,希望你也能照顾好自己。
又下楼翻出一个热水袋,给自己也灌了一袋。
放进被窝里倚着,就像是那个滚烫的少年还在自己身后。
*
陈果一推门白格就醒了,感受着屋里冷下去又慢慢热起来的温度,有点佩服这个沉默的小少年,周到成这般模样,想来过得也很辛苦了。
伸手调了调陈暮的睡姿,重新放好热水袋,侧头又睡下了。
白少爷也是懒的,有人伺候他向来是不动手的。
陈暮醒来的时候,只觉得通体暖洋洋的,像是睡在新鲜出炉的棉花糖里。
歪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温暖无害。
陈暮忍不住又向热源缩了缩,然后伸了个懒腰。
醒了?白格问他。
陈暮点点头。觉得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很好听。等这人睁开眼,哪里还有温暖无害,严肃又深沉,嘴角勾起的时候还带着点儿痞气。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暮摇摇头,眼睛里都是刚醒和病后的雾气,朦朦胧胧的。
白格摸了摸少年汗湿的头发,押着被子小心的起身。
出了好多汗,但你还没好不能洗澡,我给你擦擦吧。
陈暮点点头,想起来,昨天好像是这个人接住了自己,在大楼倾倒之前。
谢谢你。费用我会付的。
白格穿好鞋站起身,卧室瞬间变小了不少。
嗯。费用你不用操心,你这么小,哪来这么多钱。到时候你钱老师给你报销。
钱老师,陈暮略略一想,大概是想挖陈果的教练。
好。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白格往外走的时候,听见陈暮问他。
你要走了吗?话勾的他心脏一麻。
打开门。不走,给你打点热水。等下倒是要出去,给你抓点儿药。
陈暮重新舒展开来,安心地闭上眼睛。
陈暮从没跟陈昭以外的人睡过一张床,更遑论陈昭三年级以后就不再跟他一起睡了。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仅用了不到0.0001秒,就接受了这个人睡在自己身边的事实,坦然接受着他的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