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阳》南天归远

9、十八岁

　　宋初阳十八岁生日那天，宋迟回来了。
　　他从北京飞回来，航班晚点了四个小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宋初阳在门口等，从天亮等到天黑。
　　车开进来的时候，他跑过去，跑得飞快。
　　宋迟下车，还没站稳，就被一个人扑进怀里。
　　“哥哥！”
　　宋迟接住他，低头看。
　　十八岁的宋初阳，已经长到他下巴那么高了。眉眼长开了，轮廓变深了，但笑起来还是那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咧得大大的，像一朵向日葵。
　　“等很久了？”宋迟问。
　　宋初阳摇摇头，把脸埋在他衣服里，闷闷地说：“没有。”
　　宋迟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天晚上，家里给他办了生日宴。
　　不大，就是自家人，加几个亲戚。宋初阳坐在主位上，笑得脸都僵了，应付着一波又一波的祝福。
　　“初阳十八了，该分化了吧？”
　　“肯定是Alpha，看这长相，这气质。”
　　“说不定是顶级呢，宋家的孩子，错不了。”
　　宋初阳听着这些话，脸上笑着，心里却有点慌。
　　分化这件事，他其实一直不太敢想。
　　他知道自己是Alpha的概率很大。宋家是顶级Alpha世家，血脉纯度极高，收养他的时候档案上也写着“分化倾向：Alpha”。但知道归知道，真的要面对了，他还是紧张。
　　不是因为怕痛，不是因为怕失败。
　　是因为他听说，Alpha分化之后，信息素会变得很强烈，对同性之间也会更抗拒，到时候，他和哥哥之间，还能像现在这样拥抱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变。
　　吃完饭，宋迟拿出一个盒子，放在他面前。
　　“生日礼物。”
　　宋初阳眼睛一亮，打开盒子——
　　是一块表。
　　银色的表盘，黑色的表带，很简单，但很好看。他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抬头问宋迟：“哥哥选的？”
　　“嗯。”
　　“为什么送表？”
　　宋迟沉默了两秒，说：“因为时间很重要。”
　　宋初阳眨眨眼睛，没太懂。
　　宋迟看着他，忽然伸手，把表拿过来，给他戴上。
　　表带有点长，在他手腕上晃晃荡荡的。
　　“等你长大了，”宋迟说，“就能戴紧了。”
　　宋初阳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笑着说：“谢谢哥哥。”
　　那天晚上，宋初阳又睡在了宋迟的房间。
　　他已经十八岁了，早就自己睡了。但今晚，他抱着枕头过来，站在门口，可怜巴巴地看着宋迟。
　　宋迟看着那个眼神，沉默了两秒，做出来意料之中的决定。
　　“进来。”
　　宋初阳立刻跑进去，钻进被窝里，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他。
　　宋迟躺下来，关灯。
　　黑暗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哥哥。”
　　“嗯？”
　　“你这次待几天？”
　　“三天。”
　　“三天……”宋初阳念了一遍，然后小声说，“太短了。”
　　宋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一个小小的身体蹭过来，一点一点，最后贴在他身侧。
　　“哥哥，”那个声音说，“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分化。”
　　宋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落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怕什么？”他说，“早晚要来的。”
　　“可是……”宋初阳的声音闷闷的，“我听说分化之后，信息素会变。到时候，我们还能这样吗？”
　　宋迟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睡吧。”
　　宋初阳没再说话，但他也没睡着。
　　他就那么靠着宋迟，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宋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也在想同样的事。
　　初阳分化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
　　到时候，自己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抱着他，闻着他的味道入睡？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初阳也不想变。
　　三天后，宋迟走了。
　　宋初阳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开走。
　　这次他没哭。
　　他站在那儿，一直站到车彻底消失，然后回房间，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天。
　　手腕上的表还在，表带还是晃晃荡荡的。
　　他低头看着那块表，忽然想起宋迟说的话——
　　“等你长大了，就能戴紧了。”
　　他攥了攥拳头，小声说：“我很快就长大了。”
　　你等我。