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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陈暮 饶溪镇,陈 ...

  •   饶溪镇,陈暮来的时候做足了准备,衣服、鞋、生活用品,满满两大箱,他不是陈昭,自己攒了不少存款,包了车一路送到老宅门口。
      陈暮对老宅还有印象,那时候陈昭还被妈妈抱在怀里,他懵懂的坐在院子里,给母亲和小婴儿扇扇子。
      陈暮其实很怕陈昭,越长大越害怕。怕陈锦儒像训练自己那样逼迫他,怕陈昭被人欺负,怕陈昭讨厌自己。所以他扯开自己还未丰满的羽翼,将弟弟护在身后,严丝合缝。
      难得弟弟长大以后向自己求助,要不是病了,他还真想再逗逗他来着。泡在学校、公司、项目里,好久没见他了。
      *
      你找谁?陈果跑到家门口,比上次还要快,还要稳。陈果平复着呼吸攥紧书包带,看着站在老宅门口瘦弱的少年,高瘦,像根摇摇欲坠的翠竹。陈果不由得想起课文里的描述的南方植物。
      你是小果吧。陈暮笑的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如果胖子在这,不管在做什么,肯定是转身就要跑的,但陈果第一次见陈暮,还不了解他。
      是。你是。陈果眼睛亮了亮,不由得提高了声音。陈昭的哥哥吧。
      相似的鼻唇,但是完全不同的眉眼。
      陈昭是太阳下的舒展,陈暮是阴雨绵绵里的暗沉。
      是,你好,小果。我叫陈暮,你可以叫我陈先生或者,陈暮。
      陈果太熟悉人们的各类语气了,或甜美或尖刻后的真实内容。
      陈暮的姿态很明确,主人家的下马威。但陈果没低头,陈昭跟他说过。
      我们是平等的同学、朋友、兄弟,钱和帮助我们愿意给你,你愿意收,没什么不好的。将来还回来就好了。
      那如果我一直都还不起该怎么办?
      陈昭说。那就只能不论健康还是疾病贫穷还是富有都认我这个兄弟啦!
      那如果我病了、穷困着你岂不是亏大了。陈果说这话的时候,有水汽弥漫,然后滚落一地。
      陈昭轻轻擦试过他脸上的水痕。告诉他。
      这就是缘分。陈果,我认了。你认吗?
      陈果抱着他,哽咽地说。
      我也认。

      他们是平等的。
      我叫你陈哥吧。直呼名讳不礼貌,叫你陈先生,太生疏了,陈叔叔要是也在,怕是要分不清我在叫谁。陈果难得犀利的回答一个人的话。
      陈暮惊讶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笑脸。
      好啊,小果。你真是,擦肩而过进老宅的时候,陈暮的话轻轻落在陈果耳边。比我想象的,聪明勇敢呢。

      陈果没理会他的复杂,陈暮和刘楚有点像,但刘楚那点子心思放在陈暮面前是小巫见大巫了。
      你坐,我去焖饭。
      你会做饭?
      嗯。会一些。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陈暮来到老宅之后按了网线,沉寂已久的电话也成了他的专线,干脆搬进了他房间。
      陈果上课之余每天中午都要回来给他做饭。一来一回倒是又紧实了不少。
      天气越来越冷,冷的超乎陈暮预料。
      程序又被破译了,哐当甩开鼠标和键盘。陈暮裹着毯子下楼找吃的。
      你怎么没去上课?
      陈果在小院里烤红薯。
      今天周六。
      哦。
      陈暮看着空荡荡的柜子和冰箱,走到门口,倚着门框。
      你怎么不屯点吃的?
      习惯了,新鲜的对身体好。陈果对囤积的食物有些恐惧感,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肮脏腐烂的日子。每次不管吃什么都是现吃现买。
      陈暮刚来,他还没把握好饭量,有时多有时少。少了就出去再给陈暮买,自己倒是无所谓。多了再撑也要吃光。他怕放着会坏、会浪费。
      两个男孩子吃的不少,他的钱得省着花,但又不能亏待了陈昭哥哥。
      陈昭每次说起他,都是艳羡又嫌弃,但眼睛里,是真诚的喜欢。陈昭其实很喜欢他这个哥哥。

      只买了两个红薯,是陈果给自己的午饭。
      他计划过了,周末自己可以只吃两顿,能省下来几块钱。
      陈暮被火光和香气吸引过去,陈果自觉挪开屁股,将板凳让给这个娇气的少年。
      他觉得陈昭比他哥哥好多了,漂亮、开朗、坦诚又大方。不像他哥,像是刚从巢穴爬出来的眼镜蛇,阴沉又病怏怏。
      陈暮的病拖得久,一直没认真看医生,严重了不少。项目撤了投资,黄了。研发的程序不知道被谁入侵了,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很不好。
      陈果咽了咽口水,看着两个金黄的留着糖浆的果子被陈暮无情的吃进嘴里。
      没事,今天只吃一顿也行。
      陈哥,那你烤着火,我去写作业了。
      陈暮没回答。
      陈果起身去客厅写作业了。

      陈暮还记得,陈昭他们八九岁的时候,拿着家里给的钱,转瞬就花了精光,还来找他想再买一个玩具。他一人赏了一巴掌,买了零食打发了。他钱也不多,那玩具他也买不起。直到后来奖学金到手,才补给他们。那些小兔崽子还嫌过时。他气笑了,一人又赏了一巴掌。后来再买什么他都会先旁敲侧击确认小崽子们要才买。
      再后来就没这个担忧了,他有钱了。越来越多的钱。他还小,刚拿到这么多钱也浪费过。
      陈果是他见过唯一一个手里握着大把资金又过的像个一贫如洗的穷鬼一样的人。
      脚上弟弟的旧鞋,身上弟弟的旧衣服,除了书包算新。
      老宅让他住的活像贫民窟。
      起身走进屋里,坐在陈果身边。
      你知道我来是干什么的吗?
      陈果摇摇头,眼睛还在题干上阅览。
      陈昭求我来帮你的。
      陈果瞪大了眼睛看向陈暮。
      他真心觉得陈昭这个哥哥奇奇怪怪的。好好的话非得兜着圈子说,来给自己补课?补什么?厨艺?
      那麻烦了。陈果把卷子里的题目圈了一大半推到他眼前,这些不会做。
      陈暮大概扫了一眼,基本都是基础知识。
      还有吗?
      我一科一科报给你,还是一口气都报给你?
      都拿来吧,我看看你的卡点,重新给你理一下思路。
      好。陈果动作很快,上楼把书和册子都抱了下来。陈昭说过,他哥在学习方面,就是个天赋异禀的变态。
      陈暮挑了数学先讲。一道题讲了三种思路,然后把课本里同类型题目圈出来让他自己做。
      陈果做了一道,觉得会了,偷偷掀了答案竟然真的对了。兴奋的举手。
      我会了。
      他正好掌心向上。
      陈暮从他书包里抽出格尺,用力打在他掌心。
      我说了什么?
      都做完。
      你做完了吗?
      没有。
      陈暮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全是严肃的倨傲。
      陈果仿佛没有痛觉般收回手,沉默着执行他的指令。
      陈暮忽然想起陈昭说。
      哥,小果子小时候总是挨打,过得挺苦的。你教他的时候能不能不用对付我们那套?
      陈暮当时好像点头了,轻轻咳了一下,陈暮默默把格尺放回了书包侧袋。

      陈果做到最后一题,忽然明白陈暮的用意。
      眼睛会、偶尔会和真的会是有很大区别的。
      把本子推到陈暮面前,陈暮问他。
      有红笔吗?
      陈果摇摇头。
      那其他颜色的笔呢?
      只有黑色。
      陈暮闭了闭眼。说实话,从小到大,哪怕是自己后来搬出去住,也没过过这么清苦的生活。
      你去楼上,我的柜子第三格文件袋里拿一百出来。
      干嘛?
      去拿。
      陈暮撕了一张纸,写了这些天观察到这个家需要采购的所有包括卫生纸在内的物资,长长一串。递给攥着钱下来的少年。
      去买。
      陈果看了看。
      你不会常住吧?我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东西,我······
      我叫你干嘛?陈暮连眼神都懒得丢,直接一句话堵住了磨磨唧唧的小孩。
      陈果倒空书包,背着跑出去买东西了。
      老宅和陈昭说的一点儿也不一样,陈昭嘴里,老宅里什么都有,和家里一样,结果呢?
      冷的他感冒到现在都没好。
      他查过父亲给陈果的卡,大头一分没动,零了巴碎的花了些小额。卡藏得也很严实。
      唉。陈暮以为要对付的是一个心机深沉的杂毛小偷,没想到真的就是捡回来的看家小狗。
      阿嚏。又是一个喷嚏,陈暮裹着毯子快步上了楼,希望能在被窝里暖和暖和。

      陈果买好东西绕路去了趟煤场,买了些煤。
      老板看着他犹豫着不知道应不应该卖。
      陈果一摊手,我哥从南方回来的,受不住寒病了。
      老板开始给他装煤。
      哧。有人一声冷哼,在砖墙的角落里。
      小他妈崽子,还在外边认上哥哥了,情哥哥啊?陈果头都没转,把书包背在胸前,扛着煤跑的飞快。
      一只脏臭的鞋从角落扔出来,带着愤恨和永远追不上的凝固肮脏。
      去去去。哪来的要饭的。老板一铁锹铲飞了那脏东西,挥舞着来角落赶人。
      陈建发踩着满地尘土追着鞋,穿上以后回头不屑的比了比中指。
      等老子发达了,你给老子提鞋都不配。留下一口浓痰,在铁锹上身前狼狈的跑开了。
      *
      陈果站在街角,反复确认那人没追过来,继续加快速跑向老宅,活像踩了风火轮。
      风火轮路过掀起的尘土看的买完水站在街边的钱大力心痒难耐,干脆拧紧瓶盖追了上去。

      陈暮简直目瞪口呆,小时候只在夏天来过,他不知道镇子上是自家供自家的暖,更没见过煤把人染的这么黑。
      秉持着基本的待客之道,给陈果身后追来的男人倒了杯茶水。然后看着他们在院子里烧火。
      桌上的茶水从热气腾腾一直凉到,两个人把屋子烧暖。
      陈暮窝在沙发上,新鲜的看着两人收尾。院子差不多算是收拾好了,但还能看出些许煤灰的痕迹。
      你们先去洗澡吧,洗完再说。
      陈果和教练分别去了一楼和二楼的浴室。
      陈暮披着毯子又去陈昭房间找了换洗衣服出来,拎了凳子把衣服放在浴室门口。

      你感冒了?教练问陈暮。
      嗯,一个多星期了还没好。陈果头上蒙着毛巾,擦着发尾的水珠替陈暮回答。
      陈昭说。我哥看着好相处,其实最烦和陌生人纠缠了。
      坐在陈暮身侧,隔开了教练自来熟的目光。
      小果子,我的建议你考虑的怎么样啊?
      陈暮投来疑惑的目光。
      陈果跟他解释。
      这是一中的体育老师兼镇子上体育队的教练,想让我加入。
      一中?
      我们这的高中。
      奥。陈暮笑的人畜无害。您费心了,我弟不去,他高中就回去了,不会留在这里。
      教练被陈暮的笑容晃了一下,紧接着又被话语噎的无言。
      嗐。你要回家啊,不早说。我还寻思你成绩不好给你引条儿道儿呢!你两个哥哥都不让那就算了。你到时候也跟你王老师说一声。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挠了挠头,眼神闪躲了一下。我来跟你们老师说吧!
      那我先走了。

      陈果的疑问在嘴边转了一圈,没问。教练却还想再刷点好感,又怕陈果不上道。
      转身回来了。
      从兜里掏出手机,你哥病了好久是吧,我让我兄弟来给你哥看看,他是医科大的,专业是这个。比了个大拇指。
      陈果知道,陈家兄弟多少还是瞧不太上镇子上的一些落后的东西的,比如医疗、教育。
      想拒绝。那教练已经大嗓门叫人了。听说兄弟正在附近,电话都没挂,跟两个少年说,我去接他你们稍等啊。
      人就没影了。
      陈暮很无语,这个镇子和镇子上的人一样,一时热一时冷,看不懂人的眼色还让人很无语。
      陈果掩上屋门,隔绝了屋外的风,看着陈暮。
      陈暮再也不想假笑了,收了表情,窝下来,下巴点了点餐桌。
      改完了,自己看看吧。错的题再做两遍,做完给我。同类型的我再给你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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