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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冰   我的青 ...

  •   我的青春时代,在高三最后一学期提前结束。

      最后一个学期,我们被命运搅得人仰马翻。

      马上要高考,初七寒假就结束了,但在元宵节那日,学校还是放了半天假。

      市中心开了家英式西餐,非常火爆,李封冰直接打的经理的电话预约。

      元宵节都讲究个团圆,但李封冰却不想回家,他跟我说他家氛围太压抑了,他爸跟他讲话像开会一样。

      我安慰他,“你爸这么大的官,家里肯定跟寻常人家不一样。”

      李封冰似乎反应过来我连爸都没有,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又道,“抱歉,哥带你吃好吃的。”

      我点点头,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回去应付我妈。

      我晚饭草草吃了两口,便骗她说学校要上自习。

      而后李封冰骑着自行车,我们随意地逛,骑到哪是哪。

      我们沿着江水慢悠悠地骑行,江风把发丝吹到脸上,带着水汽的凉意,夕阳已经斜到城市广场,整片天空像橘子味的汽水。

      我揽着他的腰,聊着学校最近的八卦,又骑到了城北香火最旺的古寺。

      寺外的街道上人山人海,堵得水泄不通,我们只能找个地方把车停好。

      街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彩带,路两边摆了好多摊子,吆喝声不断,卖小吃,卖手工制品的,套圈的,猜谜的,琳琅满目。

      李封冰怕我饿了,买了碗酒酿小圆子,用纸盒装的,冒着腾腾的热气,他吹了吹,等凉了些才端给我。

      我咬了一口,糯叽叽的,带着股温润的酒香和桂花香,我又舀了一勺,眨眨眼,李封冰凑过来一口吞掉四个。

      路过一个摊位,有几个女生正在挑选,卖的是红烛,祈福带之类的小玩意儿。

      她们见我们走来,让开了位子,偏过声说着什么。

      李封冰贴近我耳边低语,是藏不住的促狭和开心,

      “那个女生说,我的盈盈真好看。要是是她男朋友就好了。不过很可惜,盈盈是我的。”

      我感到脸微微一热,用力往他身上来了下

      “少来。”

      李封冰被我倒得后退两步,捂住胸口,像是被打出内伤来,我没理他。

      我选了两条普通红绸带,三块钱一条五块钱两条。

      李封冰这样的大少爷不知道,路边摊的价格和庙里的价格截然不同。就这种红带子,庙里要卖十元一条,说什么大师亲手做的,开过光,实则都是从义乌批发来的。

      边上有笔,我在带子上写了前程似锦金榜题名之类的。

      “你写的什么?”我问李封冰。

      他写好了蜷成一团捏在手里,不给我看。

      我切了一声,装作不在意。

      心里想,反正要挂树上去的,待会我悄悄地看。

      李封冰笑了笑。

      我又买了根红绳放在兜里。

      庙里更是热闹,几千人挤在一座近乎千年的古庙里,呼出的白气都成了雾。

      我们先往大殿走,大殿里灯火通明,佛像低眉,俯看着芸芸众生。

      香炉里插满了香,青烟直往上冒,仔细一瞧,里面竟还插了根羊肉串,怪不得闻到了烧烤味,不知道是哪个顽童带进来的。

      李封冰忽然拉住了我的袖子。

      “来都来了,拜一个?”

      没等我回答,他已经跪下去。我愣了一下,挨着他跪下去。

      莆团很软,膝盖陷进去,李封冰先叩首,我跟着俯身,额头碰到垫子上,发出轻轻的闷响。

      第三拜下去,我忽而不敢起来了,额头抵在莆团边缘,心跳咚咚的。

      我还没起身,他已侧过脸看我,“赖着干嘛?发宏愿许愿世界和平啊?”

      我赶紧直起来,他伸手拉我。李封冰的侧脸被烛光映得发红。

      后院里那棵挂祈福带的树,早就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红的黄的绸带在灯下晃,在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响。

      我们挤到树下,树枝被带子压得很低,有人踮着脚往上系,够不着,旁边的人帮他拽着枝条。

      绸带软软的,我把它给李封冰。

      李封冰接过,找了个空当,也踮起脚,把绸带系上去,系得很认真,打了两个结。

      两根红带着挨在一起,风吹过来一起飘。

      “现在能看了吗?”我问。

      他点点头。

      我正要仰头看,人群中有一道清亮的女声喊

      “李封冰!”

      我们皆回过头去。

      只见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女生小跑过来,穿着件质地很好的白色羽绒服,头上戴着个珍珠发卡。

      她扬着灿烂的笑容,跑到我们面前。

      “哥,好久不见!”

      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李封冰。

      哥。

      听到这个称呼,我心里有点不自在。

      李封冰上前两步,为我介绍她,“这是我发小田意,之前一个大院里的。”

      田意说:“哥,这是你同学吗?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们。”

      李封冰道,“叫我名字就好。你只比我小几天而已。”

      田意笑着点点头。

      我都不知道李封冰有这样一个发小。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有点生气。

      很明显,李封冰和这个女生除了认识的早一点,其他什么关系都没有,而且他们似乎很多年没见了。

      我这么安慰我自己。

      他们自然地交谈起来,说的都是他们小时候的故事,我一点话也插不上。

      原来这个女生在小学毕业那年随调任的父亲去往外地,此番是回来祭祖的。

      “李封冰,我还没吃晚饭呢。有没有推荐的餐厅?”

      我看向李封冰,给了他一个眼神。

      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不讲理的人。

      李封冰是我的男朋友,他的故友来了,我们自然要一块招待她。

      随即他道,“我们正要去刚开的西餐厅,不知你是否吃的惯。”

      女孩思索着。

      我希望她吃不惯。

      “好啊。一起啊。”田意给出答复。

      好吧。我的确是个小气的人。

      哥明明说好了带我去吃的,只带我一个。

      我感到有点委屈。

      李封冰揽过我的肩,我们一起上了辆的士。

      车停在了一扇深色玻璃门前,门口站着位穿黑马甲的侍者,面带微笑,看我们走近微微欠身。

      推开门,水晶吊灯挂在半空,把一切都镀上淡淡的金色。空气里没有油烟味,只有淡淡的香水,咖啡和甜点的气息。

      每一张桌子都摆得恰到好处,每一位侍者的动作轻缓规整,就连客人也是优雅得体地用餐。

      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被放慢,被打磨得精致体面。

      这是我十七年人生里,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我有点莫名的心慌,连呼吸都困难了些。

      这时候,李封冰拉住了我的手。

      温热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我呼出一口气,被他牵着,随着侍者的指引去往预定好的包间。

      田意在我们对面坐下,又有侍者递上菜单。

      女士优先,她很自然地接过菜单,点了几道菜,什么七分熟,甜度减半,酒精度低一点,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我盯着桌布上的纹路发呆。

      “何盈,你吃什么?”

      我愣了一下,田意将菜单递给我。

      我下意识去看李封冰。

      他点点头,“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翻开烫金封面,纸质厚实无比。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

      英文我认得,我能很流畅地读出来。

      可我依旧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我没有吃过,连见都没有见过。

      人是没法凭空想象出自己重未见过的东西。

      我指了指最后一页的某行单词,翻译出来很美,像一首缱绻的诗。

      “这个……是什么?”终于,我开口问。

      一旁的侍者微微躬身,语气礼貌又温和

      “这是一首曲子,先生。”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可悲的要命。

      李封冰皱了皱眉,接过菜单,扫了一眼,“他跟我一样。”

      没过多久,大厅里便传来典雅的钢琴曲,旋律轻柔。

      我从未听过这支曲子,自然也不知道就是刚才我在菜单上问的这首。

      后来,我听人说,那首歌每逢元宵,便会整夜奏响,不接受其他点单,也从不停歇,三位钢琴师轮流上台,直至餐厅打烊,灯火熄灭。

      我得赶在十一点之前回去。

      我从自行车后座下来,今天,我感到有些疲惫。

      “何盈。”

      我转过身,昏暗的路灯底下,李封冰叫住了我,他凝视着我的眼睛。

      我张了张嘴

      他突然走上前几步,扣住我的后脑勺,狠狠地亲了我,亲的我喘不过气。

      这是我们接过的最久的一个吻,久到我嘴唇发麻,呼吸困难。

      李封冰说,“何盈,我只爱你一个人。”

      李封冰说,他只爱我一个人。

      那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我似乎真的拥有了全世界。

      第二天,我早早地到了教室上早自习,可一直到下晚自习,我的身旁依旧空空如也。

      最后一个学期,压力很大,我整个人也变得敏感起来,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我心里很难受。

      我对未来从来没有如此迷茫,多年来我一直在努力读书,希望考出去,考个好学校,奔个好前途,这成为了我人生中的唯一目标。

      我妈每日也絮絮叨叨的,既让我再坚持几月全力以赴,又让我不要太紧张要注意休息,矛盾的很。

      我整个人处在这种高压之下,感到心力交瘁。

      李封冰一连几天没有来,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就去问班主任,我同桌怎么好几天没来,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班主任奇怪地瞥了我一眼,淡淡开口,

      “李封冰要出国留学了,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那句话轻飘飘落下来,我却像被人当头一棍,脑子一下全空了,眼前也开始发虚。

      我僵在原地,怀疑自己在做梦。

      我张了张嘴,听到自己发颤的声音

      “是……是吗?”

      班主任点点头,“你们做了这么久的同桌,他没告诉你吗?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只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你千万不要被外界环境所影响。人家家境好,多少人都羡慕不来。你成绩不错,你的努力老师也看在眼里,在最后的关头千万不要松懈,否则就功亏一篑……”

      班主任例行公事地说了些勉励的话,但我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上课铃响起,班主任摆摆手,示意我回教室上课,我脚步虚浮地踏出办公室,差点撞到墙上。

      一连几节课我魂不守舍,老师看到了便喊我起来回答问题。

      我没回答,沉默地站在座位上。老师便让我坐下,说最后的时间里一定要戒骄戒躁。

      我麻木地点点头。

      心里想的是,李封冰为什么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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