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AA授受不亲》Polly酱

8、第 8 章 大厅里的音

　　大厅里的音乐声渐渐响起，茶话会正式开始了。

　　燕臻站在燕凯尔身边，腰挺得很直，肩膀打得很开，下巴微微收着。这是他练了无数遍的姿势，可现在做起来，还是觉得浑身的肌肉都是僵的。他的目光不敢乱看，只敢盯着前方不远处那盏亮得晃眼的水晶灯，可余光里全是人——穿华贵礼服的大人，打扮精致的少年少女，还有端着托盘穿梭的侍从。人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边飞。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藏在袖子里，手心全是汗。

　　“别紧张。”燕凯尔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跟着我就行。”

　　燕臻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凯尔哥哥！”

　　一个穿着浅粉色裙子的小女孩跑过来，裙摆像花瓣一样飘着。她看起来和燕臻差不多大，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爱得像年画上的娃娃。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扎成两个小丸子，用粉色丝带系着蝴蝶结。

　　“凯尔哥哥！”她跑到燕凯尔面前，仰着头，眼睛亮亮的，“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

　　燕凯尔笑了，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路上有点慢，抱歉。”

　　小女孩嘻嘻笑着，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燕臻身上，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他。

　　“这是谁呀？”她眨着眼睛问，“是你家的客人吗？”

　　燕凯尔把手轻轻搭在燕臻肩上，语气温和。

　　“不是客人。这是我的弟弟，燕臻。”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

　　“弟弟？你还有弟弟？”她凑近了一点，仔细看着燕臻，然后笑了，“好可爱呀！你叫什么名字？”

　　燕臻看着她，心里有点紧张。这是他在茶话会上面对的第一个人。他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

　　“我叫燕臻。”

　　小女孩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Alpha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你看起来好小呀。”

　　燕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燕凯尔。燕凯尔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是的。”燕臻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我是Alpha。只是还没长大。”

　　小女孩“哦”了一声，好像信了，又好像没信。她嘻嘻笑着，伸手拉了拉燕臻的袖子。

　　“我叫鹿依，小鹿的鹿，依靠的依。”她说话的时候，两个小丸子一晃一晃的，像两只小鹿角，“凯尔哥哥是我的好朋友，我们经常一起玩的。”

　　燕臻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好。”

　　鹿依正要说什么，另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哟，这就是你家那个新来的弟弟？”

　　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女孩走过来，个子比鹿依高一些，头发烫成好看的卷，披在肩上，发尾别着一枚亮闪闪的发卡。她的五官很精致，下巴尖尖的，嘴角天生微微上翘，看起来总像在笑，可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傲气。她的手指上戴着好几枚细细的戒指，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闪一闪的。

　　鹿依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算是打了招呼，没有说什么。

　　许晴的目光落在燕臻身上，上下打量着他，从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

　　“你是个Omega吧？”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看起来那么娇小。”

　　燕臻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站在那里，手指蜷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里。

　　“他是Alpha。”燕凯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只是还没长大，看着小了点。”

　　许晴挑了挑眉，嘴角弯了一下。

　　“是吗？”她看着燕臻，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可你今天看起来真像个Omega。这皮肤，这眼睛……啧啧。”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可每一个字都像小针一样，扎在燕臻心上。

　　他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他的手在发抖，很小幅度的抖，他拼命想控制住，可越控制越抖得厉害。

　　鹿依站在旁边，看了许晴一眼，又看了燕臻一眼。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往燕臻身边靠了靠，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像是在说“没事的”。

　　燕凯尔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语气里多了一点冷意。

　　“许晴，他是我弟弟。”

　　许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好，你弟弟，你弟弟。”她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我说错话了，行了吧？”

　　她的目光在燕臻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又亮了起来。她踮起脚尖，朝大厅另一头张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热切的、带着点娇羞的期待。

　　“顾恩哥哥来了。”她小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身边的人。

　　燕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大厅入口的方向，有两个男孩正走进来。

　　很高。

　　都比他高很多。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礼服，剪裁非常合身，衬得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直。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五官很深邃，眉骨高高的，鼻梁挺直，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天生的冷淡。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稳稳的，像是踩在自己家的地板上。

　　燕臻认出了他。

　　是刚才在白色房子里，他敲错门看见的那个男孩。

　　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就是顾恩。

　　他身后跟着另一个男孩，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他的个子比顾恩矮一点点，但也很高。他的五官更柔和一些，皮肤很白，眉眼淡淡的，像一幅水墨画。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种淡不是冷淡，而是一种安静。像是习惯了观察，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不引人注意。

　　许晴的目光牢牢锁在顾恩身上，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她微微侧过头，对身边的人骄傲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将来一定是顾恩哥哥的未婚妻。”

　　燕臻愣了一下。

　　他看向许晴，看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那种志在必得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讨厌，不是羡慕，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怪的别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别扭。

　　那个人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连顾恩是谁都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是哥哥的朋友，是个很厉害的Alpha，家里很有钱，很有地位。他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将来和谁结婚，跟他燕臻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许晴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就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也许是因为她刚才还那么刻薄地嘲笑他，转头就用那么甜腻的语气叫“顾恩哥哥”。也许只是因为，他不喜欢这个人。

　　许晴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她已经整理好了头发，抚平了裙摆，脸上挂起一个甜甜的笑，准备迎上去。

　　“顾恩哥哥！”她喊了一声，声音又甜又软，和刚才跟他说话时判若两人。

　　顾恩没有看她。

　　他径直走过来，目光落在燕凯尔身上。

　　“凯尔。”他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很平。

　　“来了。”燕凯尔笑了，那笑容和刚才应对许晴时完全不同，是真正的、朋友之间的笑。

　　许晴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她似乎早就习惯了被忽视，也不恼，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还是黏在顾恩身上。

　　燕凯尔转向燕臻。

　　“这是顾恩。”他指了指顾恩，又指了指后面那个穿黑色礼服的男孩，“这是黄珩一。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燕臻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

　　顾恩。

　　黄珩一。

　　黄珩一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的目光在燕臻脸上停了一秒，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

　　顾恩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淡，从他脸上扫过去，没有停留。可燕臻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看了一遍。

　　“这是谁？”顾恩问，声音还是那么平。

　　燕凯尔把手轻轻搭在燕臻肩上。

　　“我弟弟，燕臻。”

　　顾恩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燕臻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审视，是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很复杂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疑问：

　　“是个Omega吗？”

　　燕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手指蜷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是，就等于承认自己在假装；说不是，又是在撒谎。

　　他站在那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是Alpha。”燕凯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而坚定，“只是还没长大。”

　　顾恩看了燕凯尔一眼，又看了燕臻一眼。

　　他没有再问。

　　黄珩一站在旁边，目光也落在燕臻身上。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多看了两眼。

　　许晴站在旁边，目光在顾恩和燕臻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弯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你看，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的意味。

　　燕臻感觉到了那个笑容。他没有抬头，但他知道，许晴在笑。

　　沉默了几秒。

　　然后顾恩开口了。

　　“走吧。”他对燕凯尔说，语气还是那么平，“进去再说。”

　　燕凯尔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了燕臻一眼，目光里有安抚。

　　“你先在这儿待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燕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手还在抖，他拼命想把它们藏进袖子里，可怎么也藏不住。

　　燕凯尔和顾恩、黄珩一一起往里走。

　　黄珩一走在最后面，经过燕臻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燕臻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燕臻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的心跳还是很乱。

　　他想起顾恩问那句话时的语气。“是个Omega吗？”不是肯定的判断，不是嘲笑，只是一个疑问。那个人只是觉得奇怪，随口问了一句。没有恶意，没有轻蔑，甚至没有太在意。

　　可就是这种不在意，让燕臻心里更难受。

　　他宁愿他嘲笑他，宁愿他看不起他。那样至少说明，他在他眼里是一个存在的人。可他不。

　　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然后就走了。像是路边看到一朵不一样的花，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燕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皮鞋很亮，能照出他模糊的影子。那双鞋是新的，今天第一次穿。礼服也是新的，第一次穿。领带也是新的，第一次系。

　　他穿着新衣服，站在这个亮堂堂的大厅里，假装自己是一个Alpha。

　　可顾恩一眼就看出来了。

　　虽然他只是在问，可他能问出来，说明他看出来了。

　　燕臻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那个人，是真的很厉害吧。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人觉得他很厉害。他不用假装，不用学习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站着。他生下来就是Alpha，生下来就是S级，生下来就站在别人够不到的地方。

　　而他呢？

　　他连别人问一句“是个Omega吗”，都不敢回答。

　　燕臻抬起头，看着顾恩消失的方向。

　　他想起许晴说“我将来一定是顾恩哥哥的未婚妻”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他心里那种怪怪的别扭又冒上来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也许只是因为许晴刚才还那么刻薄地嘲笑他，转头就用那么甜腻的语气叫“顾恩哥哥”。也许只是因为，他不喜欢许晴，所以连带她喜欢的人，也不想多看一眼。

　　也许只是因为，那个人一眼就看穿了他拼命想藏起来的东西，却没有给他任何反应不是愤怒，不是轻蔑，甚至不是好奇。

　　只是不在意。

　　仅此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别扭压下去。

　　他是来替妈妈还债的，是来帮哥哥撑门面的。不是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的。

　　他抬起头，挺直腰板，重新站在那里。

　　鹿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别理许晴。”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她就那样，嘴讨厌。但人其实不坏。”

　　燕臻低下头，看着她。鹿依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真诚的、不掺任何东西的关心。

　　他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他小声说。

　　鹿依嘻嘻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凯尔哥哥的朋友都很好。”她说，“顾恩哥哥和黄珩一哥哥都是很厉害的人。你别看顾恩哥哥冷冰冰的，他对凯尔哥哥可好了。”

　　燕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他们是厉害的人。

　　顾恩。黄珩一。

　　他想起刚才黄珩一走过去的那个背影。那个人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可就是让人觉得，他不说话，比说话更让人有压力。

　　燕臻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他知道，能站在顾恩身边的人，一定不简单。

　　他只知道，顾恩家很有背景，黄珩一家也很有钱。但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那些东西离他太远了，远得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够不着。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他够不到的人，从眼前走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小小的，白白的，什么也做不了。

　　可他要努力。

　　努力变得更好。

　　努力变成真正的Alpha。

　　努力让那些人，不再一眼就看穿他。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大厅里，音乐还在响。

　　茶话会，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