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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   远处传 ...

  •   远处传来更喧嚣的音乐,高亢嘹亮的唢呐声穿透山头,锣鼓密集,芦笙柔和悠扬,正渐渐向我们走近。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狂欢,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有人兴奋地唱起了山歌。

      我们走上前看。

      队伍最前方站着一位妇人,头戴银饰繁密的帽子,身着层叠绣花衣与百褶裙,满身银器,左手持一把青布伞,右手一壶水,周身透露出一股肃穆。

      而她身后,跟着一群身着盛装的苗家少女,每人撑一把青布伞,伞伞相接,排成一条长队,蜿蜒在石阶上。

      我颇觉意外,“那是……”

      “那是接龙舞。”

      而后,龙母旋转伞柄,走三步,转一圈,姑娘们的裙摆飘起来,队伍缓缓移动,迎龙神回家。

      寨子里火炮喧天,家家户户在门前摆着十二样祭品。

      所有人都迎上去,队伍从我们身边游走,有人往我手上塞了一把糯米。

      还是热的,我咬了一口,带着淡淡的香气,要嚼很久才会甜。

      我举到李封冰的眼前,他就着我的手咬了口,然后擦掉我嘴边的米粒。

      他不知道从哪找来两把青布伞,给了我一把。

      “走。”他拉着我到了队伍的最末端,后面还有扛着彩旗的小孩。

      小孩看着我们偷笑,我这才发现,举伞的都是苗家阿妹们,我们两个大男人格格不入。

      “不要紧。”

      李封冰告诉我。

      好吧。我们也学着阿妹们的步伐,跟着龙神缓缓入寨。

      唢呐声越来越高亢,锣鼓越敲越急,爆竹声好像就炸响在耳边。龙母到了主家,停住了,她把伞收拢,把壶举过头顶,跨过门槛。

      孩子们高喊“龙来了龙来了”,主家端出早就准备好的米酒,糖果和好看的带子,荷包,被小孩一抢而空。

      李封冰挤出人群,他双目含笑,得意地看着我。

      我这才发现,他手上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心形荷包,绣着只蝴蝶,顶上缝着一根红棉绳,可以挂在脖子上,也可以系在手腕上。

      “幼稚。”我又问,“里面有什么?”

      李封冰打开它,是一片枫香叶。

      这个时节枫香叶都落光了,也不知道主家从哪找来的。

      叶片的正面是深的绿,背面泛着浅浅的灰白,叶脉像张开的手指,边缘有细小的锯齿,但不扎手,不老不嫩。

      他又把枫叶收进去。

      我们又往寨子外面走,慢慢走到了溪边,溪水静静地流淌,在月光下成了淡银色,水底的卵石清晰可见。

      一些阿妹阿哥在溪边幽会,林子里也有些少男少女。

      有的隔着溪水还唱起了山歌,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是苗语,我听不太懂。

      李封冰告诉我,这也是赶边边场的一种。阿哥唱着苗歌向阿妹讨花带,若阿妹有意,便将花带挂到对方脖子上。

      我扬了扬眉

      怪不得高三元旦收假回来,他给了我一条青绿色的花带,上边绣着缠枝莲,边缘滚着两道细金线,带尾还垂着七彩流苏。

      我给绑在了书包背带上。

      高三那年的元旦,我可是记忆深刻啊。

      那是我们感情更进一步的日子。

      元旦前夕,我正收拾书包,学校里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所有人都期待着这场假期,期待着新年。

      “听说了吗?一二年是世界末日!”有人大声地说。

      那时候大街小巷都流传着玛雅人的预言。

      “要是真的就好了,高三太累了!要是世界末日就可以不用高考了!”有人接话。

      “nonono,生命可以轮回,高考只有一次!”

      随即又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李封冰买了个MP3,能存几百首歌,耳机我们一人一只,线从袖口里穿过,在晚自习偷偷地听。

      “今天我们去看烟花?”

      我有点犹豫,跨年的时候江边会有烟花看,但那在十二点了,这么晚了我还不回去,我妈会发疯的。

      李封冰眉梢微微扬起,想出了主意,“我先送你回去,等晚点我再来找你。”

      李封冰经常会送我回家,下自习到公交站已经将近十点半了,公交车不好等,我就会坐上他的自行车后座,一路听着歌,讲着话,然后在距离我家大概几百米的路口停下。

      但尽管如此,还是让我妈撞到了好几回。

      我刚在书桌前坐下,我妈就端着水果进来,告诉我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我知道她在说谁,站起来告诉她,

      “妈,他是我同学,人家家里边还是当大官的呢。”

      “那就更不行了,那可是官僚资本主义家的孩子!”

      我挑了挑眉,“妈,你还懂这个?”

      “你妈我虽没文化,可初中还是上过的。”她放下盘子悻悻地离开。

      李封冰晚点会来找我,所以我得先装作入睡。

      我没反锁门,我妈见灯关了,还进来看了我好几次。

      我躺在床上,渐渐有了困意。就在我刚要入睡的时候,阳台传来了一声

      “李封冰——”

      我一下就清醒了,衣服都没穿好就跑去阳台看。

      李封冰仰望着我,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夺目无比。

      他搬来个小梯子,在草丛里架好。

      廉租房的层高很低,我又住在二楼,攀着阳台,刚好能踩到。

      在我妈眼皮子底下开溜对我来说是绝无仅有的,我非常兴奋,兴奋到下一半时踩空,好在李封冰接住了我。

      我们一齐滚到了草地上,低低地笑了出来。

      江边人很拥挤,可他李大公子何许人也。我们去了他在江边的大平层,落地窗前俯瞰江水,看人潮涌动。

      这样好的氛围,这样好的风景,我们拥吻在一起。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

      我们在楼上做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楼下所有人都在倒计时。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倒计时一声比一声高亢激昂,带着人们对新的一年的喜悦、期待、祝福。

      零点的钟声响起,人群中爆发出更热烈的呼喊。

      玛雅人预言的二零一二终于到来。

      李封冰吻住了我,对我说,

      “盈盈,哥爱你。”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说爱我。

      我环住李封冰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他更兴奋了。

      哥好厉害,干我这么久。

      好爽。

      但哥实在太厉害了,厉害到我有些害怕。

      我想跑,他拿皮带捆住我的手。

      我爱哥,所以我不反抗。

      哥也爱我,所以我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他。

      我希望世界末日真的来临,这样的话,我可以和哥永远在一起。

      凌晨五点,李封冰又送我回去。自行车是坐不了了,他开了他爹李副书记的车。

      据说,李副书记马上要变成李书记了。李封冰还没有成年,没有驾照,但这辆车在省城无人敢拦,畅通无阻。

      但第二天,李封冰就挨了他爹一顿打,说他大半夜跟人出去鬼混就算了,还无证驾驶,要是被人看到了给政敌把柄。

      李封冰是不会跟我讲这些。

      但他老子实在打得他太狠了,元旦收假他还没回来,我到处找人问的。

      收假第三天,他重新坐回我身旁,我想问他严不严重,亦或者安慰安慰他,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根花带。

      他说是新年礼物,路边买的工艺品。

      骗人,买的哪有怎么糙的针脚,肯定是他熬夜自己绣的,别以为我没看到他手上淡红的针孔。

      但我看破不说破,把它绑到了书包背带上。

      李封冰捧了一捧清澈的溪水,问我要不要喝。

      我摇摇头。

      “累不累?”他又问。

      远处依旧很喧闹,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火。

      这才几点啊,之前玩手机都要玩到凌晨,然后卡最后一分钟上早八。

      “我想多跟你说说话。”

      “你又要走?”我抓住了重点。

      他沉默了,然后点点头。

      我很伤心,才见面,竟然又要分离。

      李封冰这样的人,平时应该很忙吧。

      “那你还会回来找我吗?”

      “会的。只要你想。”

      我笑了笑,那就够了。

      我没有问他什么时候走,我忘却了这件烦恼,我要享受和李封冰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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