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偷偷幻想被发现后》淼淼三石

2、男人日常 日常想男人

　　早上，温知许缓缓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手已经下意识地朝身侧摸去，没有温度，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他愣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回过神。
　　昨晚沈择言回来过。
　　又走了，奔赴他的白月光，重复了两年，他本该麻木了。

　　可心口的涩意，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轻轻挠着柔软的心脏，不疼，却足够让人难受。

　　他慢慢坐起来，薄被从肩头滑落，露出丝绸睡衣，领口有些松了，歪歪斜斜地挂着，锁骨下方的皮肤白得透嫩。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把领口拢好，像在遮掩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其实没人会看。
　　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温知许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习惯性地叠好被子，把枕头拍松，摆正，然后站在床边，环顾卧室。

　　一张两米的大床，一个人睡，怎么滚都碰不到边。

　　他有时候半夜醒来，会觉得自己像漂在海面上，四周全是水，没有岸，也没有人可以拉他一把。

　　洗漱的时候，温知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皮肤白净细腻，五官清秀耐看，不算惊艳夺目，却胜在干净温柔。眼尾天生带着一点浅红，像没睡好的倦意，又像刚哭过的委屈，看着便让人觉得心软。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只是轻轻一下触碰。
　　一股奇怪的酥麻感却瞬间从接触点，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轻轻一颤。

　　太久了。
　　太久没有被人触碰过了。
　　久到连自己碰自己，都会生出这种羞耻又不该有的反应。

　　他猛地收回手，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滴顺着下颌滑落，滴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清醒点，温知许，你在想什么。

　　他闭着眼，在心底一遍遍警告自己，把那些翻涌上来不该有的渴望，强行按回心底最深的地方。

　　上午九点，他准时出门买菜。
　　他做饭的手艺还算可以，是这一年多练出来的。
　　沈择言偶尔回家吃饭，他得准备好几个菜，虽然那他从来不会夸一句，也从来不会剩饭剩菜以外的任何东西。

　　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不大，却干净整洁，他每周来三次，熟得连收银台的阿姨都认得他。

　　“温先生来了。”收银台的阿姨认识他，每次都笑着打招呼，“今天一个人？你家先生呢？”

　　“上班。”温知许眉眼弯弯，浅笑道。

　　“哎呀，你们先生可真有福气。长得好看，脾气又好，还这么贤惠，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贤惠。
　　温知许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两个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素色卫衣，深灰长裤，帆布鞋，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
　　和身边走过的那些光鲜亮丽的年轻人比起来，他确实像一只灰扑扑的麻雀，安静地缩在自己的壳里，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可贤惠有什么用呢。
　　会做饭，会收拾屋子，温顺听话，从不吵闹…这些在沈择言眼里，不过是一个合格摆设的基本素养。
　　换了谁，都可以。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温知许把菜放进冰箱，开始日复一日地收拾屋子。

　　擦桌子，拖地，整理沙发靠垫，给阳台的绿萝浇水。
　　这套流程他重复了两年，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擦茶几的时候，手肘无意间碰到遥控器，电视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里正在放一部老电影，男女主角歇斯底里地吵架，摔东西，嘶吼着彼此的委屈不甘。
　　温知许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忽然生出一丝羡慕。
　　至少他们会吵，会闹，会把心里的不甘与渴望通通喊出来。至少他们在彼此的心里，是有分量的。

　　而他呢。
　　他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敢承认，不敢说，不敢奢求。

　　傍晚的时候，温知许做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发现盐放多了，有点咸。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反正也没人吃，没人在意咸不咸。

　　吃完饭，洗好碗，把厨房收拾干净。
　　天已经彻底黑了，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
　　温知许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偶尔走过的行人——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有遛狗的老人。

　　每个人都有伴。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扇落地窗后面，像被关在玻璃罐子里的标本，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永远够不到。

　　晚上九点，他洗完澡，躺到床上。
　　灯关了，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他侧躺着，面朝那扇紧闭的房门——那扇从来不会在深夜被推开、从来不会有人走进来的门。

　　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
　　身体里熟悉的燥热，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这种热和天气无关，和被子厚薄无关，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羞耻又无法抗拒的渴望。

　　他成熟的身体，像一块被太阳晒透的土地，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需要雨水，需要触碰，需要一个拥抱，一个吻，一条抓痕，一句带着温度的话。

　　可他没有。
　　他什么也没有。

　　温知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无意识伸进裤腰，他知道应该停下来，可身体不听他的。

　　身体是诚实的，诚实地渴望着被触碰，诚实地在每一个深夜燃起一把火，把他烧得口干舌燥，浑身发软。

　　他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羞耻感和渴望在体内撕扯，像两股反向的潮水，一波推着他沉沦，一波拽着他上岸。
　　他蜷缩起来，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住自己，像在拥抱一个不存在的人。

　　如果……
　　如果有一个人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火柴，“嗤”地一下，点燃了心底所有压抑的潮热。

　　温知许闭上眼，不再抗拒，放任自己沉入那片熟悉的暖意里。

　　那道模糊的身影又出现了——高大，挺拔，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正看着他。

　　不是沈择言。
　　从来都不是沈择言。

　　那人朝他走过来，每一步都十分强势，可到了他面前，又忽然温柔下来，像怕惊动一只容易受惊的雀鸟。

　　温知许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对方灼热专注视线，像一束光，把他从黑暗中打捞出来。

　　这一次，对方的身影比之前清晰了一点。

　　肩膀很宽，撑得起任何一件西装。下颌线条锋利，像刀裁的。嘴唇薄而冷感，可嘴角似乎有一点点上扬，像在笑，又像在克制着什么。

　　温知许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伸手去触碰那张脸，想看清那双眼睛是什么颜色，想知道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究竟是冷的还是热的。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指尖穿过虚无，什么也没抓住。

　　对方还在看着他。
　　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可就是这一道视线，让温知许浑身发烫，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所有的渴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全部涌向那道身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想要被那个人抱。
　　想要被那个人吻。
　　想要被那个人按在怀里，用力地、毫不怜惜地占有。

　　羞耻感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温知许猛地睁开眼，心跳如雷，才发现浑身都是汗，睡衣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耳尖通红，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慌乱地坐起来，双手捂住脸，碰到皮肤的那一瞬，烫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温知许…你疯了吗…”

　　你怎么能想这种事？
　　怎么能想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根本不存在的幻想？

　　可那道身影太清晰了。
　　强势，温柔，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安全。

　　温知许抱紧自己的肩膀，蜷缩在床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分不清这颤抖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渴望，还是因为——他隐隐约约地意识到，那人正在变得越来越真实。

　　像一个注定的劫，躲不掉，也逃不开。
　　夜还很长。

　　温知许没有再次躺下，他抱着膝盖，盯着窗帘缝隙里那线月光，脑海里反复浮现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可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里，他放任自己，又想了那人一次。

　　就一次。

　　然后他把脸埋进膝盖，蜷缩在床角，像一只找不到归处的倦鸟，在无尽的夜色里，独自守着那点羞于启齿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