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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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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悠悠收回飘在外头的意识,不情不愿地钻回程渝的身体里,刚一归位,还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程渝只觉得脑海里一阵滞涩,随即那股熟悉的、带着慵懒戾气的气息重新盘踞。
他暗自松了口气,刚想在心里怼两句,就听见沃朝肆带着嫌弃的声音再次响起:
“以后离这人远点,味儿冲。”
“那你手还洗吗?”程渝抛出一个致命的问题。
沃朝肆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是个魔鬼,还是个只能飘在一旁的虚影,连实体都没有,上哪儿洗手去?!
金红异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绷带下的下颌线绷得发紧,像是被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膈应得浑身都不自在。
程渝垂着眼,强压着心底的笑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等着看他窘迫的模样。
过来一会,一股散漫又带着几分勾人的气息顺着意识缠上来,像是温热的指尖轻轻挠着程渝的神经。
沃朝肆懒懒散散地倚在他意识深处,金红瞳孔漾开几分慵懒的浪意,尾音勾着轻佻的笑意,在他脑海里低低撩拨。
“怎么,小渝儿这是心疼我脏了?”
他的虚影在程渝身侧若隐若现,无形的气息贴着他耳廓打转,语气又撩又痞,带着几分坏心眼的撒娇意味。
“没有手洗,那不如……你来帮我擦擦?”
结果不出意料,沃朝肆这番没皮没脸的撩拨,换来的是程渝足足半小时的连环痛骂。
程渝面上绷着冷意,实则全在心里对着意识里那只不正经的魔鬼输出,字字句句怼得毫不留情,从没规矩说到没分寸,骂得沃朝肆蔫蔫缩在他脑海深处,连句反驳都插不上嘴。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
一旁的万长渡看得一脸茫然,只见程渝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神色严肃、唇齿微动,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激烈争吵。
他挠了挠头,凑在旁边小声嘀咕:“……不会是神经病了吧。”
这话不大不小,刚好落进程渝耳朵里。
他心里一噎,骂沃朝肆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海里蔫了半天的沃朝肆瞬间来了精神,低低的笑声带着戏谑,在他意识里慢悠悠炸开。
“听见没,人家都以为你精神失常了。”
程渝太阳穴突突直跳,狠狠压下想继续骂人的火气,转头面无表情看向万长渡。
“我没病。”
万长渡往后缩了缩脖子,眼神更加狐疑,小心翼翼打量着他,又瞟了瞟空荡荡的四周。
“可你刚刚明明对着空气骂了好久啊……”
沃朝肆得寸进尺,故意用带着蛊惑的嗓音在他耳边轻嗤:
“要不干脆承认了?咱俩凑一对疯的,也挺般配。”
程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着满腔怒火在心里咬牙:
沃朝肆你闭嘴!
沃朝肆倒也识趣,见好就收。
方才还在意识里嬉皮笑脸的嗓音骤然收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乖乖闭了嘴,不再故意招惹程渝。
虚影缩在他灵魂深处,金红的眼眸半阖着,一副安分下来的模样。
程渝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狠狠瞪了眼身旁还在小声嘀咕的万长渡,强装镇定地扯开话题。
“别瞎想,我就是自言自语。”
万长渡半信半疑地眨了眨眼,盯着程渝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完全打消疑虑,只是识趣地不再多问,蹲回去摆弄他那只刚捡回来的人字拖。
程渝暗自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戳戳警告意识里的那位安分点。
沃朝肆乖乖窝在他灵魂深处,不再故意出言撩拨,只是金红异色的眸子半眯着,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万长渡那只拖鞋,眼底还藏着没散尽的嫌弃。
他懒洋洋地在程渝脑海里低低哼了一声,语气收敛了之前的轻佻,只剩几分慵懒:
“算我怕了你,不闹了。”
程渝没理他,抬脚轻轻踹了踹还在研究拖鞋的万长渡,语气淡淡:
“别研究了,赶紧走。”
周末的时间转眼过去。
“爷爷!我去上课了!”程渝背上书包,对着屋内扬声喊了一声,绝口不提前几日梦里与沃朝肆纠缠的怪事。
他心里其实笃定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可也仅仅只是心里笃定。
就算主动开口去问,爷爷向来心思深沉,未必会跟他说真话,反倒徒增麻烦。
万长渡天不亮就早早离开了,听说要赶回学校补堆积如山的作业。
程渝随手理了理书包带,踏出家门。
意识深处,沃朝肆安静蛰伏着,没再嬉皮笑脸,只留一缕慵懒的气息,安静地跟随着他。
格兰迪斯学院的教学楼里人声喧闹。
少爷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在走廊,瞥见程渝经过,毫不掩饰眼底的轻慢与嘲讽,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里。
可程渝垂着眼,脚步没半分停顿,压根没空理会这些无聊的闲言碎语。
意识深处,沃朝肆懒洋洋掀了掀眼皮,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怎么不骂回去?对着我发火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程渝脚步微顿,指尖轻轻攥了攥书包带,面上依旧冷淡,心里冷冷回怼。
“跟一群没脑子的蠢货浪费口舌,没必要。”
那些讥讽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无非是嘲笑他出身普通、格格不入,在这群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眼里,他永远是格格不入的异类。
沃朝肆在他意识里低低嗤笑一声,金红的瞳仁漫不经心地扫过那群叽叽喳喳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恶劣与撩拨。
“哦?那骂我的时候,怎么就不嫌浪费口舌了?”
他的气息轻轻缠绕着程渝的神经,尾音拖得慵懒又勾人,故意逗弄着他。
“还是说……小渝儿,只舍得凶我?”
程渝额角青筋猛地一跳,在心里狠狠磨牙。
他妈的……小渝儿,到底是什么时候取的!
这黏腻又轻佻的称呼听得他浑身不自在。
沃朝肆似乎格外享受他这副炸毛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低低的笑声带着戏谑,在他脑海里绕来绕去,尾音勾得散漫又骚气。
“就刚刚啊。”
他故意放缓了语调,慵懒地拖长了音,语气里满是得逞的坏笑。
“专属称呼,别人我还不给叫呢。”
谁要你这种专属称呼,恶不恶心。
走廊里那群少爷小姐还在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交头接耳的嘲讽声断断续续,可程渝此刻满心都是脑子里那个不正经的魔鬼,压根懒得再分神理会旁人。
沃朝肆倚在他意识深处,金红异色的眼眸弯起戏谑的弧度,气息慢悠悠地缠上他的思绪,语气又撩又欠。
“怎么不说话?害羞了?”
“闭嘴。”程渝压着声,在心底冷冷呵斥。
他加快脚步,避开那群人的视线,快步往教室走去,耳根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沃朝肆非但没收敛,反倒笑得更放肆,尾音轻飘飘地勾着:
“别急着赶我走啊,小渝儿。”
就在程渝被沃朝肆撩得满心烦躁、快步走向教室时,乐淤安踩着上课铃的最后一秒卡点推门进来。
他平日里向来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乖乖学生,守时守纪,几乎从来不会迟到。
格兰迪斯的班级座位本就自由随意,没有固定排布,可此刻乐淤安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眼下淡淡的青黑格外明显。
乐家生意近来势头火爆,事务繁杂,他昨晚一直忙到凌晨两点才勉强歇下,此刻整个人都透着几分倦怠。
他轻喘着气,随手将书包往桌位一放,在一众少爷小姐诧异的目光里,安静落座。
程渝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动。
意识深处,从不出现在外人眼前、无人知晓其存在的魔鬼沃朝肆,只是随意扫了眼这个陌生的少年,毫无波澜地开口:
“这人是谁?看着累得快散架了。”
程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淡淡在心里回了句:“同班同学,乐淤安,乐家大少爷,贵族。”
沃朝肆窝在他意识里,金红异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乐淤安一眼,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本是无人知晓的魔鬼,神明的等待于世人而言更是隐秘,除了程渝,没有第二个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乐淤安……”沃朝肆慢悠悠重复了一遍名字,语气散漫,带着几分没兴趣的慵懒,“管他是谁,看着倒是比那群叽叽喳喳的蠢货顺眼点。”
讲台上传来老师的脚步声,程渝收回视线,坐直身子,不再理会脑海里那位不正经的魔鬼,准备听课。
可沃朝肆却没安分,指尖似有若无地挠着他的思绪,又开始轻佻开口:
“不过再顺眼,也没我的小渝儿招人疼。”
程渝太阳穴又是一阵突突,强压下心底的火气,连眼神都没晃一下,只在心里冷斥:“你安分点,上课呢。”
讲台上老师已经翻开课本,开始讲授课业内容,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沃朝肆识趣地闭了嘴,却依旧黏在他意识深处,金红异色的眼眸半阖着,懒洋洋地靠着,视线随意扫过教室里的众人。
旁人自然察觉不到这只藏在程渝灵魂里的魔鬼,唯有程渝一人,清晰感受着他若有若无的气息。
不远处的乐淤安撑着额头,微微垂着眼,眼底的疲惫还未散去,强撑着精神听课,整个人安静又内敛。
程渝余光瞥见他眼下的乌青,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沃朝肆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在他脑海里低声嘀咕:
“小小年纪活得这么累,何必呢。”
戴威尔.倾的课。
跟梦中的一模一样。
程渝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笔,指节绷得泛白。
方才短暂失神坠入的梦境还在脑海里翻涌,那些神明、魔鬼、五道秘辛的画面清晰得过分,他本以为只是连日紧绷生出的幻梦。
可下一瞬,熟悉的高跟鞋声从门口传来。
优雅矜贵的身影推门而入,正是戴威尔·倾。
她依旧一身利落的裙装,眉眼间带着世家独有的淡漠矜贵,与梦里分毫不差。
程渝的呼吸骤然一滞,后背瞬间漫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是梦。
这一次,现实正完完整整复刻着方才那场幻境里的课堂。
讲台上,戴威尔·倾轻轻合上书,指尖点在课本扉页那行了解世界的大字上,清亮的嗓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句,精准踩在他记忆里的轨迹上。
“你们大多出身贵族,从小听过神话,见过魔法,但今天我要讲的,不是故事,是这个世界真正的规则。”
意识深处,一直慵懒蛰伏的沃朝肆忽然抬了抬眼,金红异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玩味,漫不经心的嗓音在程渝脑海里响起:
“哟,看来你做的,不是普通的梦啊,小渝儿。”
程渝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然紧缩,心底掀起滔天惊涛。
他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后背寒意瞬间爬满四肢百骸,死死盯着脑海里那道散漫的声音。
沃朝肆怎么会知道他做的梦?
方才那些惊心动魄的幻境,不过是他一个人藏在心底的秘密,连万长渡、乐淤安都分毫不知,这个寄居在他意识里的魔鬼,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窥探到的?
他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强压下脸上的失态,只在心底压低声音,满是警惕地质问:
“你怎么知道?”
沃朝肆倚在他灵魂深处,金红异色的眼眸漾开几分慵懒又危险的笑意,气息慢悠悠缠上他的神经,语气轻佻,却藏着不容小觑的深意。
“我与你神魂共生,你的所思所感、昼夜梦境,本就瞒不过我。”
他顿了顿,尾音勾着几分玩味,漫不经心补充:
“更何况……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梦。”
程渝心底的寒意又沉了几分。
神魂共生。
四个字轻飘飘落在意识里,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心上。原来从一开始,自己所有的隐秘心思、辗转梦境,全都暴露在这只魔鬼眼底,毫无遮掩。
他咬着后槽牙,指尖攥得发白,在心底冷声追问:“不是梦,那是什么?”
讲台上,戴威尔·倾已经开始讲述神魔与人类的格局,声音清晰地落进耳中,和梦里的轨迹一模一样,每一句话都精准对应。
沃朝肆慵懒地靠着他的意识壁垒,金红异色的眸子半眯着,语气褪去几分嬉皮笑脸,多了几分晦暗莫测。
“是预兆,也是碎片。”
他顿了顿,无形的气息轻轻扫过程渝紧绷的神经,漫不经心又带着笃定,
“那个消失的古老国度,那些尘封的过往,早就在你血脉里刻下印记。你看见的,是本该发生,或是早已发生过的事。”
程渝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下意识抬眼看向讲台。
此刻戴威尔·倾正讲到被刻意抹去的古国历史,与梦中一字不差。
一旁的万长渡还没察觉异样,只顾着小声惊叹课堂内容离奇,乐淤安则依旧眉眼微蹙,神色凝重。
唯有程渝,身处喧闹之中,被一层冰冷的真相死死包裹。
一旁的乐淤安一直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周遭,余光瞥见程渝骤然绷紧的脊背、骤然泛白的指尖,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少年清隽的眉峰轻轻蹙起,下意识微微侧过身,压低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问道:“你还好吗?脸色很差。”
温热的气息隔着咫尺传来,打破了程渝周身那层冰冷的孤寂。
程渝猛地回神,仓促收敛眼底翻涌的惊惶,垂眸掩去所有心绪,指尖微微松开,淡淡摇头:“没事。”
意识深处,沃朝肆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凑近的乐淤安,金红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玩味,慵懒的嗓音在他脑海里轻嗤响起:
“啧,倒是个细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