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因 “对不 ...
-
“对不起。那时没有早点告诉你。”
李封冰说,话语里充满了歉意与自责。
“我原想的是,我压根不会出国,所以这件事便无需跟你讲,可没想到我家里……”
“盈盈,当初是我太自以为是,却伤了你。”
我叹了口气,那似乎过去很久了,恍若隔世。
只记得又过了一星期,我的身旁终于坐了人。
下早读时,李封冰想找我说话,但我不想理他。
我感觉好累,我看着那些背了不知道多少轮的文言文古诗词,看久了连字都不认识了,我只想趴着睡觉。
这一整天我都没理他。
“我送你。”
铃声一响,同学都收拾东西陆陆续续走了。
李封冰拦住了即将出门的我。
我摇摇头,“不用。”
没想到,李封冰这家伙一把抢走了我的书包,一路狂奔至操场边的空地上。
我在后面追他,跑得气喘吁吁,追也追不上,喊也喊不动,周围的同学注视着我们狂奔,教导主任让我们慢点,别撞到别的同学。
空地靠墙的地方画了几条白线,停了一排又一排的自行车。
李封冰背上我的书包,把车推过来,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坐后边。
我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他也不恼,我们一路出校门。
还是那个路口,他把车在路灯底下停了。
“盈盈,我不会出国的。”李封冰说。
切。他出不出国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又说,“我现在在跟家里谈,有点棘手,但应该问题不大。”
“盈盈,相信哥。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来找你。”
我又哦了一声。
然后李封冰在吻了吻我的额头。
“盈盈,你真可爱。”
我推了他一把,他一个踉跄差点撞到路灯杆上,还是笑着看我,跟个神经病一样。
他把书包还给我,我立马转过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但后来,我们还是没能抵挡住残酷的命运。
我们都走上了既定的轨道,分手,循规蹈矩地向前,就像两条相交直线,越来越远,无法回头。
“真的,都过去了。”我宽慰他。
“对,”李封冰抬头仰望天上的月亮,喃喃自语道,“都已经过去了。”
没有人能够逆转时光,就像江河之水不能西流,不然李煜也不会发出“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的慨叹了。
凭心而论,李封冰其实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
我没法怨恨他,即使后来我过的并不如意。
老人总说,过的不好就是命不好。
所以我的大学生活不好得归根于我命不好?
最好的大学存在于高中时期的幻想,老师每次都用考上大学就解放了来激励我们。
我们信以为真,把所有苦都当成通往自由与幸福的台阶。
但等真正上了,却发现不过如此,甚至是一种折磨,没有想象的轻松肆意,只有复杂的人情世故,虚以委蛇,就连崩溃都要选好时间。
“你的大学生活呢?怎么样?”我问李封冰。
我过的不开心,所以我希望他开心一点。
“嗯,就是一直上课,然后一直想盈盈。”
我望着远处的竹林,身后忽然贴来一片温热。
李封冰从身后轻轻环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呼吸落在耳后。
他微微偏头,像在闻我发间的气息,混着湘西夜里的山风,草木和溪水的凉。
“当时好想你啊,我想去你的学校找你。我想看看我的盈盈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能不能适应北方的气候……”
“可那时候太弱了,所有证件都被我爸的人收了,我没有办法坐飞机。”
我静静地听他讲着。
“后来认识几个外国人,他们是偷渡过来的,我就让他们带我走,我给钱,多少都行。”
“刚把东西收拾好,还没到车站,就被我爸的人扣住了。”
李封冰眼里露出一丝痛苦和迷茫。
他被打得住了一个月院,事后,李书记派了更多的人监视他。
“我就想,大丈夫能屈能伸,先服个软,等他们放下戒备再想办法回国。”
后来,李封冰确实来找过我一回,但我没有见到他。
“盈盈,哥是不是特别没用,明明答应了你要来找你的。”
我不明白,一向骄傲强大的李封冰为何在今夜会流露出如此多的脆弱。
“不是的。哥很厉害的。”我轻声开口
李封冰申请的是在全世界都很有名的顶尖高校,然后提前一年毕业。
他说,他从来没有这样拼命地学习过,但他想着能提早见到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去给那些白人教授送烟送表,给女老师送包送香水。
李封冰放下了那身与生俱来的骄傲,只为了早点见到我。
想到这,我有点心疼他。
李封冰多骄傲的一个人啊,眉眼自带锋芒,连低头都不肯轻易,却为了我委曲求全。
当初李封冰和家里抗争,闹得天翻地覆,隔三差五没来学校。
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那天中午,所有人都涌去食堂抢饭,教学楼空荡荡的。
我却因忘带饭卡,匆匆折返回去。
一推门,李封冰就站在那里。
李封冰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下一秒,他下意识转身,想躲开。
我一眼就看见了他侧脸上的伤口,刚结痂,浅浅一道,刺得我眼睛发疼。
“盈盈,别哭啊。”
我觉得鼻子发酸,李封冰忙赶来安慰我。
他说他没事,不用担心他,要我好好备战高考。
他走的时候,我把一根红绳给了他。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这是我自己编的,你……”
李封冰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唯恐弄坏了,我直接把它系在他的手腕上。
李封冰说,“等我。”
我没有等到李封冰。
我也无从得知他的任何消息。
二模考英语那天,刚放完听力,有老师来找我,说让我别写了。
我放下笔,跟着老师出去。
反正这次也考不好,放听力的时候耳朵跟聋了一样。
我见到了李封冰的妈妈。
优雅,贵气,不愧是官僚资本主义家的太太。
她先是打量了我,而后露出一个得体又疏离的微笑,问了问我的家庭情况和学习情况。我一一回答。
话题,无可避免的落到了李封冰身上。
一说到李封冰,这位贵妇人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说,这不是正道,让我跟李封冰分开。
可哥告诉我,让我等他,我们约好了考同一个地方。
我沉默不语,她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她又说,愿意出我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等毕业了再给我安排一个体面稳定的好工作。房,车,钱,都行,只要我肯离开李封冰。
可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哥,我不想离开他。
她忽而哭了出来,刚刚还强势的贵妇现在身泪俱下地求着我。
“你放过他吧……他爸快要把他打死了……”
“孩子,算阿姨求你……”
她从包里甩出一张张照片。
我接过,指尖刚碰到相纸,整个人便狠狠一颤。
李封冰被死死绑在椅子上,他们连衣服都没给他穿,背上伤痕遍布,横一道竖一道,新的旧的,渗血的结痂的,密密麻麻……好久没剪的头发遮住他半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椅子上印着宁湾康复治疗中心
那是赫赫有名,成效显著的精神病院。
我感到肺里的空气,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点点抽干。
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他?
哥这样的人怎么能受这种苦呢?
她又给了我一张照片。
机关大院里的老树下,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十二岁的李封冰和一个眉眼干净的小姑娘。
那个女孩我见过。
是十二岁的田意。二人脸上都挂着灿烂明亮的笑。
她说那是李封冰的联姻对象,二人青梅竹马,订的娃娃亲,等李封冰留学回来后就结婚。
她又说,李封冰是少爷脾气,是大院里的孩子王,做游戏都要当发号施令的那个,从小众星捧月般长大,读书的时候,女生争着抢着要跟他做同桌,过生日的时候,大家变着法的给他惊喜。
他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愁,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
又是一阵恍惚,我好似真的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光芒万丈的少年。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
她放软了声音,温声劝我:那不是对的。分开吧,孩子,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高考完第二天,我见到了李封冰,于是我跟他提了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