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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暗处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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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暗处杀机
距离冬至还有二十七天。
神都，皇宫，御书房。
皇帝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密报。他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最后一页，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按得指节发白。
密报是从幽京送来的。八百里加急，三天三夜，换马不换人。
上面只有一件事：
有人在查天裂之变。
有人在挖那三万个死人。
有人找到了老瞎子，找到了竹简，找到了废村。
皇帝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御花园，花木凋零，只剩几棵老松，在风里轻轻地晃。雪刚停，枝头压着薄薄一层白，偶尔簌簌落下一片。
他忽然想起二十八年前，先帝临终前说的话。
“你记住，这个位子，不是你该坐的。但你既然坐了，就得坐稳。那些死人，永远不能让他们活过来。”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死人活过来，他就得死。
“来人。”
一个黑影从角落里走出来，跪在地上。那人穿着黑衣，脸上戴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是两块石头。
皇帝没有看他，只是把那份密报推过去。
黑影接过，看了一眼。
“幽京那边，有人在挖旧账。你去处理。”
黑影抬起头。
“杀谁？”
皇帝沉默了一下。
“谢烬。”
黑影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是您派去的。”
皇帝点了点头。
“所以他最危险。”
黑影没有说话。
皇帝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的太多了。查到现在，他应该已经猜到一半了。”
他顿了顿。
“再查下去，他就能拼出全貌。”
黑影站起身。
“杀了他，沈照雪怎么办？”
皇帝看了他一眼。
“一起杀。”
黑影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皇帝忽然开口。
“等等。”
黑影停下。
皇帝的声音很轻。
“谢烬……他父亲是谁，你知道吗？”
黑影沉默了一下。
“谢渊。天裂那年死的。”
皇帝摇了摇头。
“谢渊没死。”
黑影的目光一凝。
皇帝继续说下去。
“谢渊替人死了。替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
“现在还活着。”
黑影没有说话。
皇帝挥了挥手。
“去吧。”
黑影消失在门外。
皇帝坐在原处，看着那份密报，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密报销进烛火里。
火舌舔上来，纸页卷曲，变黑，化成灰烬。灰烬落在案上，落在他的手边。他看着那些灰烬，轻轻说了一句话。
“二十八年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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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京，诏狱。
沈照雪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老瞎子那些竹简。她已经看了三个时辰，眼睛发涩，但停不下来。
每看一卷，就多记住一个名字。
每记住一个名字，就觉得那些人离她近了一点。
张大有，幽京人，三十一岁，死前喊了一声“娘”。
李二牛，河间人，二十五岁，被刀砍中脖子，没喊出声。
王三柱，奉天人，四十三岁，冻死之前一直在念叨他儿子的名字。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像是抚摸一个个不认识的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烬推门进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比平时白，眼底有血丝，嘴唇干裂。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又像是整夜没睡。
沈照雪抬起头。
“怎么？”
谢烬在她对面坐下，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神都来的。我的人送出来的。”
沈照雪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皇帝已知。派人赴幽京。目标：你与谢烬。”
她看完，放下信，没有说话。
谢烬看着她。
“你怕吗？”
沈照雪摇了摇头。
“早就该来了。”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继续说下去。
“从我们开始查那天，就该想到这一天。”
她顿了顿。
“只是没想到，他连你都杀。”
谢烬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我查到了什么。”
沈照雪看着他。
“你查到了什么？”
谢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取出另一封信，递给她。
“今早收到的。没署名，从门缝塞进来的。”
沈照雪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句话：
“皇帝二十年前就知道太子没死。他一直派人找。现在找到了。”
沈照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找到了？”
谢烬点了点头。
“在鹄族。”
沈照雪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太子没死。在鹄族。
她想起柳如丝说的话。
“你娘在找人。”
她想起老瞎子的竹简。
“太子被救走。”
她想起谢烬的父亲。
替太子死的。
所有的线，忽然连在了一起。
“你父亲——”
她看着谢烬。
“他替太子死的时候，太子在哪儿？”
谢烬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能已经在鹄族了。”
沈照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皇帝要杀我们，是因为我们快查到太子了？”
谢烬点了点头。
“他怕太子回来。”
沈照雪看着他。
“你怕吗？”
谢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犹豫。
是一种——
她说不出。
谢烬忽然开口。
“沈佥事。”
“嗯？”
“我父亲替太子死的时候，没想过值不值。”
他顿了顿。
“我也是。”
沈照雪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也是什么？”
谢烬看着她。
“我也没想过值不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从我查到真相那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皇帝不会让我活着回去。神都那些人也不会。”
他顿了顿。
“但我不后悔。”
沈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烛火在他身上投下光影，晃来晃去。他的肩膀微微动着，像是呼吸很深。手臂上缠着绷带，白色的一圈，在昏暗的光里格外显眼。
过了很久，她开口。
“谢御史。”
谢烬没有回头。
“嗯？”
“你说，”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那些名字，谁记得？”
谢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记得。我记得。”
他走回案前，在她对面坐下。
“老瞎子刻了三万个名字。我们才记了几百个。”
他顿了顿。
“记完之前，不能死。”
沈照雪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不是希望。是——
她不知道是什么。
但她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
“好。”她说，“记完之前，不能死。”
谢烬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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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很轻，但很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雪里。
两人同时站起身，看向窗外。
夜色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晃。
但他们都感觉到了——
有人来了。
不止一个。
沈照雪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谢烬也按住了刀。
他们对视一眼。
没有说话。
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该来的，来了。
沈照雪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没有人。只有雪，还在落。
但雪地上有脚印。
新鲜的，深深的，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值房门口。
她数了数。
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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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