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AA授受不亲》Polly酱

9、第 9 章 燕

　　燕凯尔带着顾恩和黄珩一上了二楼。

　　二楼有一间小客厅，是燕家专门招待熟客用的。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最亲近的朋友才能进来。客厅不大，布置得却很舒服几张深色的皮质沙发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一张低矮的茶几，上面摆着茶具和一盘水果。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毯上落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燕凯尔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顾恩和黄珩一坐在他对面。三个人坐定，侍从端上茶来，又悄悄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老式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好久没这么坐着聊天了。”燕凯尔先开口，嘴角带着笑，“上次咱们三个聚在一起，还是三个月前吧？”

　　黄珩一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只茶杯，点了点头。

　　“你生日那次。”

　　“对。”燕凯尔想起什么，笑了，“那天你还被顾恩灌了一杯酒，回去的路上吐了一车。”

　　黄珩一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顾恩一眼。顾恩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没听见。

　　“那是他自己要喝的。”顾恩说。

　　黄珩一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燕凯尔看见了。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最近的事，聊各自家里的事，聊那些有的没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茶杯上，落在三个人的脸上。

　　气氛很松，很舒服。

　　沉默了一会儿，顾恩放下茶杯，看向燕凯尔。

　　“你那个新来的弟弟，”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燕凯尔正在倒茶，手顿了一下。很轻微的停顿，短到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继续把茶倒满，放下茶壶，抬起头。

　　“他真的是我弟弟。”他说，语气很自然，“只是前些年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家养着，没怎么出来露面。”

　　顾恩看着他，没说话。

　　燕凯尔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像是真的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跟我一样，身体弱。”燕凯尔继续说，“所以之前都在家里养着，没出来过。最近好了些，母亲才想着让他见见人。”

　　顾恩沉默了一会儿。

　　“你家的身体怎么都这么差？”他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打趣的味道，“是不是叔叔的基因不行？”

　　燕凯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

　　“去你的。别打趣。”

　　顾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躲开他的手。

　　黄珩一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茶水里，像是在想什么。等燕凯尔和顾恩的对话告一段落，他抬起头，看向燕凯尔。

　　“他为什么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黄珩一问。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是质问，不是怀疑，只是好奇。

　　燕凯尔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黄珩一是Enigma，天生就对信息素比普通人敏感。一般人闻不到的，他能闻到；一般人察觉不到的，他能察觉。

　　“他还小嘛。”燕凯尔说，语气很随意，“比咱们小那么多，才十一岁。而且他之前身体不好，一直在养着，信息素发育得慢一些，所以没什么味道。正常。”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向黄珩一。

　　黄珩一看着他，那双淡淡的、像水墨画一样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也是。”他说，低头继续喝茶。

　　燕凯尔不知道他信了没有。也许信了，也许没信。但至少，他没有再追问。

　　这就够了。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燕臻身上转开了。

　　黄珩一放下茶杯，忽然说了一句：“听说最近局势不太稳。”

　　燕凯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

　　“边境那边，最近一直在增兵。”黄珩一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消息还没放出来，但内部已经在传了。可能……要打起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座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

　　燕凯尔看着黄珩一，又看了看顾恩。顾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好像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确定吗？”燕凯尔问。

　　顾恩点了点头。

　　“大概率的事。”他说，“上面已经在准备了。”

　　燕凯尔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S级及以上的Alpha，在国家发生战争的时候，是必须上前线的。这是Z国的规定，也是他们从出生那天起就知道的事。

　　“那你……”燕凯尔看着顾恩，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到时候再说。”他说，语气很平淡。

　　黄珩一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又要上战场了。”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一去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漾起一圈细细的涟漪，然后很快又平了。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只是很轻微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屏幕，手指在上面敲了几下。动作很快，像是给什么人发了一条消息。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重新靠在沙发上，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燕凯尔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他想起黄珩一的父亲那个Enigma，黄凡。黄珩一的另一个父亲，石研。如果战争真的打起来，黄凡也是S级以上的Enigma，也是要上前线的。黄珩一刚才发消息，是发给谁的呢？是发给父亲的？还是发给另一个父亲的？

　　燕凯尔没有问。他只是看着黄珩一把手机收起来，重新靠在沙发上，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表情。

　　他忽然有些羡慕黄珩一和顾恩。不是羡慕他们要去战场，是羡慕他们能去。羡慕他们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而他呢？

　　他只能坐在这里，坐在这张轮椅上，坐在这间安静的客厅里，看着别人去战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手背上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这双手连抱一下弟弟都会被母亲训斥。

　　“真羡慕你们。”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顾恩和黄珩一都看向他。

　　燕凯尔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一点无奈，还有一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我要是身体好，也能跟你们一起去了。”他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稳。

　　“好好养着。”他说，声音还是那种淡淡的，但比平时轻了一些，“等你好了，再说。”

　　燕凯尔看着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

　　“好。”他说。

　　黄珩一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茶杯往燕凯尔那边推了推。

　　燕凯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觉得，心里好像没那么凉了。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座钟滴答滴答地响着，阳光在窗帘上慢慢移动。窗外的花园里，隐约能听见茶话会的声音大人们的寒暄，孩子们的嬉笑，还有那些细碎的、听不清的窃窃私语。

　　顾恩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吧。”他说，“去看看那些等得不耐烦的小朋友。老冷落他们也不好。”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黄珩一也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经过燕凯尔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他。

　　“你那个弟弟，”他说，声音很淡，“挺有意思的。”

　　燕凯尔抬起头，看着他。

　　黄珩一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跟着顾恩走了出去。

　　燕凯尔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慢慢站起身。他扶着沙发扶手，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可他的嘴角，弯着。

　　楼下，大厅里的茶话会还在继续。

　　大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孩子们在角落里嬉戏。侍从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托盘上的点心换了一批又一批。

　　燕臻还站在刚才那个位置。他站得很直，肩膀打得很开，下巴微微收着。这是陈老先生教他的，他练了无数遍，现在做起来已经很自然了。可他站了太久，腿已经有些酸了，脚也有些麻。

　　鹿依站在他旁边，正跟许晴说着什么。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来聊得挺开心。许晴刚才那股刻薄劲儿已经收起来了，笑起来的时候，倒也是个好看的女孩子。

　　燕臻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楼梯那边瞟。

　　顾恩和黄珩一已经上去好一会儿了。他们在说什么？哥哥跟他们聊得开心吗？他们……有没有再提起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问“是个Omega吗”的时候，语气是疑问，不是判断。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但至少，比直接说“你是Omega”要好一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燕臻抬起头，看见三个身影从楼梯上走下来。

　　燕凯尔走在最前面，走得很慢，但很稳。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嘴角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顾恩和黄珩一跟在他身后，三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

　　燕臻的目光落在顾恩身上。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从大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硬朗的轮廓。他走路的姿态很好看，每一步都很稳，很自信，像是整个大厅都是他的。

　　燕臻忽然想起许晴说的那句话。“我将来一定是顾恩哥哥的未婚妻。”

　　他看了一眼许晴。

　　许晴也看见顾恩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但没有像刚才那样迎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矜持的、又藏不住的笑。

　　燕臻收回目光。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那点别扭是什么。也许只是觉得，许晴这个人，刚才还那么刻薄地嘲笑他，现在却能笑得这么甜。也许只是觉得，她喜欢的那个人，一眼就看穿了他拼命想藏起来的东西。

　　也许只是因为，他不喜欢许晴。所以连带她喜欢的人，也不想多看一眼。

　　仅此而已。

　　燕凯尔走到他面前，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站累了吧？”他问，声音很温柔。

　　燕臻摇了摇头。

　　“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