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敲错门了 茶话会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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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话会那天，燕臻天还没亮就被叫起来了。
小元推门进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月亮挂在天边，瘦瘦的，像一弯快要化掉的冰。燕臻蜷在被子里，正做着一个模糊的梦，梦里妈妈在对他笑，说“念念快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他刚想伸手去抱妈妈，就被小元的声音拽回了现实。
“小少爷，该起了。”
燕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小元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窗外的天色还是暗沉的，只有天边透着一丝极淡的灰白。
“几点了？”他揉着眼睛问。
“快五点了。”小元把水递给他，“夫人说了，今天要早点准备。”
燕臻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水是温的，滑过喉咙，把他从半梦半醒中拉出来。他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茶话会。
今天是他以燕家二少爷的身份，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日子。
他放下水杯，深吸了一口气。
“小元，”他小声说，“我有点紧张。”
小元看着他，眼里带着笑，还有一点心疼。“没事的，小少爷。您这些天学了那么多，肯定没问题的。”
燕臻点了点头，可手心里全是汗。
洗漱完，小元带他去了衣帽间。
燕家的衣帽间很大，比燕臻以前住的整个屋子还大。三面墙都是衣柜，里面挂满了衣服，按颜色排列，整整齐齐。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换衣台，铺着软软的地毯，三面都是镜子。
燕臻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他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一点肿。镜子里的那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Alpha。
几个裁缝师傅已经在等着了。他们手里捧着衣服，脸上带着笑，看见燕臻进来，齐齐弯了弯腰。
“小少爷，早安。”
燕臻有些不习惯这样的阵仗，微微点了点头。这是陈老先生教他的——Alpha面对别人的行礼，不需要慌张，不需要手足无措，只需要微微点头，表示收到了。
“开始吧。”他说，声音尽量放得稳一些。
师傅们围上来，开始给他换衣服。
第一层是一件白色的内衬，料子很薄，很软，贴在皮肤上凉凉的。燕臻以前穿的内衣都是棉布的，洗了很多次，硬邦邦的，磨得皮肤发红。这件不一样，滑得像水，轻得像没有重量。
第二层是一件浅灰色的马甲，收腰的设计，把他原本瘦削的身体衬得挺拔了一些。师傅帮他系好扣子，又调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
“小少爷太瘦了。”师傅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燕臻低下头，没说话。
第三层是外套。师傅从衣架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是一件深蓝色的礼服，颜色比夜空还要深，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面料是燕臻从没见过的，不像普通的布料，倒像是某种光滑的、流动的东西，光线落在上面，会漾开细细的波纹。
领口的设计很特别，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翻领，而是一种微微立起的、带着棱角的形状，衬得脖颈线条格外修长。肩线笔直，垫了一层薄薄的衬，让原本单薄的肩膀看起来宽阔了一些。袖口是收窄的，用同色系的丝线绣着细密的花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下摆刚好盖过臀部，前短后长，走起路来会轻轻飘动。
师傅帮他把外套穿上，然后退后一步。
燕臻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里面那个人。
那个人好像不是他。
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睛是湖蓝色的，在深蓝色礼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那张脸还是白的，但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透亮的、像是被灯光照透的白。肩膀挺直了，腰收紧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高了一些，也稳了一些。
他动了动手指，镜子里的人也动了动手指。
是他。
真的是他。
“小少爷真好看。”小元站在旁边，眼睛亮亮的，“太好看了。”
燕臻看着镜子里那个人，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以前穿的那些衣服。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裤腿短了一截的运动裤，领口松垮垮的T恤。那些衣服都是别人捐的，妈妈从一堆旧衣服里挑出稍微好一点的，改小了给他穿。他从来不挑，有穿的就行。
可现在，他穿着这件深蓝色的、像夜空一样的礼服，站在这个亮堂堂的衣帽间里，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不是何念的人。
一个叫燕臻的人。
师傅又拿来一条深灰色的领带，帮他系好。领带的颜色比礼服浅一点，上面织着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鞋子。”师傅说。
一双黑色的皮鞋被放到他脚边。皮面很亮，能照出人影。燕臻踩进去，大小刚好，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抬起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礼服，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他的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湖蓝色的眼睛。他的肩膀虽然还不够宽，腰虽然还不够粗，但站在那里，已经有了一点Alpha的样子。
燕臻忽然想起陈老先生说的话。
“你要把自己当成一个Alpha，从里到外，都要像。”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微微抬起下巴。
镜子里那个人也跟着他，挺直了腰板。
你可以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燕夫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裙，头发盘成复杂的发髻，耳朵上戴着钻石耳环，整个人冷得像一尊冰雕。她的目光扫过燕臻，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还行。”她说，语气淡淡的，“比你平时好看点。”
燕臻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手指微微蜷着。
燕夫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小元。
“你去把你哥哥叫过来。”她说，“我有事找他。”
燕臻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燕夫人的声音不容置疑，“他在东边那栋楼的休息室。快去快回。”
燕臻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夫人。”他小声说。
“嗯？”
“东边那栋楼……怎么走？”
他从来没去过东边那栋楼。燕家的别墅很大，大得像一座迷宫。他来这里快一个月了，活动范围只限于主楼、马场和花园。东边那栋楼他只在远处看过，从来没有进去过。
燕夫人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
“出了主楼往右走，穿过花园，有一栋白色的房子。你哥哥在三楼的休息室。”
燕臻点了点头，赶紧走了。
出了主楼，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花园染成淡淡的金色。空气很凉，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燕臻走得很快，脚步有些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往右走，穿过花园
他一边走一边默念，生怕自己记错。
花园很大，比他平时上马术课的那片草地还大。石子路弯弯曲曲的，两边的花圃里种着各种颜色的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艳。燕臻顾不上看，只低着头往前走。
他穿过一条长廊，绕过一座假山，又经过一个小小的喷泉。喷泉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水声哗哗的，很清脆。
然后他看见了一栋白色的房子。
三层高，比主楼小一些，但也很气派。门口有两个侍卫，看见他，微微弯了弯腰。
燕臻推门进去。
里面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挂着一些画，都是风景，没有人物。他看了一眼楼梯，开始往上爬。
三楼。
他数着楼层，一层，两层，三层。
走廊很长，两边有很多门，都关着。燕臻站在走廊里，忽然有些茫然。
哥哥在哪间？
燕夫人只说了在三楼的休息室，没说具体是哪一间。
他犹豫了一下，试着往前走。走到第一扇门前，停下来，听了听。里面很安静，什么声音也没有。他又走到第二扇门前，还是什么也听不见。
第三扇，第四扇，第五扇
他站在第五扇门前，抬起手，犹豫着要不要敲。
万一不是呢？
万一是别人呢？
他咬了咬嘴唇，还是敲了。
“咚咚咚。”
三声，很轻。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人。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门忽然开了。
燕臻抬起头，愣住了。
开门的是一个男孩。
很高。
比他高很多，比燕凯尔也高。他要仰着头才能看见对方的脸。那男孩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剪裁利落，衬得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直。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和燕臻的颜色有点像，但看起来更成熟。
他的脸很好看。五官很深邃，眉骨高高的，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头发是深黑色的，梳得整整齐齐，有几缕垂在额前。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深灰色的，像冬天的湖水，又像被乌云遮住的天空。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他看着燕臻，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燕臻站在那里，仰着头，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冷，是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冷。像是高山上的雪，远远看着好看，走近了就会被冻伤。
他想起陈老先生说的Alpha的样子。走路要稳，说话要慢，眼神要平和。可眼前这个男孩，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很厉害。
比哥哥还厉害吗？
燕臻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很强大，强大到让人不敢说话。
“有事吗？”
男孩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燕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嘴还张着。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对、对不起……”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结巴，“我找错人了……对不起……”
男孩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一秒，两秒，然后移开了。
“门在那边。”他说，语气还是淡淡的。
燕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又转回来，想说谢谢，可对方已经把门关上了。
门在他面前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
燕臻站在走廊里，心跳得很快。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就是觉得那个人的目光好冷，冷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转身，快步往走廊尽头走去。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关得紧紧的，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人是谁？
是来参加茶话会的客人吗？
是哪家公司的少爷吗？
他看上去好大。比哥哥大吗？还是差不多？他今年多大了？十三？十四？
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好高，好稳，好……厉害。
燕臻想起他站在门口的样子，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种感觉，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他是不是生下来就是这样的？
是不是从小就被当作Alpha培养，从来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学习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站着？
燕臻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礼服。
他刚才站在那个男孩面前，是不是看起来很可笑？一个假装Alpha的Omega，穿着一身新衣服，笨手笨脚地敲错了门。
那个人会不会看出来？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傻？
燕臻咬了咬嘴唇，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算了。
不想了。
他加快脚步，去找哥哥。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
燕臻走过去，轻轻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燕凯尔的声音。
燕臻推开门，看见燕凯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头发也梳整齐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一些。但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哥哥。”燕臻走进去，“母亲让你过去。”
燕凯尔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今天很好看。”他说，嘴角弯了起来。
燕臻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脸又红了。
“真的吗？”
“真的。”燕凯尔放下书，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摔倒。燕臻赶紧走过去，扶住他的手臂。
“你慢点。”
燕凯尔笑了笑，把手搭在他肩上。
“走吧。”
两个人慢慢往外走。
路过刚才那扇门的时候，燕臻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门还是关着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怎么了？”燕凯尔问。
燕臻摇了摇头。
“没事。”他小声说，“就是刚才……走错了一个房间。”
燕凯尔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笑了笑。
“这栋楼房间多，是容易走错。”
燕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可他心里还在想那个人。
他是谁呢？
回到主楼的时候，燕夫人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她看见燕凯尔，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去了这么久？”
燕凯尔笑了笑：“走得慢。”
燕夫人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燕臻一眼。
“行了，茶话会快开始了。你们去准备准备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燕凯尔身上。
“凯尔，你带着他。让他好好看看，别人家的Alpha是什么样的。”
燕凯尔点了点头。
“知道了，母亲。”
燕夫人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燕臻站在原地，心里有些紧张。
别人家的Alpha。
他想起刚才那个男孩。
那个人，也会来吗？
燕凯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别紧张。”他说，“跟着我就行。”
燕臻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鼓励，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点了点头。
“好。”
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提前来准备的侍从。
燕臻跟在燕凯尔身边，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的腰挺得很直，肩膀打得很开，下巴微微收着。这是陈老先生教他的，他练了无数遍，现在做起来已经很自然了。
可他心里还是很紧张。
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跳也很快。他怕自己会出错，怕自己会在别人面前丢脸，怕燕夫人会失望，怕那些人会看出来他不是真正的Alpha。
可他想起了那个男孩。
那个人站在门口，淡淡地看着他，问他“有事吗”。那目光很冷，可那种冷，不是看不起，只是……不在乎。
他不在乎你是谁，不在乎你从哪里来，不在乎你是真的Alpha还是假的Alpha。
他只是站在那里，做他自己。
燕臻深吸了一口气。
他也要做他自己。
不管别人怎么看，不管别人怎么说。
他要站在这里，告诉所有人，他是燕臻。
燕家的二少爷。
客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华贵的衣服，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聊天。水晶灯亮着，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侍从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摆着亮晶晶的酒杯。
燕臻站在门口，有些发怵。
好多人。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燕凯尔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别怕。”他低声说，“跟着我。”
他带着燕臻，慢慢走进大厅。
有人看见他们，走过来打招呼。燕凯尔微笑着应对，语气从容，态度温和。燕臻站在他身边，挺直腰板，微微点头。
这是陈老先生教的。
Alpha面对别人的行礼，只需要微微点头。
他做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尽量标准。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偷偷地看。
他看见那些客人，那些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穿着各种各样的礼服，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笑，有的站在父母身边，安安静静的。
他看见一个男孩，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是浅棕色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亲切。他看见另一个男孩，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礼服，个子很高，正在和身边的人说话，表情很严肃。
他想起刚才那个男孩。
他来了吗？
燕臻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没有找到。
他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
也许他没来。
也许他来了，只是在别的房间。
也许他根本不屑于参加这种茶话会。
燕臻收回目光，继续跟在燕凯尔身边。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他知道，那个人很厉害。
厉害到，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燕臻在心里想，也许有一天，他也能变成那样。
不用假装，不用害怕，不用小心翼翼地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敲错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