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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身世半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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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身世半揭
距离冬至还有二十五天。
柳如丝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正落着雪。
很小的雪，一片一片，落在窗纸上，化成水痕。那水痕慢慢洇开，像一滴泪。
沈照雪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她的官服上沾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头发有些乱，眼底全是血丝。但她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见她睁开眼，沈照雪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温水，递到她唇边。
柳如丝喝了一口，呛住，咳了很久。每咳一声，肩上的伤口就抽痛一下。但她没出声，只是皱着眉，等咳完了，靠在床头，看着沈照雪。
“一夜没睡？”
沈照雪没有回答。
柳如丝笑了一下。那笑很轻，扯动了肩上的伤口，眉头皱了皱。
“跟你娘一样。问她什么，她不答，就那么看着你。”
沈照雪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娘，”她的声音很轻，“是什么样的人？”
柳如丝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雪还在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然后她说：
“好看。比你好看。”
沈照雪没有说话。
柳如丝继续说下去。
“鹄族公主，草原上最漂亮的姑娘。可汗的掌上明珠，求亲的人能从王庭排到幽京。”
她顿了顿。
“可她谁都没看上。就看上了那个大胤来的皇子。”
沈照雪的目光微微一动。
“皇子？”
柳如丝看着她。
“你不知道？”
沈照雪摇了摇头。
柳如丝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落。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纸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
“你娘等的那个人，”她终于开口，“是太子。”
沈照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幽京太子？”
柳如丝点了点头。
“天裂那年，他在幽京。你娘来找他，住进军营，就是为了离他近一点。”
沈照雪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后来呢？”
“后来——”柳如丝顿了顿，“后来天裂之变，他死了。”
沈照雪看着她。
“真的死了？”
柳如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的雪，看了很久。
然后说：
“我不知道。”
沈照雪没有说话。
柳如丝继续说下去。
“有人说他死在烬雪原。有人说他被人救了。我找了二十八年——”
她转过头，看着沈照雪。
“什么都没找到。”
沈照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他叫什么名字？”
柳如丝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悲悯。
“李烬。”
沈照雪的喉咙发紧。
李烬。
她在老瞎子的竹简上见过这个名字。
太子。
她娘等的人。
她——
她忽然想起柳如丝以前说过的话。
“你和你娘长得真像。”
她攥紧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那我——”
她没说完。
柳如丝替她说下去。
“你是他女儿。”
屋子里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雪落在窗纸上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
沈照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亮得像是烧着火。
柳如丝看着她。
“你早就猜到了，对不对？”
沈照雪没有说话。
但她没有否认。
从老瞎子的竹简，从卷三的“替身”，从谢烬父亲替太子死——
她早就在猜了。
只是不敢认。
不敢认自己是什么人。
不敢认那个从未见过的男人，是她父亲。
不敢认她查了这么久，查的是自己的来处。
柳如丝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孩子。”
沈照雪抬起头。
柳如丝看着她，眼眶红了。
“我守了你二十八年，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她顿了顿。
“你爹是谁。你娘是谁。你从哪儿来。”
沈照雪没有说话。
但她没有抽回手。
柳如丝继续说下去。
“你娘死的时候，让我告诉你，别替她报仇。可我知道，你一定会查。”
她笑了一下。
“你跟你爹一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照雪的喉咙发紧。
“他……”
“什么？”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如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好人。”
沈照雪看着她。
柳如丝继续说下去。
“他对将士好。对百姓好。对你娘——”
她顿了顿。
“也好。”
沈照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她不知道自己抖了多久。
等她抬起头，柳如丝已经靠在床头，闭上眼，睡着了。
她没有叫醒她。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场雪。
一片一片，落在窗纸上。
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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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推开。
谢烬走进来，在她身后站定。
“她睡了？”
沈照雪点了点头。
谢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她。
过了很久，沈照雪忽然开口。
“谢御史。”
“嗯？”
“我父亲是太子。”
谢烬的目光微微一动。
但他没有说话。
沈照雪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
“你父亲替死的那个，是我父亲。”
谢烬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沈照雪转过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谢烬说，“听见她说的。”
沈照雪没有说话。
谢烬看着她。
“沈佥事。”
“嗯？”
“你恨吗？”
沈照雪摇了摇头。
“不知道。”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看着窗外那场雪，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娘死的时候，让她告诉我，别报仇。活着就行。”
她顿了顿。
“我爹替她挡追兵，让她跑。她跑了，活到生下我。”
她又顿了顿。
“我爹的部下替你爹挡刀，替你爹死。你爹活了，生下你。”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他们想让我们干什么？”
谢烬沉默了很久。
窗外雪落的声音，沙沙的，像回答。
然后他说：
“他们想让我们活着。”
沈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看得懂的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
是一种——
她说不出。
但她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窗外的雪还在落。
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那场雪。
谢烬站在她身后，没有动。
两人就那么站着。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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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