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偷偷幻想被发现后》淼淼三石

3、裴总破防 你有病脑袋

　　裴修从梦中猛然惊醒，浑身燥热，呼吸紊乱。

　　他坐在黑暗里，盯着自己的手，脑海里残留着那道清润柔软的轮廓。
　　通感比之前更清晰——那双眼尾泛红的眼睛，怯生生不敢靠近的脸，蜷缩在床角，瘦削单薄的背影。

　　荒唐。
　　二十四年来，他克己复礼，自持苛刻，从未有过这般失控的时刻。

　　最近每次闭上眼睛，那人的身影就会闯进来，搅乱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意识里，更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摆脱这见鬼的折磨。

　　可他隐隐觉得——
　　那个人，离他越来越近了。
　　近到仿佛下一秒，就能真切地触碰到。

　　下午，裴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集团高管，偌大的空间里鸦雀无声，连呼吸都被压到最轻。这是裴修主持的季度战略会，整个集团上下，没人敢在这种场合出半分差池。

　　裴修坐在主位，深灰色高定西装，脊背挺直，骨节分明的手指翻着文件，动作不疾不徐，眉眼间透着清冷淡漠，像一尊被供奉在高处的神像，冷眼俯瞰众生。

　　“华南区Q3数据不达标，原因。”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充满压迫感。

　　华南区总经理额头沁出细汗，慌忙起身汇报，语速紧张。裴修面无表情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不置可否。

　　叩击声不重，却像锤子砸在所有人胸口——不满意，但不说，让你自己回去琢磨，琢磨不透就自己递辞呈。

　　这就是裴修。
　　十九岁完成双学位，二十四已是商圈公认最年轻也最难缠的话事人。白手起家搭骨架，家族资本填血肉，五年时间把裴氏推到旁人够不着的高度。

　　外界传他冷血、寡情、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活像一台只会运转的工作机器。他不在意这些评价，甚至觉得机器是个好词——机器不会出错，不会失控，不会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至少，三天前的他，还是这么认为的。

　　“技术研发部的方案我看过了。”裴修翻到下一页，“第三页的成本核算重新做，下周一下班前交。”

　　技术总监连忙点头，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会议室里恢复安静，所有人都在等裴修继续往下说，等他的下一个命令、下一处挑错、下一次让人心惊胆战的沉默。

　　裴修垂眸盯着文件，正要开口——毫无征兆地，意识被瞬间抽离。

　　不是走神，不是恍惚，是整个世界在眼前碎成齑粉，然后重新拼凑成另一副模样。
　　会议室消失了，长桌、投影、那些战战兢兢的下属，全部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不留。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潮热、让人浑身发紧的空间。

　　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一道身影缓缓靠近自己，柔软、清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怯意。

　　他看不清脸，只能感受到对方微微发烫的体温，能嗅到一缕极淡的气息，像雨后青草，又像什么都没放的白水，干净得让人想犯罪。

　　那人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
　　触感真实得可怕。

　　温暖的指腹柔软得不像话，顺着他的手背缓缓往上滑，划过手腕，停在袖口边缘，轻轻勾了一下。

　　他呼吸骤然一滞，浑身血液立马冲上头顶。

　　理智疯狂尖叫着让他抽手、后退、将这荒唐幻觉彻底甩出脑海。可身体不听使唤，像被钉在原地，任由那人一步步靠近、再靠近。

　　对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柔软的手掌轻轻贴上他的胸口，那抹细腻的体温隔着衬衣传来，清晰得让他心悸。

　　他在被人触碰。
　　被一个陌生、柔软、滚烫的人，肆意触碰。

　　裴修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骨的疼痛却拉不回他迷｜离的意识。

　　现实世界在一瞬间刷回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目瞪口呆望着他。

　　裴修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微微凸起，呼吸急促，像在拼命压制什么。

　　离他最近的秘书最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裴总，您还好吗？”

　　“……”裴修没有回答。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回到了现实。然后他缓缓松开被握得变形的签字笔，将文件合上。

　　“休会。十分钟。”
　　说完，他起身离席，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背影僵直得像绷到极限的弦。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裴修几乎是用撞的进了专属电梯。

　　电梯门合拢，他抬手扯松领带——这个动作他从未在公开场合做过，此刻却像溺水的人撕扯缠住脖颈的水草，急切得狼狈。

　　然后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呼吸依旧没有平复。

　　对方的身影还在。
　　他指尖的触感还在。
　　那股潮热让人失控的气息，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像烙印一样，挥之不去。

　　裴修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电梯壁上，闷响在狭小空间里回荡，痛，却没了知觉。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所有的欲望都驯服了，把所有的冲动都关进牢笼，就不会留下破绽，和软肋。

　　可现在呢？
　　他在开高管会议的时候，当着数十个下属的面，被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幻觉玩｜弄｜得失态。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心跳更是快得像要撞破胸腔，脑海里全是那道柔软身影的触碰——每一寸触碰都清晰得该死，清晰得让他想把自己的皮扒下来。

　　那是幻觉，是假的。
　　是他脑子里滋生出来，龌龊不堪的妄想。

　　裴修走进办公室，反手锁上门，站在落地窗前，盯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西装凌乱，领带歪斜，脸色难看得像撞了邪。

　　这还是那个被商圈交口称赞的最克制自持的掌劝人吗？还是那个把自律刻进骨头里、从不允许自己有半分逾矩的裴修吗？

　　脑海里那道身影依旧盘旋，柔软，温热，带着让他浑身发烫的气息。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靠在他怀里的重量，和那双怯生生的眸子抬起来看他的模样——

　　“够了。”
　　裴修低喝一声，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抓起一杯凉透的黑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冰凉滑过喉咙，总算把那该死的燥热压下去几分。

　　他把空杯子重重搁在桌上，指腹擦过杯沿，触感又让他想起那道身影的指尖——柔软，温热，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袖口。

　　他又想砸东西了。

　　“裴总？”门外传来秘书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会议还继续吗？”

　　裴修闭了闭眼，把那道身影从脑海里强行驱逐出去。
　　然后重新扣好领带，抚平西装褶皱，对着玻璃调整表情，直到脸上只剩惯常的清冷和疏离。

　　门打开时，他已经恢复成那个让所有人畏惧的裴修。面无表情，眼神冷淡，步伐稳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继续开会。”

　　会议室里的下属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多问一句。
　　裴修重新坐回主位，翻开文件，声音低沉：“华南区的方案，周四之前重新交一版。”

　　没有人发现，他握笔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裴修垂下眼，盯着文件上的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一件事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恶心的事。
　　幻觉，不是第一次了。

　　三天前第一次出现，然后是昨天，然后是今天。
　　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失控，一次比一次让他想把自己撕碎。

　　他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那张脸长什么样，只知道身形隐约像是个男人——可他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他，想触碰他，想把他揉进怀里做尽所有卑｜劣下｜作的事。

　　二十四年的君子人设，一夜之间碎了个干净。

　　他以为自己是干净清白，无懈可击的。
　　可现在他才知道。
　　自己不是君子，不是那个被所有人仰望的裴修。他只是一个会生出龌龊念头、卑劣、恶心的人渣。

　　会议结束后，裴修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那道身影还在。
　　不，不是还在。
　　是从三天前第一次出现后，就再也没有真正离开过，在他的意识边缘反复碾磨。

　　裴修闭上眼，试图复盘。

　　三天前的深夜，第一次——那时他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疲惫到极限，恍惚间有什么东西撞进意识里。他以为是过劳导致的幻觉，没在意。

　　第二次，在开车回家的路上，那道身影突然出现，害他差点闯了红灯。他当时骂了一句，认定是睡眠不足。

　　可第三次，在跟投资人吃饭的包厢里，那道身影贴上来的时候，他手里的红酒杯差点没拿稳。

　　那一刻，他才隐隐觉得，事情绝非疲惫或睡眠不足这么简单。

　　今天，第四次，在全集团最重要的季度战略会上，当着所有高管的面，他彻底失了态。

　　裴修睁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周医生”的号码上。

　　那是他的私人医生，从业多年，专业严谨，更重要的是守口如瓶，这些年他的体检、身体调理，全都是周医生负责，值得信任。

　　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大概十秒钟，然后锁屏，把手机倒扣回桌上。

　　不行。
　　他没法开口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我最近总是出现幻觉，看到一道柔软的身影在碰我”——这话说出去，跟承认自己心理变态有什么区别？

　　他是裴修，是商圈里人人敬畏、克己自持的裴氏话事人，怎么能允许自己有这般不堪、荒唐的软肋？

　　烦躁再次涌上心头，他又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敲下几个字：持续性幻觉、原因。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重度焦虑、睡眠不足，药物副作用等…
　　他逐条看下去，越看脸色越沉。

　　每一条都像在给他判刑，最后结论：他的脑子出了问题。

　　“呵。”
　　裴修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