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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银杏为证   婚礼定 ...

  •   婚礼定在十一月十七日。
      这个日期是俞柏选的。尹江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话:“这是我们重逢的日子。”
      尹江算了算,从馄饨摊那次到现在,刚好一年。
      一年前,他们在那个雪夜重逢。一年后,他们要结婚了。
      婚礼场地选在银杏林。
      十一月的银杏正是最美的时候,满树金黄,落叶遍地。那棵百年老银杏站在林子中央,像一位慈祥的老人,见证过无数个秋天,也即将见证他们的婚礼。
      俞柏的妈妈知道后,高兴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就在那儿,就在那儿。他爸要是还在,肯定也高兴。”
      婚礼前一周,尹江开始失眠。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不敢相信。
      她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熟睡的俞柏,总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七年的等待,一年的相守,然后就到了结婚这一步?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温的,软的,是真的。
      他的手忽然抬起来,握住她的。
      “睡不着?”他闭着眼睛问。
      “吵醒你了?”
      “没睡。”他睁开眼,看着她,“在想什么?”
      “在想……”她顿了顿,“这是不是真的。”
      他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真的。”他在她耳边说,“明天醒来还是真的,后天也是,一辈子都是。”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笑了。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金黄的银杏叶上,照在铺满落叶的地上,照在来参加婚礼的每个人身上。
      宾客不多,都是最亲近的人。俞柏的妈妈坐在第一排,穿着深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眶红红的,但一直笑着。苏念是伴娘,穿着粉色的伴娘服,忙前忙后地张罗。还有几个同事,几个朋友,加起来不到三十个人。
      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尹江挽着苏念的手臂,从林间小径慢慢走来。
      没有父亲可以挽着,她就让最好的朋友送她。苏念走在她身边,眼眶红红的,但一直忍着没哭。
      “尹江,”她小声说,“你要是敢哭,我就哭给你看。”
      尹江笑了:“好,不哭。”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俞柏站在那棵老银杏下,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胸花。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唇角微微弯着,像在笑,又像在忍着什么。
      她一步一步走向他。
      脚下的银杏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她铺路。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来,几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下,有一片落在她的肩头。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眶微微红了。
      “尹江。”
      她看着他,也红了眼眶。
      “俞柏。”
      司仪是个幽默的中年人,看见他们这样,忍不住笑了。
      “两位新人,咱们还没到宣誓环节呢,别急着哭啊。”
      宾客们都笑了。
      尹江也笑了,眼角的泪花被风吹散。
      宣誓的时候,他们面对面站着,手牵着手。
      司仪问:“俞柏,你愿意娶尹江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顺境还是逆境,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守护她,直到永远吗?”
      俞柏看着尹江,眼睛里有光。
      “我愿意。”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司仪又问:“尹江,你愿意嫁俞柏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顺境还是逆境,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守护他,直到永远吗?”
      尹江看着俞柏,眼眶红红的,但唇角弯着。
      “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时候,俞柏的手有点抖。尹江的手也有点抖。两个人抖着抖着,反而笑了。
      “你抖什么?”她小声问。
      “紧张。”他小声回,“你呢?”
      “也紧张。”
      “那我们一起抖。”
      他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她也把戒指套进他的。两个戒指都是简单的银色款式,上面刻着彼此的名字——她的上面刻着“俞柏”,他的上面刻着“尹江”。
      司仪宣布他们正式结为夫妻,让他们亲吻对方。
      俞柏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周围响起掌声和欢呼声。苏念在人群里喊:“再亲一个!”
      尹江脸红红的,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尹江,谢谢你。”
      她闷在他怀里,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等到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俞柏。”
      “嗯?”
      “我也是。”
      婚礼结束后,他们在银杏林里拍婚纱照。
      摄影师让他们站在那棵老银杏下,让他们看着对方,让他们笑,让他们亲一下。
      他们配合着,一张一张地拍。
      拍到一半,摄影师忽然说:“等等,这个光太好了,你们等一下,我换个镜头。”
      趁这个空档,俞柏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尹江。
      是一个信封,有点旧了,边角都有些发黄。
      “这是什么?”她问。
      “打开看看。”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的,有点模糊,但能看清是一对年轻男女站在银杏树下。男的白衬衫,女的碎花裙子,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很好看。
      “这是……”她愣住了。
      “我爸我妈。”他说,“结婚那天拍的。就在这棵树下。”
      尹江看着那张照片,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有这个?”
      “我妈给的。”他说,“她说,结婚那天,让我带在身上。”
      他顿了顿,指了指照片上的人:“你看,我爸笑得多开心。”
      尹江看着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眉眼清秀,笑起来很好看,和俞柏有七分像。
      “他很帅。”她说。
      “嗯。”他笑了,“我妈当年就是被这张脸骗了。”
      尹江忍不住笑了。
      摄影师换好镜头回来,看见他们在看照片,问:“这是什么?”
      “我父母的结婚照。”俞柏说,“也是在这棵树下拍的。”
      摄影师眼睛亮了:“太好了!你们拿着这张照片,我再拍一张。新旧对比,多有意义!”
      他们按照摄影师说的,并排站着,手里拿着那张旧照片,面对着镜头。
      “笑一个!”摄影师喊。
      他们笑了。
      快门声响起,这一刻被定格下来。
      后来照片洗出来,尹江看了很久。
      照片里,他们站在那棵老银杏下,手里拿着三十年前的结婚照。阳光正好,银杏正黄,他们的笑容和三十年前那两个人一样,幸福而明亮。
      她把这张照片和那张旧照片放在一起,装进一个相框里,挂在客厅的墙上。
      每天晚上回家,看见那两张照片,她就会想——
      三十年前,那两个人在这里结婚。三十年后,他们的儿子和儿媳,也在这里结婚。
      时间过得真快,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婚礼结束后,他们没有去度蜜月。
      不是不想去,是工作太忙。两个人的项目都到了关键阶段,谁都不好意思请假。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蜜月推迟到春节。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俞柏说。
      “嗯。”尹江点点头,“一辈子呢。”
      日子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每天早上,他还是会早起给她做早餐。每天晚上,他们还是一起做饭、看电视、聊天。周末有时候去他妈妈那儿吃饭,有时候就窝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有一天晚上,尹江忽然问他:“俞柏,你说你爸要是还在,会喜欢我吗?”
      他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喜欢他的诗。”他说,“这就够了。”
      尹江想了想,又问:“那你妈呢?她喜欢我吗?”
      他笑了:“我妈比喜欢我还喜欢你。”
      尹江也笑了。
      “那就好。”
      又有一天晚上,她问他:“俞柏,你说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他愣了一下:“会吧。”
      “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吵完就和好。”
      “要是和不好呢?”
      “不会的。”他握住她的手,“舍不得。”
      尹江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心里暖暖的。
      “俞柏。”
      “嗯?”
      “我也是。”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银杏叶落光了,冬天来了。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他们站在窗前看着。
      “去年今天,”他说,“我们在馄饨摊第一次见面。”
      她笑了:“你还记得?”
      “记得。”他说,“你穿一件白色的大衣,头发上落了一点雪,吃馄饨的时候很认真。”
      她侧头看他:“你还记得这个?”
      “嗯。”他看着窗外,唇角弯着,“我记得关于你的所有事。”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雪。
      “俞柏。”
      “嗯?”
      “明年今天,我们还会一起看雪吗?”
      “会。”他说,“后年也会,大后年也会,以后的每一年都会。”
      她笑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窗台上,落在树枝上,落在远处楼群的屋顶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雪花落地的细碎声响。
      他们就这样站着,很久很久。
      春节的时候,他们终于去度蜜月了。
      选的地方是云南,一个叫沙溪的小镇。那里有古老的石板路,有清澈的小溪,有慢悠悠的生活。
      他们住在古镇里的一家民宿,每天早上被鸟叫声唤醒,晚上听着溪水声入睡。白天就在古镇里闲逛,看看老房子,逛逛小店,吃吃当地的小吃。
      有一天,他们坐在溪边的石凳上,看着水流发呆。
      “俞柏,”她忽然开口,“你说,要是七年前我们就在一起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了想:“可能早就分手了。”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那时候太年轻。”他说,“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喜欢,不知道怎么爱。”
      他顿了顿:“现在不一样了。这七年,让我学会了怎么去爱一个人。”
      尹江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我也是。”她说,“这七年,让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拉进怀里。
      “所以,”他说,“七年不白等。”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笑了。
      “嗯,不白等。”
      从云南回来,春天已经到了。
      银杏树又开始发芽,嫩绿的小叶子从枝头探出来,像是冬天留下的信使。
      有一天,俞柏的妈妈打电话来,让他们周末回去吃饭。
      “顺便帮我带样东西。”她说。
      “什么东西?”
      “你爸的那本书。”她说,“我想再看看。”
      周末,他们带着那本诗集回了老房子。
      女人接过书,翻开来,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最后一页,她停住了,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妈?”俞柏轻声叫她。
      女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笑着。
      “没什么。”她说,“就是忽然想起他。”
      她合上书,递给尹江。
      “这本书,还是你留着。”她说,“这是他给你的。”
      尹江接过书,点点头。
      “谢谢阿姨。”
      女人拍拍她的手,笑了笑。
      晚上,他们留下来吃饭。还是那些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是那个味道。
      吃完饭,俞柏去洗碗。女人拉着尹江坐在沙发上,又拿出那个旧相册。
      “你看,”她指着一张照片,“这是俞柏第一次骑自行车。”
      尹江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歪歪扭扭地骑着一辆小自行车,脸上笑开了花。
      “他那时候几岁?”
      “六岁。”女人笑了,“他爸教的,教了一个月才学会。”
      尹江想象着那个画面——年轻的父亲扶着自行车后座,跟着儿子跑,累得满头大汗。儿子在前面歪歪扭扭地骑,笑得很大声。
      “他爸对他很好。”女人说,“虽然陪他的时间不长,但每一分钟都是全心全意的。”
      她顿了顿,看着尹江:“你以后也会当妈妈。希望你的孩子,也能有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爸爸。”
      尹江看向厨房的方向。俞柏正在洗碗,背影专注而认真。
      “他会是的。”她说。
      女人笑了。
      从老房子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们手牵手走在巷子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春天的风有点凉,但他的手很暖。
      “俞柏。”她忽然开口。
      “嗯?”
      “你想要孩子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她。
      “想。”他说,“和你生的,就想要。”
      她笑了,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我们要一个。”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真的?”
      “嗯。”她点点头,“不过不是现在。等忙完这个项目,等我们都准备好了。”
      他笑了,把她拥进怀里。
      “好。”他在她耳边说,“等多久都行。”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笑了。
      春天的夜很静,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电视的声音,是某个邻居家还没睡。路灯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个重叠的影子。
      他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升到头顶,久到风更凉了一点,久到远处的声音都安静下来。
      “俞柏。”她忽然开口。
      “嗯?”
      “回家吧。”
      他放开她,牵起她的手。
      “好,回家。”
      他们并肩走在巷子里,路灯一盏一盏从身后掠过。她的手在他手心里,他的温度传到她掌心。
      家的方向,灯光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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